第37章第37章
珂弥不在了?!
是有人收走了他的尸体吗?
可万时猛然掀开被子,发现在珂弥之前躺着的地方,只有他之前脖子上戴着的念珠项链。
她握着那枚念珠项链,正思考着,忽然项链吊坠像是打开的怀表一样弹开。而中间则有一个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大的隐形储物空间。…随身空间?!
她心心念念的两枚代表着土地与权力的戒指,正躺在其中。连同当时扎赫兰确认继承权的那份书信也在。
这两枚戒指之前明明分别被她藏在了浴室排水口与床垫中,是谁拿出来放在项链的随身空间里的!
不但如此,其中还有一个小瓶子。
透明小瓶中是类似于血的液体,但其中还有粼粉在起起伏伏一一像个亮晶晶的唇蜜。
不过瓶口上,写着几个她熟悉的字:
“走的时候喝下去。”
万时心心里一跳。
珂弥果然还活着。
她这些天枕着他冰冷的胸口入眠,嗅着他的熏香入梦,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他是如何骗过海因茨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其实,万时也之前发现过一点端倪。因为珂弥背后翅膀上闭着的眼睛,从三个变成了四个。
虽然有可能是珂弥跟海因茨对上的时候,他做了什么导致翅膀上眼睛合拢。但万时下意识就想要替他掩盖这点变化,她要来针线,给他缝上了后背破开的圣袍。
不过她针线活很烂,给珂弥背后戳了好几个针眼,那就怪不了她了。或者说,万时其实有种微妙的感觉…
海因茨敏锐谨慎,会注意不到珂弥翅膀的变化吗?或许是海因茨轻敌了,或许又是在放水,也可能是他对珂弥也有很深的了解。
一个曾经假死逃脱的仇人,如果在万时面前再次死去,她肯定要把他扔进绞肉机里,再分成八包肉馅拌在煤渣里铺路,确保他复活都拼不起来。但海因茨没有那么极端的对待珂弥,甚至还想要把他的躯体还回胚殿,想要隐瞒他死而复生的事。
他们在二十多年前肯定不只是一面之缘。
万时把珠链戴在脖子上,检查了周围一圈,才一屁股坐在床垫上,扯着脖子哭喊道:“珂弥!珂弥一一你们把我的守嗣人送到哪里去了?!”片刻后,伍尔西站在牢房中,眉头紧皱:“进入暗空间后所有的监控都会失效,查不到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们确实没必要带走他的尸体。”珂弥当时的尸体经过他无数次的检查,确实是已经死了。谨慎起见,伍尔西还是下令让人对整艘流速舰进行搜查,他还是对万时道:“在暗空间跃迁中,确实常有怪事发生,东西失踪,躯体变异,空间逆转,或许是守嗣人的尸体也在这过程中消失了。”万时双眼通红:“我不信!你们把珂弥还回来一一”她说到一半干呕起来:“嘴巴里嘴巴里呕……有东西…伍尔西连忙半跪下来,拍了拍她后背。
万时什么也没有呕出来,但面上表情痛苦,甩开伍尔西的手,捂着脸啜泣道:“我想回家,我根本不想在你们这个破船上,海因茨也不是我害的!我在暗空间都快吓死了,还有人来找我问罪,还逼我治好海因茨……我想回家伍尔西想也知道她的崩溃。
万时明明临危受命,拯救舰队,却因为海因茨的昏迷还要陷入接连的险境。副舰长在内的几位军官不了解神人,但他了解。她有点不听话,有些坏点子,但她也只是个可怜又孤单的女孩……
伍尔西半跪着握着万时的手:“对不起。万时阁下,对不起。他们不会再来找你问罪,任何人也不允许对你表现出不尊敬,我向你承诺。”他米白色卷发的脑袋垂着,弯曲的羊角将尖蜷在耳边的位置,额头几乎要跟万时的额头抵在一起。
万时从指缝里盯着他的发顶,颤抖着声音道:“你的对不起到底有什么用呢?伍尔西,你是不是也在恨我,觉得海因茨这样都怪我?”“没有。"伍尔西手指紧了紧,立刻道:“我绝不会恨您。我只是有时候恨这个世界对神人太不公平…”
巴吉度在伍尔西的蹄子边,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唉。完了。」伍尔西抬起头,神人脸上几道湿痕,白色的睫毛被眼泪打湿的东倒西歪,她咬了下嘴唇:“真的?”
