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玩三十六下
“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过日子了。”嘴上埋怨着,但顾鹤卿心中美滋滋的。
他想埋进她怀里亲近一下,但臭贼这么久没来,一来他就巴巴贴上来,显得他多么放荡一般。可要他推开她,端起好男儿的矜持架子来,他又舍不得。思来想去的,他只能埋着头,羞答答的给她理了理衣襟,一边理,一边偷偷瞅她。
庭中清冷的月光映照她的侧脸,勾勒出颌颈至耳畔那一弯利落又英气的线条。鬓角碎发乱糟糟的,被映得根根分明,落拓又不羁。她那双微阖的丹凤眼,长睫垂下,在眼尾扫开一小片极淡的阴影,眸光被月色浸润,少了几分白日的调笑,多了一些包容和温柔。死鬼,还是这么好看!
顾鹤卿又羞又臊,心跳如鼓……
被他那小眼神勾得受不得,李知微当即凑过去亲了他好几口。“干什么。“顾鹤卿红着脸推开她,“你懂不懂礼数,哪儿有一上来就这样的?”
羞死人了。
“俺是糙人,不懂礼数。"她笑嘻嘻。
顾鹤卿嗔怪的睨她一眼,问道:“你最近去哪儿了?”“千金大公子,我要做活,好挣口饭吃,哪能天天来找你。”她顺势接过他手里的灯笼,揽着他往竹涧院走,“最近到樊川给人赶马,忙得很。”
“樊川?“顾鹤卿耳朵一动,问道:"听说晋王在樊川打围,你看到晋王了吗,她长什么样子?”
“人家是何等人物,我这种赶马的怎么能看到。"李知微随口回他。顾鹤卿先是失望,随即又觉得有理。
晋王天潢贵胄,出入都有府兵护卫,寻常人见一眼都难,更何况李四还得赶马。
瞥他一眼,李知微笑道:“怎么,你又想嫁晋王了?”小郎君的心,六月的天,一眨眼的功夫变几遍。国卿的影儿都还没摸到呢,这会儿就想嫁亲王?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但却偏偏命好的小男人。要不就遂了他的意?没想到,小郎却坚决地摇头。
“晋王可是圣人的妹妹,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盯着晋王府,天上苍蝇都飞不进去。倘若嫁给她,我俩就偷不成了,被发现奸情,说不准会株连九族!顾鹤卿一本正经的盘算利弊,并解释道:“都说她相貌好,我只是好奇能有多好,能不能比得上…我的四娘。”
小郎实在可爱,李知微忍不住香他一口,在他耳畔说道:“当然比不上。”“臭美。”
顾鹤卿轻轻将她推开,又慌里慌张的看了看左右,生怕被人瞧见。李知微只是笑,笑够了,便问道:“你的仪态练习得怎么样了,走给我看看。”
顾鹤卿刚想迈步,让糙女人大开眼界,但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便又埋回她的怀里,懒着不动,也不说话。
这小郎的脑袋瓜里每天到底在转些什么?
“怎么,想讨赏钱?"李知微觉得有趣。
“我是世家公子,你是泥腿子,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走。“他回道。“呦,那公子想要本泥怎么着?”
“我要你……今天和我学字,我们一起看书。"顾鹤卿咬着下唇,眼睛亮晶晶的,“快答应人家。”
想骗她读书识字?
就这么一会儿,小郎在李知微心中的地位又从小侍拔到了侧夫。她笑着不说话,小郎也羞答答的不说话,两人在夜色里互相对视,空气都浓郁得像化不开的糖。
真是好一对蜜里调油的奸妇淫夫!
怪不得说夫不如侍,侍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这才没偷几天,就小别胜新婚了。
“好,我答应你,和你一起看书。"李知微一口应承下来。顾鹤卿美滋滋的敛襟走了两步,往走廊那头走过去,又缓步走回来,风吹衣动,神色鲜活,颇有几分动人之处。
“怎么样?“他期待的问。
她欣赏片刻,回道:“嗯,比前几日好。”“那是当然,人家每天都在练。”
“练这么辛苦做什么?”
“当然是嫁给成国卿!”
李知微欲言又止,又想气又想笑。
这个毒夫,明明喜欢她,偏要嫁给一个见都没见过面的女人,荣华富贵就这么重要?他打钱眼里长出来的?
见她脸色不对,顾鹤卿立刻贴过来,“你,你吃醋啦。”他委屈道:“谁叫你不争气,不参加科举,一辈子赶马怎么行?”“女人终究得有份事业,等我嫁好了,我就拿妻主的钱给你做生意,你把马行包下来,或者找铺子做酒楼。倘若有地头蛇胆敢撒野,我就给妻主吹枕头风,把那人除掉,保你做生意顺顺当当。”这小脑袋瓜挺会转。
还晓得吹枕头风……
“谁教你的?"她笑道。
“我爹爹。"他推开屋门,提裳进屋,将火折子吹燃,点灯。她跟进屋,“你爹就教你这些?”
