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
珂弥一愣。
万时真的觉得珂弥这家伙太可怕了,那种说不上来的对她的了解和包容,自我泛滥的柔情和溺爱,简直像是溺水男鬼攀上了救命恩人。万时害怕过挺多男人的,但她有个理论:
只要在床上能硬的家伙,就能被她弄死,在棺材里更硬。她现在真想把珂弥拽到床上,看着他因为痛苦痉挛颤抖的翅膀,或者是蒙着脸大口喘息将面纱咬在嘴唇里。
他一旦沉沦欲望,她就有把握控制对方了。万时开始在被子下头乱扭:“你拿眼泪勾引,太拙劣了。要生就尽快,别跟我玩柔情相爱这一套。”
她当然很讨厌小孩,但她只要小心别搞什么“精神力融合”,就能避免让对方怀孕吧?
万时:“话说,生孩子要怎么生?从哪里生?你真能怀吗?”她说着又坐起来,伸手去摸珂弥的小腹,珂弥按住她的手,隔着亚麻衬衫握着她的手指摩挲他自己的身躯。
他微笑道:“当然能。这不是我的本事,是神人阁下的基因足够强大的缘故。”
操…这好有小妾狂夸老爷勇猛的感觉啊。
而且他远不是看起来那样冰清玉洁的感觉,体温比想象中要高,掌心微微有点汗,指腹细腻柔软……
万时本来要去骚扰他,但这会儿反而汗毛直立,想要抽手了。她拔了半天没能把手拔出来,抬起虚手想要推他,珂弥这才松开手。万时眯起眼:“那你不愿意,是怕我没被登记在册,连带着小孩出来也是黑户吗?那会生小蝴蝶吗?阿…不对应该是先出蚕……珂弥没忍住,趴在她被子外头笑起来,他后背柔软的蓝发也垂到万时脸边来。
他笑了半天才直起身,面纱有些歪斜,念珠项链戴在脖颈上,垂在衬衫领口分明的锁骨处。灯光又是从身后斜照过来,万时几乎看清了他眉眼的轮廓,悦了愣神。
珂弥直起身体,含笑道:“不会生蛹的。而且怀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快睡觉吧。”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万时的手指握住了他的一缕头发。珂弥叹口气,关上了灯:“我先不走,在这里陪你。”万时又姑蛹着把睡裙抚好了。
昏暗的房间中,他面纱下的额顶有两支半透明的发着光的触须,缓缓舒展伸长着,纤细又颤抖的探下来,碰了碰她的额头。“安睡吧,万时。”
万时心想:你在旁边我哪里睡得着。
可她一个翻身就陷入了浓浓的倦意。
哥特式的高窗外,随着星环舰接近最近的暗空间裂隙,而逐渐发紫的夜空。一股舒适且安心的,如美梦般的困意将她拽入安眠。“梦到你最美好的回·………
“你将不再恐惧。”
万时有些恍惚的睁开眼来。
房间里开着灯,几个女侍顾不上为被割花了脸的扎赫兰公爵惋惜,就拿着衣裙急急忙忙过来:“我们已经停在了暗空间裂隙前方,只等着您了。”万时只感觉自己像是喝多了,她出了一身的汗,行动也有些迟缓,整个人陷入迟钝的愉快。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珂弥已经穿着圣袍站在床尾,他两只手紧握在一起,手指之间缠绕着祈祷的念珠项链。
两个女侍快速为她穿上衣裳,将她搀扶到轮椅上,甚至都来没得及梳理万时的乱发,就飞速将她推出房间,奔向了舰桥上方的导航厅。一路上,万时看到沿路被放下了大量绳带,就像是即将行驶过暴风雨的船上的安全带。还有某种特殊的镇静的熏香,被念能者们摇晃着香炉弥漫开来。“这是在做什么?"万时撑着昏沉的脑袋。珂弥跟在轮椅旁,快语道:“跃迁过程中,这艘舰船也会暴露在暗空间中,虽然有念能者会支起结界,但很多精神力低下或意志不坚定的船员,都会受到暗空间的影响。”
“他们可能会发疯,可能会变异,甚至会被暗空间的邪恶生物顶替了肉身,所以跃迁过程中,船内会用大量镇静的熏香,也会有念能者巡视。”万时想要开口,但下意识的咯咯笑起来,甚至没注意到姐姐坐在她腿上。姐姐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拽着她的手慌张的道:[万时,你怎么了?]
