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玩二十八下
礼馆位于平康坊东北角,面积不大,十分雅致,一进入其中便能闻到一股檀木幽香。
父亲寻的教养长老姓郑,头发已经斑白,看起来很是严肃。听说他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未曾婚配,如今退下来,给京师的小郎们补习仪态。礼馆的第一课就是仪容风范。
郑长老说男子的仪容风范可分为上下、上中、上下……等九品,说着让大家展示站、坐、跪、行。
版阁之中,在座的有七八个小郎,都是被家人送来学礼的,大家对视一眼,有些羞涩的按长老的要求起身行动。安静的礼馆里,密窣窣的布料声不断。当年在江州男学,顾鹤卿也曾是男礼这一门之冠,当年那一批小郎中没有谁做得比他更得体,是以心里有那么几分自得。轮到他时,他站起身,行云流水的展示了一番,却最终得了个"中下"的评定。
他已经算是最高的了,其余的小郎基本都是"下中",还有"下下"的。得了“下下”评定的那个小郎脸上挂不住,当即站起身来,满脸愤愤的飞起一脚。“啪″地一声!脚下蒲团顿时被踹飞开去,撞到墙上。“本郎君我爱怎么坐怎么坐,爱怎么站怎么站,用得着你来说!”“还下下等,什么破规矩?本郎君我不伺候了!”他声音又大,动作又粗暴,撒完泼,气势汹汹大步朝外走去。在座的小郎全都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郑长老摇摇头,也不阻拦那人离开,只指着他的背影,悠悠说道:“大家看好,仔细看。”
“行如浮柳肩乱晃,走似追魂脚下慌。扭臀摆胯蜂蝶引,声若炸雷惊四方。此等男儿无福佑,娶他便是招祸殃。诸君以此为鉴。”顾鹤卿暗自点头。
一个男儿倘若行走坐卧随心所欲,与野人何异,怎能讨得妻主喜欢?这个郎君长得虽好,但性情太过暴戾,当众失礼,名声大坏,怕是日后连家门都难出了,真不聪明。
端坐上位的郑长老气定神闲,环视一周,神情十分满意。这一次的学生里,虽然出了个混账,但还是有那么两个稳重出挑的。他点了其中一个清秀端方的小郎,“你叫什么名字?”顾鹤卿起身回道:“回长老,顾彦顾鹤卿。”“你上来,老身讲要领,你来做示范。“郑长老说道。“是。“顾鹤卿躬身行礼。
在郑长老的讲解与不断的练习中,一个上午转瞬即逝……下学后,小郎们告别郑老,纷纷离开礼馆。回家路上,顾鹤卿壮着胆子,要小石头陪他去逛了临街规模最大的一家衣庄,叫做金霓坊。
袖兜里那点钱肯定是买不起成衣的,他只是想进去看看布匹。金霓坊里满室琳琅,四壁高悬着各色锦缎绫罗。赤金、朱砂、孔雀蓝、葡萄紫……浓烈饱满的色彩在烛光下流淌碰撞,令人目眩。这些都是不会在江州出现的稀奇货,即使有钱都难买到,看得他眼花缓乱,直到看到一匹绿锦。
那匹孔雀绿的云锦,独自挂在一方黑檀木架上,仿佛一泓深邃的碧潭。光影变换时,缎面有一种奇异的流动感,似有无数细小的金线在绿波下潜行。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缎面。料子滑得惊人,细腻温凉。
他自己从不穿这么艳的颜色,爹爹说,男儿最贵清似水,即使要打扮,也只能往清贵倒饬,不能大红大紫。不过,他压不住,不代表他欣赏不来。这么华贵的料子,应该做成锦袍,放量要大,再在胸口用金银丝线做刺绣,正配得上一张同样雍容华贵的脸……
想到她,顾鹤卿咬着下唇,脸一红。
她那身毛毛躁躁的粗布麻衣,不知道穿多少年了,茅坑里拖出来似的,身上明明有点钱,也不知道去置换身新的。一看就知道她小时候爹爹对她没上心,长大了才不会照顾自己。
“公子,我听那边的哥哥说,这个要十两银子。"小石头鬼鬼祟祟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好贵喔!”
顾鹤卿微微撅起嘴。
这能有多贵,他以后一定能买得起,买来给她做件新衣裳。只是做了以后,她该什么时候穿呢?
