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0章
珂弥屏着呼吸,但面纱仍在微微颤抖,万时咬牙道:“…这个海因茨是谁?”
珂弥没有说话,他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动作快速的夹着万时从楼梯走下去,二人到达侧厅。
眼前直走十几步,就是狭窄的直通公爵住处的老式电梯。但侧厅跟整个舰桥指挥中心相连,只是中间有几道墙壁挡住了海因茨等人的视线。
一旦启动电梯电机,海因茨就可能察觉。
万时咬着指甲,她看了珂弥一眼,二人轻手轻脚的进入电梯,她向上比划了一下。
两只虚手轻手轻脚的拆开了电梯上面的几块层板,数根控制着配重的线缆晃了晃。
珂弥懂她的意思。她想要切断电梯的配重,直接让电梯迅速落底,这样海因茨的人听到声音也来不及阻断电梯,更难以通过电梯追击。珂弥点头同意,与此同时他比划了一下手势,脱掉了自己上半身的圣袍。他背对过去,柔软蜷缩的翅膀抖了抖,从中舒展而出。深蓝过渡向天蓝色的翅膀几乎挤满了整个电梯轿厢,那六只橙色眼纹,三只紧闭,三只炯炯有神。
他别过脸,对万时压低声音道:“开始吧。”万时的虚手猛地用力,她苍白色脸一瞬间都因为发力而涨红,砰砰砰几声,电梯轿厢顶端的数根缆绳应声而断,啪一声朝上方甩去。电梯顿了顿,当最后一两根电力线缆也断裂后,整个电梯发出尖锐的声响,朝下急速坠落。
万时刚想用两只虚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就先感觉到一双手抱住她,蝴蝶翅膀在半空中轻轻扇动。
万时想不明白这么羸弱的翅膀是如何掀起让人失重的微风,总之他的翅膀虽然撞在了轿厢天花板上,但万时只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软沙发中。珂弥很快就落地,将她放了下来。
她两只虚手掰开摔得变形的电梯门,眼前就是公爵住所外的回廊。万时赶紧爬出去。
她回头,却发现珂弥的翅膀在刚刚的电梯轿厢中抖了抖,大团蓝色粼粉留在轿厢中,甚至顺着轿厢天花板开口向上盘旋。万时:“这是?”
珂弥示意她捂住口鼻:“陷阱。”
她看到珂弥肩膀上也沾染了粼粉,刚想伸手碰了碰,珂弥就飞速穿上了圣袍。
她失望的啧了一声。
她啧得实在大声,珂弥系扣子的手都顿了顿:“…现在不是时候。别闹。”两个女侍还在住处门口,她们焦急张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平时不是坐在轮椅上就是拄着拐杖的万时阁下,忽然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对她们急切道:“做好作战准备,封锁住所大门!”两个女侍等二人进来后,立刻关闭封锁扎赫兰住所的厚重大门,门扇背后的齿轮与把手旋转,万时听到了几声金属咬合的声响,这座比导航厅大门还厚重的金属液压门沉沉合死。
她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两个女侍的惊奇的目光。毕竞神人阁下不但能跑能跳,还能流利的说着帝国通用语。万时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对于这个海因茨,她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如果热衷于彰显自己的权力,享受他人的目光,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那他其实很好懂。
但这个海因茨不介意自己的衣着外表泯然众人,也不喜欢任何排场或场面话,就说明他不是会因为权力而膨胀的人。这种人更可怕。
扎赫兰的住所有多道这样的金属门,他们一道道关上了门,两个女侍决定留在了外间的客厅。
万时则在书房里翻找着,她两只手在书桌上下按动:“不是说,绝大多数人都会把机关密道的按钮留在书桌里吗?到底在哪儿?”珂弥也在与她一起搜找着,他们掀开了地毯,露出金属结构的地板。万时手指抚摸着地缝,一边找一边问道:“那个海因茨到底是谁?”珂弥简单道:“帝国最有军权的几个人之一。”万时:“比扎赫兰还有军权?”
