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二十九下(1 / 1)

第29章玩二十九下

昨日清晨,礼部于皇城朱雀门外张贴金榜。新科进士之中,榜首为状元,次为榜眼,再次为探花。

状元四十余岁,榜眼则出身贫寒,只有探花崔琢之,二十四五岁,清雅俊秀、出身名门…然后被小毒夫瞄个正着。

晋王府,食案前,李知微随意的翻了翻崔琢之的资料,笑叹:“瞎猫撞上死耗子。顾家小郎有几分运道,随便点个人都如此卓然。也是,他运道不好,怎能遇上我。”

说完,她瞄了眼面前的空碗,示意砚舟给她盛粥。“殿下,第三碗了,您还要去宫里。"砚舟犹豫道。“饿!"李知微翻着资料,“顾家小郎不会伺候人,昨晚给我吃俩蒸饼,今早寅时就饿醒了,那时坊门都还没开。”

砚舟眉头微微蹙起,敛袖给她盛粥,一边劝道:“您金尊玉贵,何苦如此。”服侍她这么多年,他早已了解她的心性。她玩心极重,虽表面埋怨,心里又何尝不是乐在其中。上一次这么玩还是在与姚相长公子和朔渊节度使长公子的乡缠中,只可惜到最后,两位公子都伤了心,没有谁留下来,晋王府依然空空荡荡“倘若顾家公子知晓您在骗他,他也会难过。若您心心悦于他,不妨请陛下赐婚。"他轻声道。

李知微不接话,兀自把粥喝完,问道:“我记得曲江灯宴是在今晚?”“是。”

瞄了眼案上的崔琢之的资料,她心中有了些计划。曲江灯宴是京师的富商巨贾们牵头举办的民间夜宴,庆贺新科三甲高中,位置就在曲江畔。每年一度,已成惯例,听说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她以往没去凑这个热闹,今年倒是可以试试。“好,更衣,我要进宫。”

李知微有个三品的差事,叫做刑部侍卿,还担着一个虚衔,叫做知刑部事。这两个头衔加起来,可以让她随时插手大案,也可以以“钦差”之名带人到地方查案。

不过她一般不动,动的话,都是李明昭的意思。平时她主要在刑部看卷宗,偶尔也会不到,没人让她画卯。

她已经两个月没到刑部,书案上落了一层灰。简单看了眼卷宗,到了下午申时,她就迅速打道回府,官袍一扒,粗布麻衣一套,美滋滋赶马去接小郎。傍晚时分,李知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竹涧院的屋中。小郎正在对镜描眉,她坏心大起,无声无息的走近,上去一把将他抱个满怀。

“啊!臭贼!”

“吓死我了!”

顾鹤卿吓得花容失色,抬手捶她两拳,把她推开。“哈哈哈哈……“李知微歪靠在一旁椅子上,顺手从一旁的瓷盘里捞了个梨。“你在做什么?"她吃着梨,懒洋洋的问。“修饰仪容啊。"他回道。

描完眉,他放下笔来,整理起桌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李知微拿起一个小瓷瓶,嗅了嗅,“你前日让我买那些什么珍珠粉,就是为了弄这些?有什么用?”

“别碰。“顾鹤卿将它夺回来放好,“好不容易才搜集齐全,别洒了。你可别小瞧了它们,它们都是用我爹爹传给我的秘方做的,在外面还买不到呢。”“对了!"他说道:“我喜欢你送的礼物……”他蹲下|身翻找起来。

李知微嘴角一僵,掩饰性的啃了一口梨。

礼物,有这回事?

对,好像有。

前晚她吩咐砚舟帮她买这些材料,顺带准备礼物,所有东西打包成一个小包裹。她压根没拆开看,直接提着包裹就翻墙进来。再然后就是和小郎调情,早忘脑后去了。

“喔,我看看。"她心虚道。

顾鹤卿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两个小木偶,是一对栩栩如生的汀锦凫。汀锦,雌大雄小,雌鸟朴素,雄鸟艳丽,有长长的尾羽。因为汀锦凫一生只认准一只伴侣,被世人视为忠贞,常常绣在喜服上,象征女男情愫。这两只小木偶精致异常,色泽漂亮,一看就不是随手买的,像是被谁一刀一刀细细雕成。

李知微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砚舟的那张脸,淡雅平和,眼角有颗小…这明显不是身为内府长史该做的。

他在放这对汀锦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我拿错了,这是隔壁卧铺姊妹的。"李知微一把将两只小木偶揣怀里,“我准备的要比这个更精细。”

“坏贼,害我白高兴一场!"顾鹤卿沮丧道。他还以为她心悦于他,要一生一世呢!

