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六十下(1 / 1)

第60章玩六十下

到嘴的兔子也能飞?!

刚一回到刺史府,兜头一个噩耗砸得李知微措手不及。“再说一遍。“她折扇一扔,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砚舟窥了眼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王公子原来议过亲。他的爹爹私下曾为他订过一桩亲,说的是年满十七才过门,但对方女子近日染上急病,要他冲喜,如今女方家里抬了花轿,要将他接走。”“不许”二字堪堪悬在李知微舌尖,囫囵几次都没能砸到地上。前几日来接亲也就罢了,这几日,她都打定主意要把新觅到的小郎君接回京中,连怎么安置都想好了,这时候来,不是和她抢人吗?她可是亲王!

但亲王的身份再高,也没法高过天理去。

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哪怕只是订亲还没正式成亲,他也是妻家的人,即使身死,尸体也得由妻家处置。

强抢已婚郎君,这是重罪,姐得把她给抽死在太庙里。她来汴州是为了讨赏的,不是为了讨打的。想到这儿,她梗着脖子,将舌尖上囫囵的"不许"两个字生生咽下去了。“王家已被查抄,嫁儿不大光彩,仆让接亲的花轿在后门等着。"砚舟道。言下之意,就是问她意见。

刺史府已被查抄,王家亲眷被软禁在府内,等京城那边下来旨意,便可以处置这些亲眷。在这个节骨眼上,谁知道王家甫君是不是为了将自己的男儿摘出去而临时找的亲事。她大可以说这桩亲事有疑,扣着不放人。只是如此一来,她与王小公子之间就变得没意思极了……一想到这儿,李知微就没了兴致,抬抬手,“放吧。”砚舟缓缓松了口气,一直微微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是。"他垂首应道。

见状,李知微眉峰一挑,“你为他高兴?”自从来到汴州,在王宁宁这件事上,砚舟胳膊肘往外拐了好几次,她不喜欢。

砚舟瞥了眼她神色,犹豫片刻,轻轻点头。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他就要嫁给一个病秧子冲喜去了,能过得了几天好日子?你还为他高兴。”

砚舟道:“我看花轿的样式和排场,是娶正夫的规格。王家落败,那户人家抱着获罪于亲王的风险也要前来娶亲,还是娶为正夫,说明心心诚又重诺,养出来的孩子品性差不到哪里。对方女儿虽身染急病,但挺过去后,妻夫两人相互扶持,日子想必也会和和美美。”

李知微语气凉凉地插嘴:“那万一挺不过去呢?”砚舟:“就算挺不过去,王小公子也是正娶的正夫,受妻家庇护,后半生也算有靠。”

李知微:“嫁给我就没靠?”

“殿下,那不一样。"砚舟无奈一笑,“正侧有别,名分不同。”“名分能吃吗?”

“殿下。"砚舟的神情愈发无奈。

李知微不恋战,话锋一转:“王宁宁出嫁是什么时辰?”“那边姑娘病得急,没得讲究什么良辰吉时。只要王公子蒙您恩准出府,看架势,花轿马上就起轿。"砚舟道。

倒也真够随意。

这般不讲究的娶回家,那家人真会好好对待这个母族落败的小公子?略一思索,李知微决定去瞧瞧热闹。

内宅别院中,刚刚得知自己即将出嫁的王宁宁已经哭得眼眸通红,他的爹爹正给他拭泪。

“爹爹,我不想……“"王宁宁拼命摇头。王侧君无奈:“宁宁,这是唯一的法子。我看那姓李的已经对你起了歹意,此时不走,日后就走不成了。王家的男儿要有骨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断不能让你侍奉咱家的仇人。”

闻言,王宁宁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片凄惘,“可我压根没定过亲,爹爹,你要我嫁给谁啊?″

“这个你别管,我已经安排好了。"王侧君怜爱的将他耳畔的碎发敛到耳后。很快,前厅传来消息,晋王允许王小公子履约出嫁,并特准带一匣首饰做嫁妆。

王宁宁和爹爹互相搀扶着,在几个仆人的簇拥下走到了后门前。门外就是接他的花轿队伍,鼓吹手将箩第吹得咿咿作响,将铙与钹的声音敲得喜庆又响亮。

门里,爹爹将他的脸不舍的摸了又摸,一边摸一边忍不住落泪。“我苦命的孩儿,但凡你是个女儿该多好,你那狠心的娘一定会给你铺好后路,可惜你又偏偏是个男儿,这便是你的命数了。出了这个门,你要好好过,侍奉好妻主,日后千万不要任性,知道吗?”“爹爹,我走了你怎么办?"王宁宁哭道。王侧君道:“不用担心我,我会和你父亲还有叔叔们互相扶持。你只需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否则,爹爹死了都闭不上……”门开了,王宁宁还想再说,爹爹却推操他一把,将他朝门外的方向推去。“快走,万一那人反悔,就走不成了。”

