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1 / 1)

第28章第28章

男人愣了一下:“紫色吗?”

他沉默片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海因茨道:“你是为了接神人阁下,才自作主张跑到达达米亚公国的吗?这事若是陛下知道,会狠狠罚你的。”海因茨道:“是陛下让我来找她的。”

男人脸色微微一变,他因含笑而并拢的嘴唇也犹豫的张了又张,一时说不出话来,陷入了思索。

海因茨道:“别担心,陛下也很担忧您的身体,为了防止再有意外,我会报备首都巢卫行星带,直接带着她进入皇宫。”他虽然知道万时在过去几次的精神力检测中,简直都是倒数差生,但还是安慰道:“她一定能治好您的病。”

男人的眉眼本都像是藏在屏风后面那样看不清,此刻却微微往前探了些身,窗帘缝隙投射进来的光晕照亮了他的侧脸鼻翼。端正英俊的骨架顶住了他疲倦的病容,皮肤像是极细的雪粉,眼角下微微有些不那么年轻的纹路。

他蹙起眉头:“其实我并没那………

他又露出一点笑容:“海因茨,希望你能早日回来。”通信挂断。海因茨两手搭在一起,靠在椅背上。他望着一片漆黑的终端机倒影出的自己的面目。帝国内部知道殿下情况的人屈指可数,而知道这位神人是拉去给殿下治病的人更是几乎没有。

可如果她的能力不足以治愈殿下……

他还有一套备选方案,是几位邪道流派的念能者所提出的。他们认为如果殿下能跟神人换血,甚至抽出神人的部分精神力并吞下,那很可能逆转伤病,起死回生。

只是神人会受伤、发疯甚至是残疾。

海因茨身上背负了太多罪名,或许再多一个谋害神人也无所谓。毕竟天平的另一边是殿下。

特别是这位一旦死了之后整个帝国都可能彻底变天、陷入混乱的皇太子殿下。

守宫医生的诊室内。

万时躺倒在沙发上:“我不想填写问卷,我不会写字。”万时一身白衣服,都是后勤部给临时量体制作的。海因茨特意嘱咐过不要给她做太多裙子,所以她这几天穿的都是白色短袖衬衫和到膝盖的短裤。

因为士兵们种族、体型差别极大,军服几乎都是定制,所以后勤部也非常熟练的给她定制了软底训练鞋、内衣裤等等。短袖短裤虽削弱了她的性别,却也更显得她细薄修长。守宫医生将手中的问卷塞到她手中,道:“那你口述回答也可以。只要回答之后,这些零食都是你的。”

万时转了个圈,躲着这些有字的东西:“你给我念。不、我要伍尔西给我念。″

守宫医生只好转头道:“麻烦你了。”

伍尔西一身军装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正在记录着她的反应,忽然被塞了问卷,也有些发愣。

他本想拒绝,可万时用期待的目光望过来,他只好低下头问道:“第一问是,你最近一直在做梦,你的梦是连续的吗?”万时点头:“是。”

“你梦到了什么?能详细讲讲吗?”

“我的小时候。主要是梦见我姐姐还在的时候,我们俩住在一个房间,姐姐从小就一一"她环顾一圈,道:“我不能讲太多。她可能会听到。”伍尔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你的姐姐还在吗?”万时有点烦躁:“总之就是,我又梦见爸爸打姐姐了。姐姐都不知道跑,只知道拿手挡在自己,胳膊上都被抽肿了还只知道发抖。”伍尔西还想追问,守宫医生忽然道:“副亲卫长,麻烦还是按照问卷来,不要追问太多,否则可能会起到反效果。”伍尔西只好低头看着问卷,道:“你之前也自由活动了几天,对这艘流速舰有什么看法?你有想要毁掉它吗?”

