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六十一下(1 / 1)

第61章玩六十一下

千里之外的京师。

顾鹤卿被一条裤头搅动心神,已经两夜没睡好觉了。他疑神疑鬼,忍不住拿着裤头使劲嗅,试图在上边嗅出贱男人的味道,可贱男人的味道没闻出来,鼻腔里全是她的味道,倒把他给弄得心猿意马的。他赶紧把它扔到一边,自己捡起书看了两眼。那条裤头就那样大剌剌地,恬不知耻地横在他的闺房里,让人装看不见都不成,就跟她这个人一样。

顾鹤卿放下书,含羞带臊的将它捡过来,藏在袖中。或许是误会她了。就她那臭脾气,从不逢迎别人,偏要别人来伺候她。天底下愿意对她千依百顺的男人,也就只有他一个,毕竞她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只是一个赶马的驾娘。

那这条裤头是怎么回事?

顾鹤卿不由得想到自己给她用来做生意的那五百两……难道她把银子花了?

不对,不对,这条裤头不像新买的。更何况,倘若她真的大手大脚挥霍,也该添置外面的行头,买条布料上好的裤头算什么。盛夏午后,日头正是毒辣的时候。庭中那棵槐树被热风卷过,肥绿的叶子簌簌地响成一片,如浪如涛。

窗外炎气逼人,屋内却十分阴凉。

顾鹤卿坐在窗下的书案前,一手支着额,指尖绕着摊开书卷的一角,心烦意乱间,书上墨字是一个也未读进去。

思前想后,他又将袖中的裤头抽出来,摊在书案上抹平,借着日光细细观察。

这布料倒也妙,没有光的时候,看起来像是朴实无华的葛布,一旦有光,便时不时显现一丝如水波的光泽。

裤头缝线处的针脚十分细腻,细如秋毫,匀似春雨,每一针的落点都精准无比,前后针脚首尾相连,勾勒出一条流畅的脉络。这绝非绣坊或者衣庄的手笔,倒像是爹爹给他讲过的宫廷造办处里才有的“内造"功夫。难道勾引她的是造办处出身的男儿?

更或者,是哪位贵主?!

看着这精细非常的针工,顾鹤卿一时十分气闷。将裤头再度藏进袖里,他打定主意要在臭贼回来时诈一诈她。他要设下一个精细的圈套,好好拷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汴州。

烈日炎炎。

刺史府里,查事的玄锋卫很快回来告禀,说王宁宁所嫁的妻主确实是个病秧子,等着他嫁过去冲喜,他俩当天就拜堂,连房都圆了……这一消息让李知微大失所望,从此失去了在汴州唯一的乐趣。砚舟看出她的不乐,小意温柔的伺候她。

进了九月,天气愈发闷热。

肖中丞已将王铭党羽一网打尽,抓了几个贪得最多的。李知微参与了庭审,却并不主审,只是坐在一旁看热闹,装神弄鬼的盘核桃,每当犯人想要狡辩,她就捏碎核桃,轻飘飘恐吓之,吓得犯人痛哭流涕。自打入夏,汴州一带大雨频繁,苍河进入汛期,多处河堤摇摇欲坠。临近河堤的村庄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无心农事。为安民心,李知微召集官民,在最重要那段堤坝下举行了一个修缮仪式,将抄没的赃款当场拨付用于水利。

苍河黄水涛涛,前来围观的民众摩肩接踵,多是附近庄子的农户,每一张脸,都带着长久风吹日晒留下的、灰扑扑的印记,像是这片土地的颜色深深浸入了肌肤。然而,在那一片片灰扑扑的脸上,此刻却无一例外地闪烁着一种灼热的光彩一一混杂着好奇、期盼,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热切。“逆臣王铭及其党羽贪墨之河银,现已悉数追缴。此乃朝廷所拨,本为生民之计。今尽数拨付,重归堤坝之工,方为物得其用,民得其安。”念完这句话,李知微拿起河工递过来的红棒槌,在一旁硕大的铜锣之上狠狠一敲一一

“眶!”

一声巨响,声震四野。

“开工!”

与修缮开工的宣告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百姓欢喜的高呼声,这声音一阵更比一阵高,回响在天地之间,应和着苍河的波涛,像战鼓,像雷鸣,令人心绪激荡,热血沸腾。

站在高台上,迎着凛冽的河风,李知微看着那一张张因希望而熠熠生辉的脸,一时生出万千思绪。

民,如此质朴,如此容易满足。

只需为他们追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只需让他们看到一丝公允的微光,便能爆发出如此磅礴的喜悦,能将满腔的赤诚毫无保留地奉上。她突然记起幼时读过的一首诗:锦衣红夺彩霞明,侵晓春游向野庭。不识农人辛苦力,骄骡踏烂麦青青。

小时候理解不了的含义,在此时宛如灵犀,一点即通。身为宗室,该安民护民,万不能肆意妄为,伤民损民。或许这也是姐派她来汴州处理这桩案子的寓意吧……

苍河边的这场修缮仪式在汴州口口相传,影响颇深。过后不久,李知微趁热打铁,又召开了一场饮冰宴,邀六品以上的官吏前来消暑,宴会上恩威并施,演了一出杀鸡儆猴,把百官震慑得服服帖帖。眼见着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李知微便给姐上了道奏疏,动身返回京师。本以为回京的路将畅行无阻,没想到,却遇上了一些波折。洛州,夜色如墨。

官道前横亘着一片老林,枝桠虬结,干云蔽日。风过林梢,带起一阵沙沙声响,掩盖了太多不寻常的动静和气息。

李知微坐在马上,玄色衣袍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唯有衣摆处暗绣的蟒纹,不时流转过一丝微芒。