穿着赶马不免暴露她和他的私情,可倘若不穿出门,岂不是可惜?他恋恋不舍的看了两眼,转身离去。
而此刻,大业宫内,御书房中。
金兽香炉轻烟袅袅。
紫檀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
李明昭端坐其间,眉头紧皱,奋力批阅。
御案右下首,矮案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史书,却无人观看。矮案之后,李知微歪在地上,一手撑耳,一手扔李子,把那只李子抛起来又接住,抛起来又接住就这样不厌其烦的玩了一炷香,御膳房端了金桂莲子羹上来,李知微如蒙大赦,迅速去端了一碗,坐下来吃得开开心心。“监察御史上奏,奏汴州刺史伙同河道都水监使贪污治水银,此事你怎么看。"李明昭合上一本奏折,沉声问道。
汴州段苍河常年泛滥成灾,需要加修堤坝,治水银就是用来修堤坝的。倘若治水银被贪,堤坝没修好,若遇大汛,汴州及下游州县恐成泽国,生灵涂炭。李知微头也不抬,“治水银都敢贪,胆子大了,统统砍头。”李明昭沉吟片刻,“都水监和御史台的人已经赶往汴州,他们先查,倘若查不出来,就你去。”
“好哇。"李知微用帕子一抹嘴,“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李明昭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厉色,“该留的留,该杀的杀。”说完,她瞥一眼她,又垂下头批改奏折,只留下一句,“把碗吃干净。”李知微垂眸一看,赶紧把碗底的俩莲子刨进嘴里。傍晚,掌灯时分。
李知微早早就爬墙爬窗,翻进竹涧院的里屋,往矮榻上一歪,老神在在的等着小郎伺候……却只等来了俩大蒸饼。
“你糊弄我?"她不敢置信的捡起碗中蒸饼,翻来覆去的看,掰开后发现里面还是实心没馅儿的。
怎么回事,她被姐折磨了一天,回温柔乡还以为有好吃的等她,结果就等来俩大蒸饼!这个毒夫,想饿死她?
“你糊弄你女人!"她敲碗。
顾鹤卿在屋里一步一步练着今天礼馆教的行走姿仪,回道:“昨天那是怕你没饭吃,而且又是天观节,至于今天,你不是说找到的活计包吃包住嘛。而且今天人家忙着呢。”
“有多忙?”
李知微“嗤”了一声,抓起一个蒸饼,泄愤般胡乱啃两囗。“忙得很,练了好久了,你看,怎么样?”顾鹤卿又在她面前走了一遍。
男礼规范,行走时以一履之长为度,步伐过紧显拘谨,过阔则失文雅,身形控制讲究一个行不动冠缨,止不摇佩玉。小郎走得不错,步步踏莲,仪态非凡,尤其是那个腰,细得不足一握,衬得腿也更加修长。
她爱摸他的腿,大腿内侧和小腹,冷玉一样的白,在愉悦的时候,会止不住的痉挛抽搐。
身后女人的眼神灼烫起来,顾鹤卿回过头睨她一眼,不自然的说:“我问你呢。"语气软软的,像在撒娇。
“不必学别人,千篇一律,不如你本来的姿态好看。”李知微换了个姿势,岔开腿,躺得更舒服了,靠着软枕,歪着头。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正大光明的端详他,打量他,审视他。顾鹤卿面红心跳的转过头,嗔怪道:“你就是个糙人,这是京城的公子都要练的。”
“练这个有什么用?”
“女君们喜欢。”
李知微失笑,薄唇一动,吐出两个字:“放屁。”“粗鄙!"顾鹤卿不与她计较。
她笑盈盈反问:"你不就喜欢我这粗鄙的样子?”“贫嘴。"他薄面微红,别过脸继续练,“你不懂,我们男人和你们女人不一样,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规矩,规矩多着呢。要是不守规矩,就会出丑,自己丢人,也给家族蒙羞。”
她点点头,“这会儿知道守规矩了,床上怎么没见你守规矩。”“那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的脸越来越红,慌张道:“就是不一样。”李知微又笑,笑够了,掰一块儿蒸饼扔嘴里,慢条斯理道:“顾家小郎,你给我把晚饭伺候好了,我教你怎么讨女人的喜欢。”“你懂什么?"他才不信呢,李四这个糙人,就只懂个赶马差不多。“激将法?"李知微来劲了。
“来,现在你是女人,有三个脱光衣服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挨个看过去:第一个挺胸抬头,目光坦荡;第二个畏畏缩缩用手捂,羞愤欲死,不敢与你对视;第三个先是捂,又放开,又再捂,看你先是瞥一眼,又垂眸转头,又回再瞥。你喜欢哪一种?”