但很快,轮椅已经穿过长廊,到达了导航厅。导航厅已经被彻底清理打扫过了,瓦南里穿着军装,焦虑的站在导航厅中,看到万时,她下意识松了口气:“星环舰已全体戒严,只等待跃迁开始。万时笑嘻嘻的没回答瓦南里。
珂弥扶着她坐在导航椅上,道:“准备开始吧。”瓦南里也注意到了万时的反常:“她怎么这幅样子?这还能导航吗?”珂弥:“她做了个美梦,会暂时忘记恐惧。”瓦南里:“忘记恐惧?”
珂弥偏头:“有多少暗语者会因为深入暗空间,而彻底发疯。就算是神人,面对暗空间也会恐惧也会颤抖。”
几位头戴塔帽、遮着双目,身穿长袍的念能者快步走过来,为她穿戴好扩大精神力的设备,珂弥这时候才注意到女侍们给她穿戴的太匆忙,她一只袜子甚至套反了。
他蹲下身去,脱掉她脚上的软底鞋,将袜子摘下来重新给她穿好。瓦南里抱臂看着,道:“念能者都不会在导航厅里协助她。考虑到万时才刚出生没多久,必然做不到一边导航一边化出结界保护舰船,所以会让所有的念能者来制作结界,她只要专心导航就好。”“你也最好离开导航厅,她的精神力一旦迸发,很可能杀死你。”珂弥低头为她穿袜子,并没回头:“我不会走的。”他一抬脸,万时垂头看着他,对他咧嘴笑了一下,迷迷糊糊完全没有清醒。珂弥也忍不住在面纱下对她笑了笑。
瓦南里深深看着珂弥的背影,忽然道:“你去过曼高蒂王国吗?”珂弥就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语,低头继续为她穿鞋。瓦南里道:“你有点像是一个已经无名的人。”珂弥站起身,淡淡道:“无名的人都比死了还可悲,您就不要诅咒我了。瓦南里紧盯着他的面纱,没再继续说,只是劝他离开导航厅。但珂弥坚持没有走。
他没有坐在万时身边,而是坐在了较远的一把椅子上。瓦南里只能作罢,关上半透明的圆厅大门,紧锁住门扇并离开。导航厅的几面光屏投射出舰桥指挥中心的情况,也传来瓦南里下令的声音。“离子防护罩全开。两翼宏炮关闭。实弹系统全部闭锁。”“宽频带精神力投射器功率最大化。F33干扰系统全开。”“暗空间六分仪开启。”
随着这一句,导航厅骤然昏暗,只有周围黑色的半透球形玻璃窗上闪烁着漩涡般的光斑。
“跃迁光谱传感器开启。”
万时所在的导航椅,像是夜间收紧的花蕾将她牢牢包裹住,她也像是睡着了,两只脚也蜷起来,手臂抱住了自己。
“全速进入暗空间裂隙。跃迁开始!”
整个巨大的星环舰,响起了一阵令人耳鸣的空洞闷响,船体也开始如牙齿打颤般轻晃。
紧接着,一切声音都停止了,耳边的空寂如同被抽走了空气,整艘星环舰的重力系统都像是微微失控。
珂弥像是浸泡在水中那般,圣袍的衣角与他的双脚微微浮起。而万时忽然动了起来,她大口呼吸着,骤然仰起头,睁开了双眼。那双淡紫色到发灰的瞳孔,此刻变成了暗空间的鲜艳紫色!她的灵魂似乎已经不止在这里,而在那狂乱的另一个宇宙中。珂弥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紧接着他就听到砰砰砰几声巨响,几乎要震碎了导航厅的玻璃,金属球形的地面和天花板上,竞然出现了数个凹痕!那些凹痕形状好似五指,珂弥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触须,凝神去看,才看到了两只模糊如同幻影的巨手,正在狂躁的拍打着周围的墙壁,甚至擦察过珂弥的侧脸,狠狠撞击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她表现的太过狂躁,珂弥不知道她在暗空间看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唤道:“万时!”