王宁宁抱着自己的嫁妆匣子,哭哭啼啼的不肯走。他一哭,王侧君也哭,下人也哭,众人在后门前哭作一团,如生离死别一般。

李知微来到东厨院,看到的就是这有趣的一幕。她在月洞门前驻足,也不靠近,远远瞧着,瞧得津津有味。王家小公子长得好,那双桃花眼,哭起来云水缭绕,再搭上微微蹙起的远山眉,惹人怜爱,颇具风情。

想来她身边的这些郎君,性情各有不同。姚文渊当得一个“清"字,赫连穆是“野”,砚舟是“淑",顾鹤卿是“嗲”,而王宁宁则是“怯”。这份“怯”,让他哭起来格外吸引人,让人想对他肆意逗弄,直到逼得兔子退无可退,跳起来咬人。“爹爹,爹参

感受到了炽烈的注视,王宁宁立刻就发现月洞门前的身影,他心里一慌,急忙躲到爹爹身后。

王侧君回首一瞧,赶忙抬手将孩子护住,神情如临大敌。这个登徒子,此时过来是想做什么?

她杀了家主后,便欺负他们孤儿寡父,时不时就召宁宁过去供她肆意轻薄!他怕她哪日兽性大发将孩子给糟蹋了,赶忙托人联系故友,将孩子许配给他的女儿。即使对方女儿身子不大康健,不是最好的婚配人选,但也比落在这个□手里强。

“爹爹,她看我,她一直看我!”

王宁宁不敢抬头,畏惧又心v惊。

即使躲到爹爹背后,他也能感受到那道侵略性极强的视线如影随形的粘附在他身上,从下到上扫视着他,描摹着他,无法摆脱,无法停止。从没人敢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居高临下的,轻佻的,耍弄的,赏玩的。

好像将他的一切全都一寸寸剥去,让他失去一切身份,身无寸缕的站到她面前……

越是被她这样看,他越是明白她想要什么。她是女人,他是男人。

男人,天生就是被采撷,被掠取,被掌控的。女男之间,突破世俗礼法的约束,这般粗野,让他害怕。可更害怕的是,心中竟渐渐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

王侧君护着自己的孩子,将他往门外推了推,“快走,再不走,真的走不成了!”

周遭的旧仆将他搀扶出门。

王宁宁边哭边走,三步一回头。

低矮的门檐之下,爹爹正扶门哭泣,更远处的月洞门前,那个人负手而立,那双黝黑的凤眸静静地看他,毫不掩饰。王宁宁胆战心惊,埋头不敢再瞧。

仆从将他送到花轿前,有人为他打起轿帘,他敛裳钻了进去。轿内布置得一片喜庆的红,浓郁得让人喘不过气。王宁宁偷偷将窗帘揭开一个小角往外瞧,期盼着那人已经放弃。

结果视线刚钻出去,便看到她依旧站在那里看他,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威势逼人。

心恍惚中漏了一拍,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望风便长。他战战兢兢的将窗帘放下,又想到被她摸手的那一幕,想到她那张冷脸,心中一慌,双手猛地攥紧衣角。

红晕攀上双颊,未经人事的他遵循本能,颤抖地并紧了双腿……好奇怪,他是怎么了?

轿外,月洞门前。

李知微负手而立,意兴盎然。

砚舟在一旁暗自叹气。按照他对殿下的了解,这是又感兴趣了。王小公子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出嫁。

果然,殿下下一刻便抬手招来玄锋卫。

“给我查他的妻族。看是否真有这门亲事,他的妻主又是否真有病在身。倘若不是,便按照欺瞒黜陟使来处置,将人带回。”说完,李知微顿了顿,补了一句:“倘若情况属实,便不用插手,给他留一斛金珠,当做嫁妆

“殿下。"砚舟看她一眼,隐晦的提示道:“顾小公子还在京师等您。”只希望此话能唤起殿下的情意,还是对王小公子手下留情罢,他毕竟已经是个苦命人……

“那是当然。”

一想到鹤卿,李知微心头火热起来,恨不得马上披上破衣烂衫爬墙去找这个不守男德的浪荡小郎调情,搂着他说些粗野荤话。汴州一行算来也已经有一个多月,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外面遇到的郎君都没他好玩,一个月不见,心里竞有些记挂。按他的德性,此时一定在为了在诗宴上艳惊四座而闭门温书。闭门不出,就没得勾搭机会,说不准韩喻凤正为此急得团团转。想到这儿,李知微对自己的谋划十分得意。汴州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召集众官开一场宴会,再去苍河堤坝看一圈,就可以回京师。

小别胜新婚,小郎一定很是想她。

她只需要装装可怜,他就心疼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