“恼什么。"李知微说道:“你以为汀锦就好?忠贞都是那些文人附会的,你去湖边儿看看,哪只雌汀锦背后不跟个三四只小雄鸟。”顾鹤卿气不过,斜乜她一眼,软声道:“不许你吃我的梨。”“不让吃,我就没力气带你去找探花娘咯。“她叹道。顾鹤卿一愣,拿黑白分明的一双杏眼瞅她,良久,咬着下唇把瓷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那你多吃点。”

李知微也不推辞,她信手从瓷盘中拈起一枚青梨,咬下汁水淋漓的一块,松松衔在齿间,含笑的凤眼静静地凝视他。那眼神的意思分明是:来,吃了它。

坏贼,总是要玩些这样的招数。

顾鹤卿面红耳赤的垂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看她还在等他,只得心跳如鼓的附身过去,伏在她身侧。

他仰着头,先是亲了亲她的侧脸,再温驯地用舌尖将清甜的梨肉小心卷过来,卷进自己嘴里。

一双手从后面环过来,李四顺势揽住他,细密的吻不讲道理的落到他的脸上。

他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可怜巴巴的蜷着肩膀任她施为,生怕推拒了后,激起她的玩性,像昨晚一样被她玩一次。

倘若如此,还怎么出门。

好在她没闹多久。

“曲江灯宴,就在今晚,正好可以去见你心心念念的探花娘。”李知微故作幽怨,“鹤卿啊鹤卿,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千万别有了新人忘旧人。否则…我把你们两口子都干了。”这是什么混账话?!

顾鹤卿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捶了她两拳头。暮色四沉,停在顾府后墙外的马车在“吱嘎"两声后,缓缓开动,往曲江灯市而去。

马车里漆黑一片,顾鹤卿心里七上八下。

撩开车窗窗帘,他只能借着隐隐的月光,看到道路两侧高大的坊墙在不断往后而去。

这是对他来说,在白日都很危险的,到处都是拐子和未知的世界。但现在,他却在晚上,瞒着娘和父亲,偷偷地跟着李四出来。他知道这是胡闹,可有些时候,有些很好的东西,倘若不用些手段,冒些风险,是永远不会轮到他的。

即使已经想清楚了,他还是有点害怕。

他掀开车帷,悄悄挨到李四旁边,紧贴着她热乎乎的身体,轻声问道:“四娘,你会保护我吗?”

夜路难行,李知微握着缰绳看路,忙里偷闲地侧头亲他一口,“怎么,怕了?咱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不要,可是我害怕。"他委屈道。

她笑道:“看你那胆子,还说日后要和我偷情,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吓都吓死你。”

顾鹤卿瘪着嘴,贴着她不挪窝。

她的肩背热乎乎的,即将要找的探花娘,在此刻也好像变得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四娘,你也去参加科举好不好。"他突然说道。“怎么想到这个?”

“你现在已经脱去奴籍,可以参加科举了,你去参加吧,我拿钱供你。”李知微胡扯:“没法考,不识字。”

“我才不信呢!”

他“哼"了一声,“你那天说男则,一套一套的,平时油嘴滑舌还爱引经据典。可能你没读多少书,但我不信你不识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李知微说道:“我娘说′人生忧患识字始',所以不让我识字。”

“那我教你好不好,然后你去参加科考。"他哄道,“只要你考上了,哪怕做个九品芝麻小官儿,我也跟你。”

“不要。我不爱看书,就爱赶马。赶马不挺好的嘛。“她故意逗他。臭贼,没出息的臭贼!