她两只大手骤然不动了。
而是一只手朝上撑在天花板上,一只手朝下撑在地面上,像是为她撑开了一片天地。
万时在座椅中抱紧自己,她忽然张开嘴唇,轻唤道:“妈妈……你在哪儿?”
万时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她没有在星环舰中,而是在一片闪烁着群星的黑暗中。万时一瞬间毛骨悚然,仿佛是那黑暗中有无数混沌的瞳孔锁定了她的方向,漫无目的的深深凝视着她。
这来源于本能的恐惧,攫住她的心脏,动脉中血液奔流,她瞳孔缩小,在牙关无法自控的战栗中,她愈发亢奋。
却没想到她的思维之上,忽而拂过一层梦境般的柔纱,像是替她遮蔽了那千万恶意凝视的目光。
她从那种不理智的恐惧与亢奋中缓缓剥离。万时心头涌现了在羊水中似的安心与好奇。她这时才真正开始观察四周。
头顶闪耀浮动着如同极光的紫色光芒,在她身侧,无数面目不清的虚影在推操、漫步,滔滔洪流在她身侧摩肩擦踵,每一个都在尖叫喊嚷、自言自语。万时想起来了。
之前她在小公寓中遭遇暗空间风暴,睡梦之中也被拉入了这样的场景,而在那里她找到了妈妈。
之后"妈妈"就再也没出现过。
有没有可能她在这里也能找到妈妈?
万时侧耳去听身边影子的喃喃,隐约听到了一些混杂着多种语言的词汇,词义不经过语言直达思维,就像是黏液的冷雨,穿过头颅直接滴打在她的大脑皮层上。
她的倾听,引来了周围几个影子的注意,它们忽然伸出数只怪异模糊的手来,一把抓住了万时的手臂,越围越紧。
万时察觉到不对劲,她开始推拒旁边的人,让它们给她让出一点空间。但是不行,她在意识空间里也是一样的细瘦胳膊,万时拼劲全力也推不开周边的黑影。
对。珂弥说要建立空间。
到底要怎么像说的那样建立空间?
到底要怎么找到导航的路?
万时快要被挤得上不来气了,不但如此,她踉跄的几乎要被绊倒。她隐约能察觉到,如果被周围的黑影踩踏下去,她的意识很可能也会受伤或死亡!
她忽然察觉到身侧一道虚影的裙摆擦过去,她眼疾手快的拽住裙摆,进一步攀上去,揽住对方的臂弯。
那身影顿了顿,回头看向她,似乎有些惊讶。万时顾不上太多,她看对方个子颇高,直接抬手像个猴子一样,爬到对方身上去,抬起腿跨坐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万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高处舒服。
这个虚影戴着高高的塔帽,身披斗篷,双眼被蒙住。因为万时突如其来的重量,虚影略微有些踉跄,几乎要跪在地上。“大暗语者!”
“尊者!”
数千光年外,帝国首都的念能者圣殿中,正开展着一场危险的典仪。帝国最强大的暗语者将意识潜入危险的暗空间裂隙,奉皇帝与教宗的委托,找寻某个秘密。
大暗语者在膏过的机械唱诗台上,隐约可见她的塔帽下被遮住的两眼,迸射出紫色的光芒。这是进入极度危险的暗空间的证明,她的意识既在此处也不在此处,周围也弥漫起了淡紫色的雾气。
她正在庄严又艰苦的搜寻着,忽然身形往下一矮,差点跪倒在地。周围的念能者瞬间起身,却无人敢靠近她。唱诗台上的管风乐器迸发出尖啸与轰鸣的乐章,结界颜色变化,这都是她与暗空间力量在密切接触的证明。
大暗语者两只手抓住了唱诗台的金色围栏才没摔倒,她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
“不要……骑、在、我、身、上!”