顾鹤卿想了半天,不情不愿道:“第一个。”“为什么?"她问。
“因为他够不要脸,够浪荡,让你占便宜,你们肯定就喜欢这种!”说着说着,他倒把自己说气了,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反正我是做不来这种的。”
李知微笑着摇头,“错了,是第三个。”
“第一个,不懂礼法规矩,粗野无趣;第二个,小家子气,索然无味;第三个,那份羞态、那番挣扎、那偷眼儿一瞧的风情,挠得人心痒。男儿家,矜持些才动人,但过犹不及,就要欲遮还露、欲拒还迎。”顾鹤卿眼珠一转。
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他又羞又怒,偷眼瞧李四。
李四还在高谈阔论:“倘或这第三个性情再多点天真,那就是天生尤物,烧得不要不要的,要把天都烧个洞,就比如说某个顾府的的…”“我打死你,臭流氓!”
顾鹤卿赶紧扑到她身上,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一刻,他忙不迭缩手,整个人就像是被烫了般向后弹开些许距离。俊秀的脸颊瞬间红透,一路蔓延到脖颈根,他瞪着身下的女子,声音压得又低又颤:“臭贼!你…你…”
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被那掌心残留的、湿漉漉的奇异触感堵得说不出一一她竟然伸舌头舔他!
“又骑在我身上。"李知微的声音悠悠响起。她躺在矮榻上,乌发铺陈,唇角噙着一丝笑,继续刚才未完的话,“怎么,想了?”
不等他反应,她的指尖已点上他的下唇。
那一点指尖的冰凉,与他脸上唇上滚烫的温度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指尖没有停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沿着他的下巴缓缓向下划去。顾鹤卿呼吸骤然停滞,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微凉的触感滑过凸起的喉结,带来一阵无法言喻的悸动,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要逸出声响,又被他死死咬住下唇忍住。指尖继续向下,掠过线条分明的锁骨凹陷,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串无形的火星,在他皮肤下噼啪作响。
指尖一路向下,划过胸膛,最终,带着一丝恶劣的停顿,落在了他平坦紧实的小腹上。
李知微微微仰起头,带笑的凤眼乜了他一眼。那眼神,慵懒、戏谑,还有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只这一眼,顾鹤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无法抑制的火焰,猛地从他小腹深处蹿起,烧得他摇摇欲坠。那胀痛的缓缓苏醒之处,隔着两人薄薄的夏日衣袍,极其突兀又无比清晰地,变成了粉笔,黑板,然后审核走到讲台上开始讲课,讲课的内容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僵如木石,动都不敢动。她歪歪头,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我,我还有事。”
触及到她的眼神,羞耻感铺天盖地涌来,他双手慌乱地撑起身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就想从她身上逃离。动作仓促间,带得身下的矮榻发出嘎吱的摇晃声,更添几分慌乱。
李知微伸手,指尖勾住他腰间束带的边缘,猛地一扯,把他拉了回来。“阿!”
顾鹤卿重重跌回她身上,磨到了那里,刺激得他呼吸一乱,又是挺胸又是急喘,双眼顷刻就蒙上一层水雾。
“你欺负我,臭贼呜呜鸣呜……
他呜咽着,双手努力撑着身体,腿心已经开始抽筋了。“顾家小郎,你怎么不讲道理?“李知微明知故问,义正言辞:“你看看你现在,刁蛮无礼,把妻主当牛做马的骑,还说我欺负你?晚上也不给妻主整点儿吃的?”
