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三十一下(1 / 1)

第31章玩三十一下

小毒夫细细的讲他的勾引之道。

先是准备一块丝帕,让那丝帕被风吹走,落到探花跟前。他弯腰去捡,脚下一滑,不小心失足,即将摔倒。探花定会来扶,他就顺势站稳,用眼神勾她。“什么眼神?"李知微靠着柱子,笑得止不住。“就上次你教我的,欲拒还迎。你不是说你们女人最喜欢了吗?“顾鹤卿当场示范了一下。

轻纱遮面后,只露出他那双清澈的杏眼,这敛眸又抬眸间,内敛羞怯的情愫脉脉如水般流动,令人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怎么样,这是不是风情?"他问。

“不是。"她摇头。

是风……风烧?”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她笑道:“是骚情。”

“你笑我!“顾鹤卿气得一跺脚,“我男儿家做这种事,已经是豁出去了,你还笑,以后不给你花钱,不给你买新衣裳!”“好好好…“李知微问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做,直接把身份告诉她?”“我才不要,男儿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他说道。他绝不透露身份。

此次灯宴,未婚小郎都是面纱遮脸,谁也不认得谁。他试试探花对他是否有意,倘若无意,还能全身而退,日后就当此事没发生过。虽然很丢脸……但知道他丢了脸的人也就只有李四罢了,她不算外人。爹爹说过,太要脸做不成大事,对外要端起世家公子的清高架子,但该放下身段的时候,万万不能死脑筋。

“她不知道你的身份,今日这番折腾岂不是前功尽弃。"李知微好奇追问。“你这种糙女人,自然不懂我们这些男儿家的手段。”他得意一笑,神秘地将丝帕在她面前轻轻一抛,一股清香便氤氲开来。他用了香。这个香是他自己亲手调的,市面上别无二家。他的身上和丝帕上今日都用了这个香。

倘若探花对他有意,下次他就再找个机会与她偶遇,她立马就能认出这个香,进而想到他。那一次,就可以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李知微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小郎的盘算。不知为何,她又想起砚舟来……

他们这些小郎,好像用的手段都差不多,还以为自己很是高明。“她出来了,去吧,我会躲在帐幕后。"睁开双眼,她轻声道。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这对于男儿家来说实在是不知廉耻的事。顾鹤卿有点害怕,深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垂下头,款款向前。敞轩里酒气浊闷,又十分喧闹,让人心情不畅。崔琢之假托不胜酒力,出来吹吹江风。

远处灯市仍然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近处的水上露台却寂寥无人,正好让她散散心。

手中把玩着那只精致玲珑的树叶小帽,那人的音容笑貌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的脑中思绪万千。

姓李,叫李四。

张三李四,这名字实在太过随便,甚至有可能是化名。天工斫玉般的人,怎会穿着粗布麻衣,特意来问她这么孟浪的问题一-有无心悦之人?

难道是她的那几个对头知道她那个毛病,特意选了个符合她心意的女子,想要在传胪大典前让她出丑?

大雍文人墨客爱呼朋唤友,与同性友人吟诗作对,携酒踏歌,有磨镜之癖者众多。在成家之前,谁没有这样几段风流轶事?只是此癖终究上不得台面。

家里姐姐和姐夫知道她这毛病后,催婚愈急,让她很是头疼。天下男子大差不差,娶谁不是娶?只是她喜欢的女子,一个也难求。若是成了家,日后便只能收心了,因此她便拖着,一拖拖到如今。不知内情者以为她洁身自好,其实她只是不甘心。想着想着,江上风来。

伴着一缕清香,一方月白色的丝帕落到她的脚边。崔琢之瞧见,眉头微皱。

抬头一看,丝帕的主人已经款步而来。那是一个薄纱蒙面的小郎君,步态有些随意,像是没学好规矩。

站在帐幔之后,李知微低着头,饶有兴致的把玩着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面上带着一丝闲适。那石头在她纤长的手指间翻转跳跃,却如何也跳不出去。

她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更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摸一下都不行。

她可以逗弄、可以赏玩,甚至可以一时兴起,与他一起玩些无伤大雅的游戏,不过投怀送抱?不行。人要倒,要么倒在她身上,要么倒在地上,除此以外,没有第三种可能。

眼看着小郎离探花越来越近,她坏心眼地瞄了瞄,手腕倏然一抖,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石子“嗖"地迸发出去,疾速穿过帐幔缝隙,堪堪落到小郎下一步的下脚之处。

顾鹤卿心里七上八下,正盘算着走两步再假摔,摔轻点儿,到那时能让探花扶住。

下一刻,耳畔突然响起一道破空声。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脚底已陡然一滑!他的身形一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个被抽去了提线的木偶,惊呼一声“啊!”,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不对啊!

探花扶不到啊!

这下真是免不了鼻青脸肿了!