但凡男子也能出门,也能参加科举,他削尖了脑袋也要去挣那一分功名利禄,哪用得着如菟丝花般攀附权贵,仰人鼻息。“麻绳再粗也是扶不起来的东西,你就给人赶一辈子马吧,我不爱理你了!"顾鹤卿怒道。

说完,他就钻回车厢里生闷气。

过了会儿,他一个人又害怕,自己钻出来紧紧地贴着她,只是闷闷地不说话。

李知微逮着空亲了他好几口,把他脸都气圆了。马车在城里七拐八拐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抵达曲江江岸。沿江露天灯市,灯光璀璨,人头攒动,丝竹悦耳,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荷香、果香与酒香。

初夏的暑气被曲江畔清凉的晚风消解。

李知微找了个僻静地方把马车停稳栓好,正好瞥见一旁有老翁摆摊在卖小郎遮面的面纱,便摸出两文钱买了一方。

“瞎,娘子,你们来迟啦。三甲都已入场,你不知道方才有多热闹。"老翁笑道。

她便顺势问道:“三甲在哪儿?”

“在曲江水榭,你看,迎来送往,忙着呢,大家都想沾沾她们的喜气。“老翁给她指明方向。

果然,灯市尽头,有一处依水而筑的水榭,那里灯火荧荧,帐幔翩飞。隐约还可以看到胡伎在其间献舞,有丝竹之声不断从那儿传来。她转身就想带小郎往那儿去。

“哎哎哎,娘子留步。“老翁叫住她,“咱们去不了,只能在边上看看热闹,没买座儿不让进。”

“多谢老丈提醒,我自有办法。"她回道。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顾鹤卿十分拘谨。

虽然戴了面纱,但他还是怕人认出来;再者,方才老翁的话他可全都听见了,他们没买座儿,进不去。

但这不怪李四,她能把他带出来,已经尽力了。想来也是,刚刚张榜,三甲可谓是炙手可热,谁都想和她们搭上关系,榜下捉媳者无数,岂是普通人能扩进去的。

“四娘。"他低着头,扯扯身边人的袖角,“我们在边上看看就好。”“那怎么行,来都来了。"李知微不假思索。明早就是传胪大典,届时新科进士都要入紫宸殿面圣,由她姐亲宣名次,再赐金花帖,授玉笏。

她姐的脸就是她的脸,一旦过了这个传胪大典,探花就知道她这张脸,那她还怎么在旁边监视他俩,偷窥他俩有没有两情相悦的苗头?到那时她要耍点仁么花招都不方便,显得她仗势欺人。

最好今晚就把这事儿搅合散喽,以后和探花娘还好相见,姊妹伙还能喝个小酒什么的。

想到这儿,李知微一口包圆,“放心,你妻主我有得是办法。”说完,她就护着小郎,往水榭那儿走。

顾鹤卿敛着衣襟,战战兢兢的在她身后躲避着人流,一边问道:“真的吗四娘,你只是个赶马的,能有什么办法,咱们回去吧。”臭贼,就知道逞强。带不进去,他又不怪她。“别小瞧赶马的,这两天我赶马认识的达官贵人可多了。”她举目四望,眼前一亮,“这儿就有一个!”说罢,她双臂一展拨开人流,一把揽过来一个,大声道:“赵卿台,好巧好巧!”

赵墨在刑部下的都官任都官监司,家里有个小弟。为了这个小弟的婚事,家里双亲都快愁白了头发。为此,她早早定下曲江灯宴的票,今日前来,就是为她的弟弟打探个妻主。

街上人流拥挤,似乎有人叫她。

她没注意听,目不斜视走自己的路。

下一刻,一股巨力袭来,她被一把扯到一边,然后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直直映入她的眼底。

“阿!!!”

“阿啊啊!!!”

她惊恐惨叫好几声,差点就晕了。

这是陛下吗?

这是陛下吗?

她是不是在做噩梦!

死梦,死梦,快醒醒,醒醒啊!

“是我,是我。"李知微摇她,“是我李四。”李四,李四……

赵墨回过神来。

喔,是晋王殿下,她白天还在刑部看到殿下看卷宗呢。她定定神,刚想躬身行礼,就被晋王殿下牢牢托住手。她狐疑的抬眸,发现对面人朝她眨眨眼。

她这才注意到,殿下身上的粗布麻衣,以及扒在殿下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的小郎。甫一思索,她就大概猜到这是怎么回事。“李卿台。"她从善如流,“不知卿台叫住在下所为何事?”李知微直截了当,“带我俩进水榭。”

闻言,顾鹤卿眉头微蹙,轻轻拍了拍李四的肩。臭贼,当这是她家呢,语气这么硬,这位大人看穿着就不一般,人家不答应怎么办。

没想到下一刻,对面的大人如释重负,甚至露出一个略带谄谀的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