万时脸上又笑了笑:“海因茨军长跟我说,等到了首都星,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海因茨才不会说这种批话。
这不妨碍万时故作苦笑:“好像我刚跟任何人熟起来,就会分离啊。是这个社会故意不让神人有朋友吗?”
就仅是这样轻飘飘的不舍得朋友的一句话,伍尔西心里骤然缩紧,想都没想就低声许诺道:“我的工作大半时间都会驻扎在首都星,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偶遇的。再不济,海因茨军长应该也能见到你,到时候我请他带上我一起。”万时抬着眼睛看他,紫色的瞳孔里也像是被他的话鼓励而露出欢欣。伍尔西因她双眸中一点点期许的光芒,感觉要无法呼吸了。万时抬起手:“珂弥的尸体不见了,可他的项链还在,能给我吗?"她说是征求他的同意,但咬秃了的手指用力握着项链,像是握着守嗣人的最后一点温度伍尔西接过项链,检查了一下。在此之前他也检查过数次,这不过是谨慎的复核。
可她却紧紧盯着,像是怕他拿走不再还回来。伍尔西为她的反应而有些心痛:这世界属于神人的东西太少了,连亲密之人的遗物都害怕被夺走。
他解开项链,亲手戴在了她脖颈上:“当然可以,这是您的东西。”他扶着她的手臂,站直身体:“守嗣人尸体的事情,我再去查查,我们回去吧。”
忽然,万时伸手握住了他的食指,紧紧攥在她柔软又纤细的手指中。伍尔西低头看了她一眼。
万时偏过头不看他,晃了晃手:“我……我就牵一会儿,等到遇上别人的时候我就放开。我只是,总感觉自己还在暗空间里飘着,什么都抓不住。”伍尔西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她之前在水中,身穿吊带,两条白莹莹的胳膊紧紧箍在海因茨军长的深灰色的军装上,像是抱着爱人也像是抱着浮板。伍尔西手指慢慢收紧,将她的手包在掌心中,低声道:“别怕。你抓住我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回廊,遇到敬礼的士兵,万时下意识缩手,伍尔西却紧攥着没有松开手。
巴吉度仰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真完了。这船上唯一能识破她的人都昏迷了。你们是真完了。」
巴吉度想要吸根烟,抬起狗爪子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狗,叹了口气,哒哒哒的小跑几步,跟上脚步得意轻盈的万时。副舰长犹徐看到那抹苍白的身影走进指挥中心,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他脑袋现在还疼,被吐脏的军服也早就扔了,他真不想回忆那莫名的精神力大手抓住他脑袋的恐怖感觉。
那真的是精神力吗?他甚至都能感觉出指纹一一他也问了其他念能者,谁都说不上来这种能够拿取操纵事物的精神力大手,到底算是那一系的能力。
而且,神人阁下其实不该出现在指挥中心。但之前海因茨军长都亲自带她过,副舰长只能憋着。
指挥中心上层的几位念能者先一步看到了神人阁下,那些平时眼高于顶,压根不屑于于高级军官说话的念能者,竞然朝她躬身,甚至走上前去弯腰亲吻她的手指。
副舰长执徐隐约听到了几个念能者所说的话。“神人阁下,我们从未在暗空间连续遭遇两位邪神,还能活下来的情况,是您的祝福和力量庇护了这艘舰船。”
“您是在暗空间建立了自己的空间吗?这是真的吗?”“非常荣幸能与您这样强大的神人共事,此次跃迁时不幸也是幸运的,我们折损了七位念能者,但是还是确保整个舰队五分之三的人活了下来,这多亏了您!”
万时微笑的与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上最高处,她手抚摸着海因茨军长的指挥座,对着更下一层的副舰长微笑道:“副舰长,我也关心这艘舰船的命运,您能跟我说说下一步是什么样的计划吗?”二人双目对视。
副舰长嘴唇紧抿,很快垂下头道:“是。”陛下下令迎接的这位神人,日后会成为首都星什么样的人物还说不定,他家族的年轻人说不定还要求一个跟她社交的机会。犹徐副舰长用处前所未有的温柔口气:“目前仅剩的三艘流速舰正在组织后勤与维修部进行修缮,但3号舰受损严重,需要一些大型负压焊设备,还缺少面板零件。”
伍尔西道:“自由港有帝国星系南十字旋臂方向上最大的舰船制造中心,我们所需的各种设备与零件,自由港都有吧。”犹徐副舰长点头:“是的,我们在考虑是否能释放小型游舰,去往自由港将零件运送过来。”
万时歪头:“为什么不直接去自由港?”