他鸣呼哀哉的闭上眼,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迅捷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斜后方切入。一双手臂,带着强劲的力量,稳稳地、牢牢地托住了他向下扑倒的双脱那力道瞬间遏制住他失控下坠的势头,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提"住,悬停在半空中!

顾鹤卿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愕然地睁开眼,扭头看到一张自己预料之中的脸。

“小心。“李知微温文一笑。

完了,丢大脸了……

顾鹤卿战战兢兢的扭过头,下一刻,惊愕的发现面前也有一张脸!探花娘神情关切,她的手正扶在李四的手上。看来她也来扶了他,只是来得迟一些。

“郎君没事吧?快起来。"她说道。

“多谢……

顾鹤卿不好意思的垂着头,被两个人托了起来。待小郎站稳,崔琢之收回手,看向小郎身侧的女子,心情一时大好,“李四娘,我们又见面了!你和这位郎君是…”李知微不说话,坏心眼的等着一旁的小郎回答。不妙,要被误会了……

顾鹤卿急得额头冒汗。

虽然如今的局势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但说不准还能挽救一下!但有第三者在场,还能勾得动吗?

他知道李四也是为了他,怕他摔着,但倘若她此时不在这里该多好?崔琢之的眼神一直放在李四身上,自打李四出来,她就在揣测她与这位小郎君的关系。

是主仆?是生人?总不可能是妻夫吧。

这小郎一看就不大本分,与她站在一起都埋没了她。江风清凉,月色正好,正是吟风弄月之时,有她与她就好,旁边还站个心思不正的男人,真是大煞风景。

李知微想笑,但又不敢笑。

她就爱搅合,就爱看热闹。场面乱成一锅粥,她就趁乱喝两口。良久,顾鹤卿解释道:"李四是我家的马仆。”女人总是和女人才有话可聊。探花娘子已经与李四有过交谈,倘若他假装不认识她,探花娘就会撇下他,继续和李四谈话,到时候他会被冷在一边,就真的没指望了,还不如顺势承认。

崔琢之一愣:“小郎,你莫不是证我?”

瑶林琼树般的人物在他家做马仆,他以为他家是天家!“我确实在为郎君赶马。"李知微说道。

蛟珠沉渊,风雷不起。这样的人才,竞然在给人赶马,做那些俗人都能做的琐碎之事。

崔琢之心里先是一痛,又是一喜,“操此贱业,四娘定是遇到了难处,不如入我崔府。我崔家最是惜才,一定对你好生栽培。”顾鹤卿眉头紧皱,越看这探花娘越不对:

她怎么一直都盯着李四看,眼珠子都快黏在四娘身上了?以前在江州的时候,他看到过有些有权有势的富家贵女玩弄贫女。四娘长得好,人也高大,该不会她不会对她产生那种心思了吧!她是高高在上的探花娘,四娘只是马仆,一旦被她盯上,在这京城里,四娘还能混得下去嘛!

想到这儿,他咬咬牙,回道:“多谢娘子好意,四娘是我的家奴,不买卖,也不外借!”

小郎的语气明显和刚开始不同,带上了一丝愠怒。崔琢之这才正眼看向他,对他仔细打量。

这两日,掉到她脚边的丝帕少说有十几方。这些小郎君深锁闺阁,目如井蛙,智如槁木,她闭着眼都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她不喜欢,也不厌恶,在她心里,这些小郎没什么区别,每一个都大差不差。

想到这儿,她道:“让四娘做陪嫁,我许你正夫之位。”“山鸡舞镜!"顾鹤卿怒道,“谁说要嫁你了,身为读书人满口胡谄,你就不害臊吗?”

崔琢之哂然,“方才不是郎君让她来问我是否有心悦之人?”顾鹤卿一时理亏,被气得说不出来话,又无力反驳。李知微站在小郎身侧,一门心思摆出自己此生最忧郁的模样。到这儿,就算瞎子也能看出探花娘对她有意思。她觉得太好玩了!她恨不得拱火拱到天上去!但这里暂时没有她这个马仆插嘴的地方,她只能假装忧……顾鹤卿却在担心心探花娘盯上四娘,毕竞他戴了面纱,四娘可没戴。想了想,他大声道:“四娘她不识字!”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崔琢之慢悠悠回道。“她…她学不会。”

“妍皮不裹痴骨,我不信。”

这……这都不嫌弃。

顾鹤卿定了定神,"她脾气暴躁!”

“女儿本色。“她微笑点头。

“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虎行似病,有气势!”

崔琢之又打量了李四两眼,面露欣赏,“你会武。”“会一些。"李知微谦虚道。

突然,敞轩有人出来,东张西望,似是在寻人。那人正是灯宴主事柳金钏。

看到不远处的崔琢之,她眼前一亮:“探花,探花,让我好找。今日酒宴没你可不行,快请回来,咱们再饮几杯!”崔琢之转身,和柳金钏说话,似是准备推脱。趁此机会,顾鹤卿一把抓起李知微的手,两人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