她把一旁瓷碗抄过来给他过目,“就只有两个蒸饼,我和你睡觉都没力气。”
“我明天给你做好吃的,四娘。"他带着哭腔祈求道。屋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风裹着水汽扑进半开的窗棂,带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浇透后迸发的微微腥气。
烛火轻轻摇曳。
李知微惬意的窝在矮榻上,细细欣赏着身上的小郎沉沦失控的情态,指尖在他身上东一下西一下的撩火。
姐让她近几日养伤,不用去上朝,她也和砚舟说了今晚宿在顾家小郎这儿。这个雨夜,她就在竹涧院歇了。
想到这儿,她感觉十分惬意,取下自己的木簪,拨散了长发,深吸一口气,没骨头一样瘫着。
顾鹤卿欲哭无泪,“李四娘,你什么意思?”“喔,我饿了,饿得没力气。"李知微耍赖道,“你来动吧,鹤卿,你可以的。”
“我不。“他不假思索拒绝,“那和狗有什么区别?四娘,四娘呜呜鸣……”他还未出阁,怎么能做那种事情,像什么不知廉耻的兽类一样,太丑了,又羞,又不要脸!
“说些什么烧话。"李知微勾唇一笑,“你偷看小狗行房,还瞧不上人家。我不会帮你,你自便。”
“讨厌!"顾鹤卿哭出了声:“我去洗冷水澡…”说着,他又想撑起身。
李知微伸出手一把将他拉回来,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五指张开按住他的尾椎骨,狠狠按着他的脆弱处在她身上磨了两下。“阿阿……”
剧烈的刺激下,顾鹤卿直接翻了白眼(这个白眼是对审核的歌颂)。他的呼吸彻底乱了,破碎而灼热,烫得惊人(因为得了上呼吸道痉挛需要吃药,审杨你有吗快拿药救人)。他的喉结不断颤动着,浑身大汗淋漓(因为蒸桑拿,可恶这会病上加病的!)。压抑在喉间的鸣咽,如同濒死小兽的悲鸣(天呐,歌唱家李知微松了手,他自己下意识的撑着身子在她身上磨,愉悦与痛苦交替浮现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不可言说的感觉让他的身子抖如筛糠。她欣赏着他沉沦的模样,指背轻轻抚过他的脸,坏心思的火上浇油:“看看你的样子,顾鹤卿,你是哪里来的小狗?顾鹤卿,撮最……“阿!”
极度的羞耻之下,顾鹤卿浑身一滞,僵直片刻,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伏在了她的身上。
额头无力地抵在她颈窝里,滚烫的汗水沾湿了她颈侧的肌肤。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李知微抱住他,轻轻拍打他的背,调笑道:“鹤卿,你刚刚流口水了,滴到我的胸上,快来舔干净。”
顾鹤卿哭着,声若蚊呐,“臭混蛋…你…你坏坏透了“冤枉,我可什么都没做。"她在他耳畔吹了一口气,他浑身一软,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到窗外雨势渐弱,他才恢复些许力气,跌跌撞撞的下榻,把脏衣物换了,再勉强擦拭一下身上。
“臭贼,你上来睡,矮榻凉。"他撩开卧床的帐幔,唤道。李知微就慢吞吞从矮榻上起身,毫不见外的钻到卧床的被窝里,占据了好大一块儿地方。
顾鹤卿看她这惫懒模样,又是气她刚刚让他那样失态,又是爱她这份痞里痞气的理所应当,又想打她,又想吻她。
最终,还是爱的那部分占了上风。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坏东西。”
屋里的灯烛都灭了,屋外,雨打芭蕉声在夜里愈发清脆。“四娘,四娘。"顾鹤卿摇晃枕边人,“先别睡,我和你说个事。”“说吧。”
“我想嫁给新科探花娘。”
李知微早有预料,“不嫁国卿了?”
“不嫁了,国卿府你混不进去。“顾鹤卿睡在她旁边,双眼亮晶晶的,“我听礼馆的兄弟们说,昨天放榜之后,进士按甲第排序,分出了状元,榜眼,探花。“那状元不行吗?”
“听说状元年纪大。”
“榜眼呢?”
“听说穷困潦倒。”
“探花和国卿差得有点多呀,她可还没有官身,想清楚。”顾鹤卿说道:“你不要小瞧探花,她可是进士第三呢,又年轻,以后好好做官,官运亨通的话,说不定也能到国卿。到那时,我依然是国卿府主甫,说不准还能有诰命。”
“好吧。"李知微翻个身,单手支头,宠溺的看着这个贪心不足的小毒夫,″到时候我们还偷吗?”
“偷!"他毫不犹豫,“我拿她的钱养你,给你买新衣裳。”她笑而不语。
好,就带他玩玩儿。
无论是谁和他两情相悦,她都一把子给他搅合黄咯!不搅合黄,她就不叫李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