犹徐副舰长嘴角撇了一下:“您或许不知道,自由港的主港停靠了十多支帝国海军的大小舰队,这是他们商贸运送与开发的主要交易港口,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自由港是属于帝国海军吗?”
伍尔西摇摇头:“那倒不是。自由港督主是尤姆娜侯爵的独立领地,性质与达达米亚公国类似,帝国没有直接管辖权。尤姆娜比较中立,但与帝国海军贸易往来密切。在以前第三集团军行军途中,也偶有在自由港停泊过。”万时笑起来:“那我们就直接去自由港不就好了。卡塔琳娜殿下之前派她的亲卫长来杀我们,却只敢伪装成扎赫兰的巡航舰,就说明她不愿意第三集团军与帝国海军产生官方冲突。”
“而且咱们距离自由港只有半光年,我们跃迁过来之后,帝国海军大概率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他们没有靠近,就说明了两件事:一是,帝国海军结构松散,也不知道卡塔琳娜殿下要杀海因茨军长,只把我们当路过;二是他们收到警告消息,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
万时身躯靠在海因茨的指挥座,半个屁股都坐在了扶手上:“要是我就大张旗鼓进入自由港,让所有路过的舰船都看得见我们,甚至要调派第三集团军距离最近的舰队跟我们会和。皇女殿下要是有种就跟我们正开战。”
犹徐副舰长眉头紧皱:“可……海因茨军长说过我们此次是秘密出行,去的过程中遇到了同军都应当避开。”
万时笑了起来:“他说的话就是金规铁律?那他一定神机妙算,知道回去的时候能遇到皇女殿下要杀他;算到了他会在暗空间跃迁的时候遇上邪神而昏这不醒,也预料到了自己的舰队损失超过五分之二,几乎无法返航。”副舰长沉默了一下。
伍尔西心里其实也赞同万时的想法。
他甚至在想,如果海因茨军长还醒着,或许他会跟万时一样,会大张旗鼓的在自由港停泊。
万时就是为了在众多军官面前露脸,她确保自己刚刚说的话已经被所有人听到了之后,就施施然道:“我也只是提一提我的想法。你们忙吧,我要去陪海因茨了。我会尽我所能让他醒过来的。”
她说完之后转身而去。
伍尔西看向犹徐副舰长道:“您现在有直接指挥权,但也请考虑一下吧,如果能在自由港修整,并且与其他军力汇合,我们应该能以最快速度回到首都星。”
万时坐在海因茨的对面,她一个人也无聊,时不时会过来找海因茨玩。反正这里也没有摄像头,她就从食堂定了肉桂卷过来,趴在海因茨的病床上吃。
不过她也没闲着。
在能够独处的第一天,她就尝试用自己的双手掐死他。海因茨在昏迷之中,脖颈附近的肌肤竞然硬化出类似于甲壳似的材质,她根本就掐不动!
万时也知道,杀了他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因为一旦自己在流速舰上杀了集团军军长,绝对无法逃脱,还被非常严密的看管起来。甚至可能是拘束服加上力场牢笼双管齐下,绝不会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直到将她送入首都星。
她也不太想让海因茨苏醒,这艘船上的官员将领们都很好对付,他们没有海因茨那样的多疑与聪明。只要海因茨一直昏迷,她就有机会逃脱。万时回忆着之前在暗空间中,假藤吮吸走海因茨精神力的感受。海因茨绝对是个精神力浩瀚如海的大血包,如果再能多吸取一些,她的力量也能更强一一
她身体里冒出数条精神力的藤蔓,如同爬山虎一样攀上海因茨的精神力“棺材”。
她给自己的精神力藤蔓起名叫“假藤”,跟“虚手"正好对应。若是有人此刻以精神力凝视,就会发现万时的假藤密密麻麻覆盖在海因茨的"围墙”上,每一个分叉的小小腕足都在蠕动着,看起来颇为恐怖。但现在海因茨的“围墙”就像是死物,万时的假藤枝叶腕足在玩了命的撮,却也只像是舔玻璃,吃不到任何的精神力。看来那时候能吃到,是因为海因茨将她也包裹在围墙内部,而现在她被隔在了围墙之外。
真讨厌。
怪不得他说自己是个撬不开的大蚌壳子。
万时一边吃着肉桂卷,一边在找寻他精神力是否有缝隙。再细小的缝隙都行。
她吃得胃里饱饱,跳下床,穿着袜子跑到水池边洗了洗手,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海因茨微微皱起了眉头。
咦?
然后万时就看到几处假藤都在朝着边角处猛钻。它们找到了他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