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1章
海因茨军长沉声道:“一旦去了胚殿,就再也无人能追查你的生死了。“珂弥声音轻柔:“多年不见,我们都长大了许多。我虽然多年一步未离开胚殿,但听说曼高蒂王朝还在苟延残喘的与帝国交战,你也参与了多次战争。海因茨军长却极其冷静:“你在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你的出现确实让我惊讶,皇帝也不会想到你还活着。但我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你。她在哪里?”珂弥发现自己没能岔开话题,叹口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非要是她?余下神人还有上千位,不能是袍们吗?”
海因茨军长:“必须是她。”
珂弥蹙眉道:“胚殿的神人从来没被人挑选过。除了几年前,有人来过胚殿,见过尚在胚胎中的她。是那时候就已经选定了吗?”海因茨军长反问:“我更好奇,她的守嗣人为什么会是你?这件事是巧合吗?”
珂弥:“或许吧。”
万时察觉到一丝势均力敌的气息。
海因茨看出来他在争取时间,冷硬道:“我只是来执行命令,将她交出来。”
“而且,守嗣人不在身边,想让她自己去哪里?难不成她一个人流浪?这个社会上,任何一个神人都不可能独活,必须要在帝国的庇护下,你不要害了她。”珂弥冷笑了一下:“是庇护,还是使用?”海因茨军长:“既是庇护,也是使用。神人的寿命短则十几年,甚至几年,帝国用上百代人维持着他们的性命,让袍们活过如此多灾多难的十几个千年,该到袍们用短暂的生命回报帝国了。”万时呆住了。
寿命不过……几年?十几年?
什么意思?
是说她根本就活不了多久了?!
珂弥也有些恼火:“回报帝国?就像你这样回报帝国?四处开战杀人来回报?”
海因茨就像是一潭死水,不论珂弥说什么,他都只认自己的目标,他轻声道:“把她交出来。”
万时陡然感觉到一阵令她毛骨悚然的精神力波动,她凝神去看,只瞧见卧室四壁与天花板上,不知生出多少只凸起的眼睛,就像珂弥翅膀上的眼斑,空洞诡异的凝视着所有人!
《粉在空中飘荡,螳螂男脚步忽然弹跳过去,嫩绿色的前爪破开一击就要袭击向珂弥。
万时就在这巨响之中,跟姐姐一共八只手使劲,猛地往下一拽金属盖板。盖板彻底合死,暗道里一片黑暗,万时没听到头顶传来任何惨叫,她也不知道珂弥会不会死,四只手撑着管道壁飞速往下爬去。她向黑暗的未知爬行,万时听到管道的震动与她粗重的鼻息声,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正在尖叫。
只能活几年、十几年……
她曾经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愿意干,撒谎偷窃杀人乞讨伪装求饶一一她努力到二十几岁,终于能在赛博时代的弱肉强食中站稳了脚步,她有了自己的时间、自己的空间和属于自己的钱。结果一睁眼来到万年之后,却告诉她现在只能作为回报帝国的工具,再活几年?!
凭什么?!
“吡!"随着她爬过年久失修的暗道,前面某处热汽管道裂开缝隙,喷溅出大量的热蒸汽,万时手背被溅到,她猛地后退半步,低低叫出声。姐姐看出来她的心神不宁,小声道:[别走了,我去前面找找管道的开关。]
万时点点头,抱着膝盖坐在闷热狭窄的暗道中。姐姐半透明的身躯穿过热蒸汽,走了许久才找到开关,随着她关闭整条热汽管道通路,暗道中也有一些红色的警示灯亮了起来。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万时前额鬓边的头发全都汗湿透,她若有所思的咬着手指。
转过头来的时候,脸庞就像是沁满水雾的浴室玻璃,只有两只眼睛在红光下像血珠。
姐姐:[怎么了?]
万时忽然咧嘴笑了:“没什么,越想越生气了而已。”万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暗道里爬了多久,这样狭窄的地方行走远比她想象中耗费体力。
她失去了方向,暗道仿佛没有出口,她是困死在其中的一只地鼠。终于她看到一团光亮,眼睛适应了好半天,爬过去才注意到不对劲。爆炸从外部破坏了这处暗道,而对面,她应该继续前进的方向都被炸塌了。她探头探脑的往下看,手刚撑住一个位置,忽然身体下方的金属板摇晃坠落。
万时两只虚手连忙抓住所有能抓住的管道,却没想到周围都因为爆炸而脆弱,纷纷碎裂,她砰的一声摔落在地!