珂弥:“不一样。扎赫兰是分封的拥有大量殖民地和主管星区的公爵,可以说是达达米亚公国的王。但海因茨是帝国直属部队的司令官。”万时脸色变化:“那他跑过来,就是为了抓我?为什么?就因为是某个人指名要把我送到帝国首都。”
珂弥默认。
万时后怕:“你说帝国会不会给我建个猛男乐园,给我指派每年让一百个男人怀孕的指标一一”
珂弥被呛了一下:“……不至于这么赤裸裸。神人是一种垄断资源,不会让你四处散播基因的。”
他们在书房搜寻一圈也没找到,万时便先去转战去卧室找寻。她进入卧室,立刻开始掏自己本来就空杯的内衣,她把权戒和布尔维尔的封地戒指都掖好,只是拿出了那封小小的信笺。她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的阅读着。
上头文字很简短:
“本人扎赫兰·斯库利亚三世宣布,达达米亚公爵之位遵循继承人制度。且,除已登记的三位继承人以外,任何人持有此信笺与权戒,无论国籍、基因与出身,亦可视为继承人。如若继承人全部死亡,方允许帝国主持继承工作,重新遴选继承人。”
“此遗嘱已在新历11487年由达达米亚公国教会分会、圣殿骑士与七位公国国会成员进行公证。”
等等!
万时的心砰砰的跳起来。
……意思是说,她现在拿到这两样东西,她也是继承人了?有资格继承公爵之位?!
她之前的那场结婚更多是为了打出知名度,但婚姻并不代表她能继承公国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封信和权戒简直像是有人要把公爵之位塞进她手里。为什么?
她听到珂弥的脚步声,立刻将信笺叠起来,塞好在内衣另一侧。珂弥进来后,让万时捂住口鼻,然后在卧室内散步了大量的粼粉感知空气流动的痕迹,借此来搜寻暗道。
但粼粉在卧室中悬浮不动。
万时正要放弃,转头去搜查浴室,就听到轻轻的咔哒一声响。壁炉前端的地毯斜下面,有一块鼓了起来。空中的粼粉也开始流动。
万时:“你碰了哪里?”
珂弥冷静道:“我什么都没动。它自动打开的。”他弯腰掀开地毯,有一块正方形的金属地板边缘翘起,万时两只虚手使出十分的力气,才将它翻开,露出下方的暗道。地板边缘全都是常年不用的铁锈,暗道内部有着大量的管线,像是维修通道,一直延伸到下方深处。
万时刚想疑问,就听到一声爆炸般的巨响,紧接着几声沉闷低微的惨叫。是守着外间的女侍被杀了?那说明已经有人突破了最外侧的大门?怎么会……
扎赫兰又不是傻子,他修建的金属大门肯定是设想过能防住绝大多数的攻击,万时也敢打包票离子枪或者什么热熔武器都不可能短时间打穿门一一为什么第三集团军的人这么快就能闯进来?珂弥也没能预料到,他更快速拿起地毯,道:“你先下去。”万时爬下去,仰头道:“你别想一个人断后,你什么都挡不住,而且我对地形不了解,咱们一起走逃脱的概率更大。”珂弥冷静的摇摇头:“我敢说断后就有我的道理。快点下去。”万时啧了一声:“我可劝你了。你别搞什么自我牺牲的那套,最后愚蠢的害死我。”
珂弥:“你不会死的。万时,抬起头来。”她两只手正攀着暗道里的管线,扬起脸来看向珂弥,珂弥将右手拇指放在唇边轻咬,万时看到他手指上冒出几个血珠。然后他将右手在自己的翅膀上抹了抹,血没有沾上翅膀,反而是手指上沾上厚厚一层粼粉。
珂弥将拇指点按在她额头处,然后往下一抹,一直到她的鼻尖。万时瞬间感觉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沁入身体。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珂弥捧住她的脸,隔着面纱轻轻亲了一下她额头。他嘴唇柔软微凉,鼻息长舒,似乎觉得这个轻吻就满足了。珂弥很快抬起头:“动作快点。”