众人满脸惊愕与恐惧,甚至连前排作为皇帝代表前来的皇女殿下,也紧皱眉头站起身来。
在那满是邪神与恶魔的暗空间,到底是哪位恐怖且不可直视的存在,骑跨在了大暗语者殿下的肩膀上?
是要夺取她的身体?还是要杀死她的灵魂!大暗语者的高帽突然歪斜,她露出半白的两鬓,朝后仰起头,半响才轻声喃喃道:…你说让我、带着你走……什么……驾?!”前排的有位念能者忽然胸膛起伏,悲声道:“难道是邪神将尊者化作了社的坐骑!尊者一一”
皇女殿下紧皱眉头,向旁边的神官道:“结束吧,如果连大暗语者都被邪神捕获,这次典仪必然以悲剧收场。”
神官摇了摇头:“不行,如果她此刻真的是被攫住,贸然结束只会害了她!您别担心,哪怕是邪神打算借她身躯侵入这个世界,唱诗台与结界也可以阻拦邪神的降临。”
皇女殿下回过头去,将目光看向后排高处包厢。那个人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没有伸手,典仪必须继续。
大暗语者不敢轻举妄动。
念能者中的佼佼者,才有可能被培养为暗语者,学习如何将灵魂潜入暗空间,搜寻关联着真实世界的蛛丝马迹。
她多次进入暗空间并全身而退才有如今的尊者名号。但被一个言语清晰的“邪神"骑在脖子上,还是头一回!脖子上的袍并不沉重,只是大暗语者一开始过于猝不及防才失态跟跄,现在她能缓缓站直身体了。
而肩上的袍也长舒了一口气,像个坐在大人肩上去郊游的孩子似的四处张望。
他低下了头,抬手把大暗语者的帽子给扶正,轻笑道:“你该锻炼身体了,我也不沉,还把你压成这样。”
他的声音混合周围空洞的杂响,听不真切性别,只是感觉天真又年轻。暗空间中的邪神与恶魔总是能影响着真实世界的思想与意志一一大暗语者不敢轻易与袍对话。
他甚至伸出手指,将她帽子边的碎发抿到耳后,动作轻柔的令人不寒而栗。袍问道:“你知道怎么建立自己的空间吗?”大暗语者不说话。
邪神似乎有些恼怒了,拍了拍她的脸颊:“喂,不会说话吗?”大暗语者迟疑道:“你、您是要在暗空间里,建立自己的意识空间?”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不得不惊讶:难道这是一位新生的邪神,想要建立自己的王国?可暗空间危险动乱,她这样与在炮火连天的战壕中开个农场有什么区别?而且,大暗语者答不上来他的问题。
在她看来,这简直像是在问一只猫如何回答二阶导数的驻点问题。她在暗空间都寸步难行,怎么可能知道如何建立自己的意识空间!不过她知道一般觉醒精神力的人是如何建立精神的屏障,考虑到暗空间邪神大多容易被冒犯,她不敢不回答背上的他,道:“你可以试试先回想熟悉而狭窄的场景,这个场景越小越容易起步,然后想象你在其中非常安全…”
大暗语者无论如何没有想过,自己此生教导了无数的念能者,最后会来教邪神。
她忽然僵住,肩上的他伸手触碰着她的脖颈。他手指冰冷的像是大理石,指尖按在她声带的位置,笑起来:“你说话声音真好听,又有耐性,又温柔。”
大暗语者不敢说话,冷汗一层层从月色长袍下渗出,她不敢回头看他是什么模样。
骑在她脖子上的邪神沉吟片刻,朝两侧抬起了手。精神力的凝滞感在周围弥漫。
忽然,大暗语者看到自己脚下拓展出一小片恰好能落足的区域,四周升起墙板,面前是一道紧闭的开合门。
只是她长袍之下,好像是……厕所的便器。这是一间小小的厕所隔间。
这就是邪神塑造的第一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