“当然不是,我爹爹什么都教,还让我放聪明点儿,努力高嫁呢。"顾鹤卿将她手中的灯笼接去,熄了灯放到角落。
“我爹爹早年过得艰辛坎坷,到了江州也不顺利,一开始总被人欺负,让他看清很多道理。身若浮萍贱,犬彘也相轻。站得低要被人踩,站得高至少不会被人踩到,他让我站得高高的。”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李知微想到从姚文舒那儿听到的关于他们父子俩的往事。
梅玉莘本是世家公子,先是沦为官伎,又被养成外室。孩子被妻主生下来后,放到正夫手里养,他估计探望都探望不得,还被正夫几次三番暗害,吓出心疾,孩子也差点得了痨病。他拖着病体带孩子远赴江州,语言也不通,想必很是吃了些苦头,攒下许多家业。
顾鹤卿被他养成这样,似乎不足为奇。
倘若把孩子养得太过良善本分,梅玉莘撒手人寰时,恐怕才是真的闭不上眼睛。
“想不想你爹?"李知微问道。
“想,怎么不想。我想爹爹,想江州,想管事嬷嬷,可是想又有什么办法呢?″顾鹤卿叹了口气。
李知微道:“你大可留在江州,你爹给你挣的家业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顾鹤卿“哼"了一声,“我爹爹留给我的东西,我才不舍得动,就要来分顾家的。我也是娘的孩儿,难道我不配?”
“更何况你是不知道,未婚男儿靠自己想守住家财有多难,稍有不慎就会被吃绝户。到时候被迫下嫁,两三年就被磋磨死了,钱财白白被妻主拿去养其他的浪男人。”
小郎倒也不傻,想到人心难测这一点,只是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心心念念的管事嬷嬷,正是让他回京路上险象环生的罪魁祸首。李知微沉吟片刻,说道:“你的管事嬷嬷,叫刘闵,今年四十有九,是也不是。”
小郎正在关窗放帐幔的,闻言,惊道:“你怎么知道。”“你坐过来吧。”
李知微让他坐到自己面前,随后便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听到一半,顾鹤卿就又惊又怕,攥紧衣角,一张小脸卡白,到最后,直接哭得瘫在她怀里,像一团没骨头的泥一样。除了爹爹去世时,这是第二次,他感到天翻地覆一样的痛楚。他知道有人觊觎他的家财,可没想到身边最亲近的嬷嬷也这样算计他。若不是李四凭空出手相救,打破嬷嬷的计划,他已经全无翻身的可能。“我……我爹爹待他们不薄,我也从不亏待他们。”他流着泪,语无伦次。
世事就是这么可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为了钱财想要置他于死地,救他的人却不曾要他分文。虽然她要了他的身子,但倘若他沦落到烟花柳巷,他这身子也不再由他做主了。
李知微用丝帕给他擦鼻涕,安慰道:“好了,别哭,看你这鼻涕泡。”“你笑我…“顾鹤卿更难过了,哭得泪眼涟涟。李知微将一卷厚厚的东西悄悄塞到他怀里。顾鹤卿还以为是草纸,摸出来一看,都忘了哭,赶紧擦眼睛,再看一遍。那竞然是一叠银票,粗略一数能有三千两!“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他震惊道,随即又害怕,“臭贼,你,你千万别去偷啊!会被打死的!”
“什么偷?这是追回来的赃款。这儿还有些江州的地契房契,你也收着,这是你爹爹给你留的家业。"李知微说道。顾鹤卿赶紧扒拉那些地契,发现确实是自己锁在老家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转悲为喜。
她又问:“怎么样,你妻主我厉不厉害?”他眸中带泪的笑出声,轻轻捶她肩头,“你是谁的妻主,真不要脸。”捶着捶着,他突然意识到不对,“等等,你怎么把这个钱拿到手的?这笔钱可不好拿。”
官字两张口,两张口都要吃油水。他是苦主,苦主尚不知有这笔钱,还能有旁人从官府里帮他把钱提出来,他可不相信官府的人有那么好心,愿意松口。“我给江南道的达官贵人们赶过马,人脉可广。“她回道。言下之意,是特意为他托了关系才走通了关节。闯荡江湖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她是世上最厉害的马仆!
顾鹤卿心里暖暖的,伏在她怀里仰头看她,软声道:“你真厉害。”李知微一垂眸,就看到他那双眼睫还带泪的杏眼,里面盛满了孺慕与崇拜,跟刚睁眼的小牛犊子似的,弱小又惹人怜爱,让她坏心大起……“夜色已深,国卿府的主甫大人,该犒劳卑职了。”她笑道,随即轻快地坐到矮榻上,张开双腿,朝他勾勾手:“来,伺候我。”
如今一听到“伺候”这两个字,顾鹤卿的双腿就软。已经六天没有行房,他这身子是实在熬不住了。他面红耳赤,难耐的夹着腿,还没忘记她答应自己的事情。“我们,我们把书看了再……再…
李知微当即摸出怀里的《灵蛇侍蚌谱》,言简意赅:“我们一起看。”顾鹤卿咬下唇瞅她。
讨厌……就知道玩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