她后背剧痛,头晕目眩,剧烈咳嗽半天才强撑着起身。她在一间类似档案室的房间,从头顶三米多高的天花板上掉到地上。档案室已经被炸塌了一半,地板撕裂露出下层的管道,房间中储存的光刻讯息板碎裂大半。
第三集团军的队伍并不庞大,却对星环舰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看得出来海因茨除了自己的目标,什么都不在乎。
她仰头看,暗道都被堵了,哪怕能爬回去也没用了,不如想想一一万时忽然感觉背后汗毛竖起,她这些年的本能让她意识到背后的危险,但不论是两只撑着地的虚手,还是她如今脆弱的身体,都来不及让她转身。万时就感觉到金属抵在了脑后。
影子这时候才慢慢浮现在地上。
她偏过脸去,咧开嘴露出笑容道:“总算遇到救星了。法希丁,快救救我。”
法希丁的胸膛面颊上有好几处血痕,衣着破裂看起来颇为狼狈,他精神力的波动逐渐褪去,终于露出完整的身姿。
他的精神力竟然能做到隐形。
法希丁盯着她,似乎这时候才认出她来:“是你?!你怎么看起来如此…不过,这话应该是我说,神人阁下,你才是我的救星。”他说着,将她一把从地上拽起来,枪口抵着她脖颈,道:“第三集团军根本就是疯子,他们不在乎这艘船上任何一条人命。但他们唯一不会杀的人,就是你!”
万时眼睛转了一下:“你想拿我当人质带走?可你逃不掉的。他们从左右在机坪攻入,巡航舰应该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法希丁搂紧她一些,他也没想到她这么轻这么瘦,道:“我知道扎赫兰的秘密停机坪在哪里。虽然说没有权戒打开通路,但听说足够强大的精神力也能破开。你都能带着星环舰导航,足以证明你的精神力很强大了。”万时眼睛一亮,低头道:“哪怕他的秘密机坪上有小型星舰,你会开吗?”法希丁笑了一下:“你太看不起人了吧。我也是从康兰军校毕业的。”万时心心道:那太好了。
她有权戒。
而且她还想着哪怕自己找到飞船,她也不会开要怎么办。这不就有现成的驾驶员吗?
万时佯装害怕的缩起来,两只脚不想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都踩在了法希丁的鞋面上。
法希丁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衣裙破损汗湿,两只脚穿着脏兮兮的袜子,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要昏倒。
他刚刚藏在暗处,眼见着她从三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法希丁也不知道神人到底有多脆弱,他拎着她后衣领:“你不会死吧?等等,你的通用语为什么这么流利?难道你之前一直听得懂?”
万时干脆装晕往他怀里一倒。
法希丁吓坏了,连忙将她抱起来:“喂!”法希丁破绽太多,万时看不见的手已经虚虚搭在他肩膀上,她随时可以握住他的脖子一一
但万时暂时不打算跟他拼得你死我活,她只是伸出手搂住他脖子,在他怀里找到了舒服的地方。
爬了一路也累了,干脆歇会儿。
法希丁也只好将她完全抱起来,他这时候才察觉到到她指甲前端被啃得冒血,手背手背上也有烫伤的痕迹,身上还有些别的细微划伤。她可是一位100%人类基因的神人阁下,该在水晶屋黄金床上养着的娇贵宝物,竞然就跟个从地洞里掉出来的灰老鼠似的。不过法希丁再怎么样的本能怜惜,也比不过他此刻要活命的目标,他单手抱着万时走入了回廊。
万时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
不久之前,布尔维尔也是这么一手抱她,一手拿枪四处躲藏。唉。还是布尔维尔胸大一点,枕着舒服。
万时声音故作虚弱:“咳咳咳……秘密机库到底在哪里?你要往那边走?”法希丁:“先去找人。”
万时刚想问找谁,法希丁周身就开始了精神力的波动,万时能感觉到羽毛般的触感拂过全身,法希丁的影子消失不见,他全身连同她在内变得隐形。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气味牵引着法希丁,他快走几步穿越十字厅,正要转弯,万时忽然听到甲壳足撞击金属地面的声响,以及熟悉的说话声。是那个螳螂男!