这问题有些怪异。

流速舰可是三军之中最快速、隐形且机动性强的作战舰机型,甚至两侧所有的防御进攻措施都舍弃了旧式实弹,全都是各种电熔、能量武器。万时除非精神控制整艘舰船上的士兵,或者以数倍的尖端兵力围攻,否则不可能毁掉它。

不过伍尔西也想知道她内心是否有危险的想法。万时咧嘴笑:“我倒是想。但在星际之中毁掉自己所在的舰船,不就跟海中央拆自己的船一样吗?我没那么傻。”

伍尔西:“呃,下一个问题是,你对海因茨军长是怎么看的?”万时思索许久,抱着膝盖躺在沙发上似乎没想好。伍尔西也很好奇,他对海因茨军长略知一二:比如他的基因等级最起码是A+,他的基因原型是谜,比如他和皇室过于亲密的关系以及与自己家族的矛盾,比如外界对他野心勃勃的各种传闻。

但从神人的角度是怎么看的?

万时忽然道:“太有自信。掌控欲强。屁股很翘。”伍尔西.?””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问最后一句。

万时甚至还道:“但我不确定你们俩谁身材更好。羊屁股不是应该更翘吗?”

伍尔西:…我是盘羊。不是绵羊。”

她明明是被观察的对象,目光却在他身上不断打量,放肆的用那双漂亮紫色眼睛骚扰每个想要探究她的人。

伍尔西僵硬的往下问:“下一个问题是,你最讨厌他身上哪一点?”万时思索了一下:“他那颗痣。我讨厌他右边脸颊上那颗痣。总感觉在喃讽我。”

伍尔西将手中这份莫名其妙的问卷记录完成之后,递给了守宫医生,忽然道:“这份问卷我需要向上呈报。海因茨军长应该很想看神人阁下的医疗记录,您可以跟我一起前去汇报。”

守宫医生犹豫片刻,点点头:“这…

伍尔西作为卷毛羊的笑容,他横着的瞳孔更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凝视:“您作为俘虏,除了为神人阁下检查救治,应该也没有别的职责吧。”守宫医生只能道:“好。我一起去。只是……神人阁下的回答会不会惹来海因茨军长的愤怒?”

“不会。军长只想知道她的想法。”

伍尔西临走之前,看向在沙发上把几种零食都拆开,但每个都只尝一口的万时。

第三集团军的流速舰都是作战用途,也没储备什么零食,给她的都是各种口味的军用口粮,她也压根不知道自己被骗了,一边吃一边还在点评。伍尔西带着守宫医生转身离去,并让几位护士进屋陪万时玩益智游戏。几位护士走进来,却发现神人阁下抱住脑袋哀嚎一声,倒在诊室里的检查床上,一边打滚一边嘴里还嚼着干粮。

万时喃喃道:“靠、不要被发现啊!这艘船上都是怪物吗?为什么都这么谨慎!”

片刻后,伍尔西看着手中的问卷,敲了敲第一作战室的门。“进来。”

伍尔西让守宫医生在门外稍等,先打开门走进去。他才发现海因茨的桌子对面站着机兵队的队长。队长是个馥鼠基因的中年人,个子不高,极其紧张,不停擦着额头的汗,想说什么又很为难的样子。

海因茨抬手让伍尔西稍等一下,对馥鼠道:“上校,有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最鼠上校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威胁了一样更加冒汗,他抖了半天,终于拿出了自己的讯息板:“关于……关于前几天我提交给您的机兵空战队形调整报告,您、您的点评我都收到了。”

海因茨点头:“我划线的部分,还是要再考量,这样损耗太大了。”髅鼠上校抖得更厉害了,憋着一口气忽然道:“我这个人虽然年纪大了也多年没有晋升,也确实出身不好,但我真的不是您说的那种人!我的头发确实不剩下了,但也不是说我发育有问题!”

海因茨皱眉:“什么?我们是在讨论你的报告吗?”髅鼠上校一闭眼,绝望道:“您在空白区域写的那些评价,我实在是无法苟同!”