卧室的金属门外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珂弥抬起厚重的金属盖板,合住暗道。
他才刚对准,就听到了金属门外轻轻叩响的声音。珂弥立刻将地毯铺了回去。
万时往下爬了几分,她仰起头,才发现暗道出入口有一道缝隙。这暗道年久失修,不能轻易合上了。
她后脖子冒汗,连忙四手两脚并用的往上爬了些,拽着金属盖板,想要用力将它合死。
就在这瞬间,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卧室里气流飞起,掀翻了床帐与床单,若不是万时死死拽着盖板,说不定盖板都会被掀飞出去。
但是这条没有关死的缝隙比之前更明亮了。因为上头覆盖的地毯被掀开了大半,只有边缘遮着金属暗道盖板了!万时心里大骂,却也忍不住将眼睛顺着缝隙往外看去。她看到了珂弥站在卧室中央。他丝毫没有因为爆发的气浪而踉跄。而卧室厚重的金属大门被轰开了一人高的圆洞。从圆洞中,率先走出几只虫足。
一只巨大的翠绿螳螂走了进来,它尖锐的肢节敲在金属地板上,但挺起的上半身却是一个男性的身躯!
他腰以上还穿着深灰色的军装制服,只是腰部往下的肉色肌肤逐渐硬化发绿,变成了螳螂的下半身。而他黑发黑眼,青年模样,左臂的衣袖碎开,露出化作螳螂的左前爪,半蜷在身前。
前爪上套着已经凹陷开裂的金属护甲,应该是帮助他击碎门扇的工具。旁边还有一个身体黑红相间的士官,头部类似隐翅虫,上颚强壮,口中还残留着毒液;而地面上倒下去的大门,门体结构已经被大范围腐蚀一一应该是多人配合之下击穿了门。
万时本以为人外都差不多,但细看下去,半人半虫如果只是珂弥这种有翅膀还好,但螳螂和隐翅虫就有些太吓人了。不过幸好不是蜘蛛。
螳螂男把金属套摘下来,舒展一下自己翠绿的前肢,向身后道:“长官,守嗣人在这里。神人也跑不远的。”
“做得很好。”
黑色的军靴踏开烟尘走入了卧室。
男人立在了几位士官面前。
因地毯的角度,万时只看到了他的下半张脸。轮廓硬净,嘴唇薄且棱角分明,他有种沉重且不透明的苍白。
万时挪动一下想看清他的眉眼,姐姐急忙拽她:[别看他眼睛,动物从来都对注视极其敏锐,他会发现你的!]
万时只好作罢,海因茨军长身上确确实实没有一个勋章或军衔标签,只有领口上别着一枚三棱锥的胸针。
乌黑的肩章比坠满星星的更吓人。
“守嗣人。把她交出来吧。“海因茨军长简短道:“你为了带她走,不惜从内部毁掉了胚殿的方舟和护航舰队,这不论是在胚殿还是帝国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死罪。”
万时愣了一下。
不是扎赫兰将她抢走的吗?怎么说是珂弥毁坏运送胚胎的方舟,带她逃走的?
珂弥却笑了:“那说明胚殿内部还是有漏洞。”“而且,死人要怎么犯下死罪?”
他说着,万时瞧见轻飘飘的面纱落在了珂弥的脚边。万时拼命想看到他的脸,可是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膝盖往下。对面,海因茨看到他的脸,呼吸明显变了,万时听到他手套攥紧摩擦的声音。
而他的下属没见过这张脸,还在面面相觑。仿佛有个名字就到了海因茨嘴边,可他没有吐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道:“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