她连忙拽住法希丁,压低声音道:“躲一下!”法希丁顿住脚步,万时听到那脚步声和其他足音混杂起来,进入了走廊深处的房间。
那房间的自动门合上,门内似乎传来了说话声。法希丁抱着她弯腰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间大型审讯室,对外有着偌大的单向玻璃窗,而房间内审讯椅上的,竞然是乔。
她身上的西装多处破裂,蓝色的眼睛平静的望着对面。螳螂男与另一位深灰色军装的士官站在一起,向她问询着什么。乔始终不卑不亢,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万时仔细侧耳听,才依稀听清乔说:“确实,我的人给扎赫兰的住处装了窃听装置,我也给神人阁下的几套衣裙加了定位器,但都被守嗣人发现后毁掉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那个守嗣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要找她,你们抓住守嗣人不就好了吗?”“啊。不愧是第三集团军,杀胚殿的人都不需要个说法。”万时脊背紧绷。
什么意思?珂弥死了吗?
万时这时候才注意到,法希丁近在咫尺的粗乱呼吸,他紧紧盯着窗户内的乔,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乔:“星环舰这么大,神人有可能躲在任何一个角落,只要她不着急露面,你们找不到她的。”
乔:“你说用精神力扫描仪?据我所知,这位神人阁下的精神力水平只有D级或C级,泯然众人。”
乔笑了笑:“别这个表情,我没有骗你,你如果真的打算耗时间找她,不如说一一呃!”
螳螂男突然一个跳步上前,两只手都变成了螳螂前爪,直接将乔连同椅子一并击飞,撞在墙壁上。
乔呕出一大口血,她身躯相比两位军官都太过瘦小,但在椅子落地的瞬间,她西装破裂,猛地窜地爬出去。
万时身边的法希丁也立刻动作,他将万时放下,拿枪冲向了金属大门。但本应该自动开启的金属门却从内部锁死,他用力也掰不开门。万时心里大骂一句,她失去了隐身的精神力,立刻在窗边显形,而审讯室里另一位深灰色军装士官似有所感,往窗户的方向看来。万时明知道是单向玻璃,还是立刻趴下躲藏。紧接着她就听到乔痛苦的骂声:“你们说是要来找神人,却把这艘船的军官从头到尾杀了个遍!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第三集团军的恶魔作风!”万时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乔之前的计划是:让帝国海军前来主持正义,杀死瓦南里,再扶持一位继承人上位。
在万时看来,这实在是幼稚可笑。
如果万时是那位皇女殿下,肯定会把所有继承人都杀了,甚至收缴走这艘巨大宝贵的星环舰,让达达米亚公国彻底混乱,就能最大程度盘剥这片地方。哪怕是留下了乔,也只会让她当一个买办与傀儡。乔显然非常有内部斗争的手段,若说她是位文官,恐怕法希丁、瓦南里加上库拉所有人在一起也未必斗得过她。
但现在更像是外部环境动荡的时代,她就看偏了方向。螳螂男就像是玩乐一般追击起了乔,乔手脚触地完全以最原始的姿态进攻与逃命。
作为小型鼬科动物,她的灵活超过了万时的想象,螳螂男几次袭击没有成功,他刚用前肢划伤了乔的后腿,乔就猛地扑起来,尖利爪子划烂了螳螂男的面颊,伤到他的眼睛。
螳螂男痛叫一声,对身边另一位军官道:“喂!你都不知道帮帮我一-”螳螂男身边的军官头发是卷曲蓬松的米白色,肤色则是暗紫色,细长垂耳后有两只盘旋在脑袋两侧的羊角。
他没有穿军靴,因为他膝盖往下是卷曲的毛发和两只站立的羊蹄。就在同时,乔再次起身扑向螳螂男,旁边毫无动作的羊角男忽然弯腰,手在地面一撑,抬起了他两只后蹄,猛地踹向了乔!他蹬踹动作太快,万时都没看清,而乔娇小的身躯重重甩到角落!羊角男像体操运动员一样落地站稳,米白色蓬松卷发晃了晃:“走吧。她没用了。”
螳螂男却咧嘴笑起来,猛地跳步,他的前爪早已蓄力,以之前击碎液压门的力道,朝角落重重一击一一!
“砰!”
血肉飞溅到了天花板上。
连万时也瞳孔一缩:…这个螳螂男纯粹畜生东西!羊角男皱眉看向螳螂男,不赞成他的做法。但羊角男忽然转过头:“门外有人。”
万时这才注意到,法希丁看见乔被袭击,双眼猩红,竟然拿起手中的离子枪想要冲着门开枪!
蠢货!蠢货!
他绝对不是房间里两个家伙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