海因茨接过他手中的讯息板,愣了一下。

空白处随手写着一些文字:

“缺乏教育”出身不好”

“道德感低”“发育障碍”

这都是之前跟万时碰面的时候,随手写在文件旁边的。他将报告看完发还的时候,却因为从首都星而来的紧急通讯忘记擦除就发还了…海因茨抿紧嘴唇,不符合外界印象的破天荒道歉道:“抱歉,这是我随手写的字,并不是给上校的评价。”

殷鼠上校却不太信。

毕竟他确实出身不好、缺乏教育、而且身量过矮且下半身有畸形,而且还负责最血腥的机兵部门。这些话句句都是在戳他的心窝!海因茨揉了揉眉心,再次解释,最鼠上校才擦着眼角下了这个台阶,表示军长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一一

髅鼠上校送走后,海因茨也有些懊恼,他抬头看着伍尔西:“我竞然会犯这种错。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万时就像是会吃人脑子的虫子一样。”伍尔西一直有种感觉说不出,海因茨的形容太准确了。这位奇怪的神人阁下,就像是钻进脑袋中的一条虫子。她会吃掉别人的注意力。会把别人脑海中对别的事情的专注、喜好,全都是吃掉,只留下一圈圈供她钻来爬去的空洞。伍尔西作为战争孤儿从军校毕业,一向是专注又上进,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最近多少次走神了。

他时不时就会想到她揉着嘴唇怪异又脆弱的笑容,想到她似哭泣似自嘲的尖叫声。

伍尔西没敢接话,只道:“刚刚守宫医生为神人阁下做了一份问卷,属下总觉得问卷有些怪。”

海因茨接过问卷,目光往下扫,眉头越皱越深,看到最后几行,他再次揉了揉眉心:“这问卷为什么要扯上流速舰和我?”“或许是因为她没见过什么人,想判断她对类人的认识。守宫医生也在门外,可以叫他进来问问缘由。”

“等等。“海因茨道:“这上面为什么是你的字?”伍尔西解释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表示是万时希望他来提问记录。海因茨面色一肃:“让医生进来。”

伍尔西将守宫医生提进来,他却注意到了一件事:“医生,你今天白天的时候,眼睛不是绿色的吗?怎么现在又变了。”海因茨一愣,当即判断,喝道:“控制住他!”伍尔西不明所以但无条件服从,他抬起蹄子,一下瑞在守宫医生的腿弯里。守宫医生闷哼一声,就跟它的祖先一样脸朝下趴在了地上。伍尔西膝盖压在它后背上,差点将这个可怜的橙色蜥蜴碾死,抬头等着海因茨的进一步命令。

海因茨冷酷道:“拨开它的眼皮。”

守宫医生却在海因茨的盛名之下,完全会错了意,以为是自己眼皮要被剥掉,哀叫道:“不要!不要!海因茨大人!我只是一一我只是没办法!”几分钟后,海因茨靠在桌边,看着手里的问卷,道:“她不知从何处知道你的眼睛有特殊的能力,能通过问卷,查探阅读者或回答者头脑内真实的想法,所以她特意拟了问卷,然后让伍尔西作答,来窥探伍尔西脑袋中在想什么一一是这个意思吧。”

伍尔西脸色也很惨淡,他立刻道:"军长,这是我的疏忽。”海因茨摆了摆手:“跟你没关系。医生,你们每次见面我这里都有监控,你们是如何交流的计划?”

守宫医生还没说,他就明白过来。

靠之前的几次问卷。

她回答守宫医生的问卷时,内心说出这些计划。海因茨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同意她的胁迫?只要你告诉我们,她其实并不能伤害你。”

守宫医生面露难色:“……我害怕她。她无所不在,她的眼睛好像能看到一切!而且、而且我没办法不帮她。”

海因茨面露疑问。

守宫医生有点崩溃似的道:“她真的很怪,我从第一次给她做完心理评估,她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就仿佛也进了我的脑袋里,我就总是忍不住想!”

它逐渐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我总感觉脑子里还有她的声音,还有她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她裹挟着参与了这些行动,等我一个人的时候也在后悔,但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说什么想什么!你们不会懂得一一”

作战室内沉默了片刻。

伍尔西垂下眼睛,仿佛也在后怕。

海因茨更冷静,他转头问伍尔西道:“你问她问题的时候,自己脑海中是不是也在想这些答案。”

伍尔西面色难堪:“是。包括您的一些事。因为我是提问者,所以更放松,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念出问题后,是否想到一些细节和画……守宫医生连忙抬手:“我还没告诉她,您别担心泄密!”海因茨掂量着手中的问卷,思考片刻后慢慢道:“不。告诉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