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到含元殿大殿那几步路实在难熬,走到大殿门口,李知微偏头瞅左内侍。
左内侍苦笑道:“殿下,您自个儿进去吧。”“喔。"李知微闷声回答,随后撩起下摆,跨进门槛。随后,殿门就在身后"研"的一声关闭,将天光隔绝在外。大殿内寂静无声,只余大殿左右九支灯树静静燃烧。李知微提心吊胆,一边朝里走,一边谄谀地喊道:“姐,姐,妹妹来了……妹……
下一瞬,一道劲风裂空而至,黄影旋转着直射面门,快得看不清形貌。暗器!
好大一坨暗器!
她头皮一紧,足跟猛力一蹬,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骤然向后弹去,深紫朝服的下摆"哗"地旋开。电光石火间,她腰身在半空不可思议地一拧,避开暗器的同时,硬生生将后仰之势翻转为下坠。四肢舒展,手足同时触地一一“嗒"地一声。
轻巧得如同狸猫跃下屋脊。
她伏在金砖上,脊背紧绷如弓,几缕从银冠中散落的发丝垂落在眉骨边。方才的暗器撞上殿门,砸落在地,竟旋转着滚到一边。警惕地撑起身子,李知微定睛看过去,那哪里是什么暗器,分明是一卷黄绫封的奏折。她直起身,刚想去将它捡起来,李明昭一声暴喝,吓得她浑身一拉“混账东西!”
她定定神,不甘示弱,“吼我做什么?”
李明昭的身影自大殿阴影中浮现,“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吼不得?”“我什么都没做!你无缘无故吼我,我告爹去。"李知微爬起来就想跑。“敢跑我抽死你。"李明昭从暗处走出,面色阴沉,手里提着鞭子,朝地上一指,“折子在地上,自己看,让你死个明白。”李知微瞅她一眼,半信半疑地将奏折捡起来,展开一看,当即惊得凤目圆睁。
果不其然是那桩事儿!
她就知道纸包不住……毕竞每次她心里一得劲儿,多半就是快挨抽了。可说她扶持商九思不假,说她淫人夫郎她也认,这又是什么东西一一“……晋王李知微以天潢之重,纵贪赎之私,执铨衡为钩饵,钓臣夫于金屋。令史商九思怀虎狼之毒,弃鸾俦如敝履,敢裂鸳盟作阶石,鬻结发换朱衣…李知微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
她结识稚水有玩乐之心在先,赏识商九思起了惜才之意在后。在下定决心帮九思那会儿,她还不知道稚水是她的夫郎,怎么就成了她拿权势胁迫九思献夫她堂堂晋王有那么色迷心心窍?
那商九思本来就有本事,她做个顺水人情,人家拿夫郎款待她,她尝一口怎么了!狗屁的执铨衡为钩饵,钓臣夫于金屋,她李知微想要尝个男人用得着用官职去换?!
“我冤枉!"李知微大吼一声。
“冤枉?你没收商家夫郎?"李明昭提着鞭子,步步逼近,气势迫人,“没帮商九思过铨选?”
有,都有,但那不是一回事!
李知微有苦说不出,气得直喘气,“是谁在弹劾我?王八羔子,简直胡说八道。”
“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自己做下荒唐事,还不许别人揭发?"李明昭撩衣勒臂,摆出架势,“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口。跪下,上衣脱了,把背露出来。“我真没有,姐。"李知微试图解释。
李明昭那双凌厉的凤目斜斜地剐她一眼,口中轻飘飘问道:“别人家的夫郎,尝起来滋味如何?”
霎时,李知微如鲠在喉。
她算看出来了,就冲这事儿,李明昭也得抽她。但稚水是她先看上的,商九思也不喜欢他,她捡来用用怎么了?一个男儿罢了,堂堂晋王,做这点事也要挨罚?
“我不认!"李知微将牙狠狠一咬,决心硬抗到底。李明昭不再听她狡辩,凤眸一凛,手中鞭子高高扬起,顷刻就要抽下来!李知微不敢还手,也不甘心挨打,眼看姐姐抬手,她瞅准时机,“嗖"地一声从她咯吱窝下面蹿过去,蹿到盘龙柱后贴着。盘龙柱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李明昭往右边追,她就往左边挪,李明昭往左边追,她就往右边挪,与姐姐绕着柱子兜圈儿。“李知微!你要气死我?滚出来!"李明昭骂道。“傻子才出来。"李知微躲在盘龙柱后,“倘若我真收下了商九思的夫郎,以此帮她度过铨选,挨这顿打不冤。但我是先打定主意帮她过铨选,然后才收下的夫郎,凭什么挨打。”
李明昭:“有何分别?”
李知微:“前者我是个衣冠禽兽,后者我不过收受顺水人情。”李明昭:“我看你就是个衣冠禽兽!滚过来受死!”“你让察事司去查,去查清楚!"李知微扒着盘龙柱左挪右移,“纵然我有错,也不能把屎盆子全往我身上扣。你是姐姐,我才让着你,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做妹妹的不服气!”
“铁证如山还敢不服?”
李明昭气得七窍生烟,将黄袍的袖口往手臂上狠狠一捋,面色阴沉如冰,“我先把你打服,然后再让察事司调人。”“这叫屈打成招!“李知微牛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道:“李明昭,有能耐你把我打死…要不然,休想让我认这笔烂账!”她正昂着脖子叫嚣,一时放松警惕,说时迟那时快,李明昭趁其不备急冲一步,险之又险地揪住她一片朝服袖角。
完犊子!
心知柱子后再也躲不住自己,李知微立即朝殿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