她抬了抬手指,身后的队伍无声放缓了速度。玄锋卫锋锐将军林十二纵马上前,与她并肩。林十二的左臂上,戴着一副鞣制过的软皮护臂,一只体型精悍、目光锐利的苍鹰正稳稳立于其上。

“殿下,这儿不对。"她低声示警。

李知微的目光落到她臂上的苍鹰身上。

这只猛禽此刻颈羽微耸,头颈急促地转动了两下,钩状的利喙开合,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咯咯"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左前方一片密集的树丛。它是玄锋卫精心驯养的鹰,叫“戾奴",专门用来嗅查火药。能让它如此躁动不安的,当今之世,只有赫连穆派出来的人。自打赫连穆逃回母家,就一门心思想要造反,李知微早就料到有这一天。突然,戾奴猛地振翅而飞,高声啸叫一声,便一头朝左前方林子里扎进去。几乎是在戾奴腾空而起的瞬间,“咻咻咻一-"数支弩箭从不同方向破空而来,直取队伍前方!与此同时,左前方那片矮树丛后,猛地站起几条黑影,手中赫然是已经点燃引线的铁球!

“护驾!"林十二早有戒备,刀光一闪,劈飞一支弩箭。玄锋卫迅速合拢,将李知微护得密不透风。然而,李知微的动作更快。在示警示警、刺客现身的电光石火间,她已从马鞍旁摘下了长弓,搭箭,拉弦,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弓弦震响,白羽箭如同长了眼睛,离弦而去!

“噗!"箭矢精准地没入那名手持铁球、引线即将燃尽的刺客咽喉。他身体一僵,手中的铁球脱手落下,在草丛中发出一声闷响,却未能炸开。李知微借着月色瞥了一眼地上的那个铁球,只一眼就认出这东西就是赫连穆曾经在她面前说过的大杀器,当即惊得用他的家乡话大骂:“我去!手榴弹!”

手榴弹,大雍这边也在研制,又叫做震天雷,威力无穷。赫连穆竟然用震天雷轰她?

这个毒夫,她可是他妻主!

“别让他们近身!"下令间,李知微的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瞄准另一个试图冲来的黑影。

玄锋卫箭矢齐发,顷刻之间,几名刺客都被射倒在地,那几只震天雷引线燃尽,炸了三只!爆炸之处肉块乱舞,草屑飞溅。巨大的声响震得人头晕目眩,胯下马匹受惊,四足踢踏不安。“换飞火!“林十二抓住混乱时机,一声令下,其余玄锋卫齐齐换上金色箭羽的特制箭矢。

飞火是天工院研制出来的火器,箭身与制式雕翎箭相仿,却比普通的箭矢多了一段细细的雷|管。雷|管中是特制火药,还掺杂有细铁砂和瓷片,炸开时威力惊人。

戾奴在半空中发出短促而尖利的鸣叫,不断朝密林的某一个方位俯冲,警示意味十足。

密林深处人影晃动。

李知微当机立断,拈弓搭箭,“嗖”地一声,飞火迅疾无比地射向那个方位。密林之中,朔渊的刺客们眼睁睁看见一支带火的飞箭一头扎进他们的火器堆,还没来得及灭火,“轰"地一声,那飞箭轰然炸裂!熊熊烈焰引发了连环爆炸,所有火器接连爆炸开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们没料到埋伏会被如此迅速地识破,更没料到晋王反应如此迅猛,仓促发动的攻击被玄锋卫死死挡住,自以为是致胜法宝的火器对方也有,而绝大部分火器又突然被炸毁,一时之间,阵脚大乱。林十二跳下马背,带人如虎入羊群般冲进去,刀光闪动间,惨叫声不绝于耳。不过片刻,战斗便已接近尾声。

戾奴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回李知微身侧的玄锋卫抬起的手臂上,趾高气昂地梳理了一下羽毛,仿佛在炫耀功绩。

不一会儿,林十二快步走来,抱拳道:“殿下,擒住两人,服毒一人,其余尽诛。”

李知微瞥到她颧骨被剌了道口子,正皮开肉绽,血流不止,问道:“脸怎么回事?”

朔渊长进了,派来的人还能比玄锋卫的将军身手好不成?林十二摸着脸,疼得眦牙咧嘴,“被狗贼用火器偷袭,好在躲得快,打偏了。不过那火器很是新奇……

说罢,她一招手,左右玄锋卫向前一步,呈上来一柄通体乌黑,泛着精光的长棍。

这烧火棍一样的东西,李知微也有耳闻,又是赫连穆鼓捣出来的,叫做火铳,刚问世不久,大雍卧底在朔渊的奸细才刚搞到图纸,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批实物送到她面前。

李知微心情大好,让人把那两个战俘提过来。两人俱是男子,年岁不大,身段也不错。

赫连穆真是疯了,竞然派男儿出来行刺。

“你们的主子近日如何,有没有不守男德,在朔渊勾引女人?"李知微屈尊降贵地问。

两个男人情绪激动,一看就吐不出什么好话。一个骂:”你……

另一个嚷:"“我……”

两边的玄锋卫眼疾脚快,飞起一脚将两人踹地上,扑上去将两人下巴卸了。“不识抬举。”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和赫连穆一个德行。李知微很是失望,“押回察事司,上刑。”两人被拖了下去。

一场混乱告一段落……

密林起了山火,火光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都映得清清楚楚,无一例外的乌漆嘛黑,不是被硝烟熏得就是被火器崩得。李知微用帕子胡乱擦擦自己尊贵的黑脸,翻身上马,一扯马缰,“走。玄锋卫闻令而动,纷纷上马。

一支精锐骑兵再度在官道上飞驰,夜色中,如潮涌,如风扫,瞬息便过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