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1 / 1)

第39章第39章

秋日昼夜温差大,白日里只穿一件长衫的温度,到了夜间就需要加厚实的外套,尤其是在这靠山之地。

晨间雾气笼罩,轻薄的雾气弥漫在整座皇庙之中。苏蓁蓁提着手里的纱灯走在空无一人的游廊上。稀薄的光色照出纱灯上可爱的歪头小狗,她的视线在皇庙内打转,看到了前面熟悉的祭器仓库。

一盏幽幽暗灯挂在仓库门口,苏蓁蓁走过去,隔着细窄的门缝看到被关在里面的少年。

少年抬目看她,脸上竞带着血迹。

少年身边站着身穿锦衣卫飞鱼服的男子,手持绣春刀,锋利的刀刃抵在少年的脖颈处。

“陛下有令,今日全部斩首。”

“不要!”

苏蓁蓁猛地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伏跪着睡着了。人类的适应能力果然是超强的。

人不睡是会死的。

而她不仅睡着了,还做梦了。

真是噩梦。

也不知道穆旦现在怎么样了。

帐子里很安静,苏蓁蓁不知道那位陛下走了没有。应该是走了,不然发现她跪着跪着睡着了,她现在应该是已经没有生还的风险了。

苏蓁蓁的身体很僵硬,僵硬到她似乎回到了自己去上瑜伽课那天,一向喜欢卖课的老师看着她都忍不住要给她退钱。虽然最后她也没有退,但这笔钱一点都没有浪费,全让老师给她开小灶单练了。

可惜,苏蓁蓁在瑜伽这方面就没有天赋,现在到这具身体里之后也一如既往的没有天赋。

她动了动自己的腿,将两条腿交叉着放,这样能舒服些。腰也不太舒服。

她试图让腰下塌,来缓解一下僵硬感。

苏蓁蓁将面颊垫在交叉的手背上,做出了令瑜伽老师泪流满面的动作。她贴着柔软的白毡,缓慢眨了眨眼,然后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湿漉的触感。是汗吗?

苏蓁蓁微微歪了歪头,面颊蹭过手背。

不是汗,是眼泪。

她做梦做着居然还哭了吗?

身后的帘子被人撩起,苏蓁蓁回头,正看到抱着奏折进来的魏恒。“干爹。”

苏蓁蓁跪坐在地上唤他。

魏恒神色顿了顿,将奏折置在屏风后的御案上,然后才出来道:“陛下不在,出来用午膳吧。”

原来已经是第二日午时了吗?

苏蓁蓁撑着身子坐起来,跟在魏恒身后出了帐子。今天日头不错,苏蓁蓁想,这样好的天气,那位陛下的心情怎么样呢?“今日阳光很大,陛下心情一定很不好。"魏恒看苏蓁蓁一眼,开口提醒。苏蓁蓁:…

“干爹,祭器案开始审了吗?”

“还没有。”

魏恒一路引着苏蓁蓁入了自己的帐子。

魏恒的帐内已摆好午膳,他撩袍坐下,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苏蓁蓁,便朝她抬手道:“坐吧。”

苏蓁蓁这才坐下。

魏恒虽是那位暴君面前的红人,但吃的饭食却很一般。苏蓁蓁还以为能见识到传说中的龙肝凤胆呢,不过按照魏恒的人设来说,他确实不是会对龙肝凤胆感兴趣的人,他只会对古籍古画古字感兴趣。魏恒,魏家嫡长子,从小才情绝艳,秋闱第一的解元,春闱第一的会员……若非遇到那件祸事,必然连中三元,成为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步步高升,成为一代名臣,大展抱负,名留青史,亦会有一个圆满和谐的家庭。苏蓁蓁低头敛下眸中惋惜,视线落到面前的圆桌上。清炒藕、红烧豆腐、一碗紫菜蛋汤,最后是两碗珍珠米。都是素菜,一点荤肉都没有。

苏蓁蓁和魏恒坐在一处,一人捧着一碗米饭用膳。魏恒是读书人,信奉食不言,寝不语这一套。“干爹,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因此,苏蓁蓁吃完一碗后才开口。

魏恒:…

魏恒素来养身,信奉少食多寿。

“去再端一碗米饭来。”

用完膳,又有小太监送来茶水漱口。

苏蓁蓁不知这个规矩,捧着喝了。

魏恒看她一眼。

苏蓁蓁低头将茶盏还给那小太监。

小太监捧着托盘走了,片刻后送来入口的茶。苏蓁蓁又吃了一碗。

她不爱喝茶,那种什么价值千金,千金难买,一年就能出几斤的茶叶对于她来说味道都差不多,让她鉴别这些茶叶的话,还不如让她去当奶茶鉴别师,她能立刻说出市场上十几家奶茶店的招牌,然后给它们进行排名。这边用完膳,那边就有小太监取了暖手炉来递给魏恒。天气还不算冷,怎么已经用上暖手炉了?

苏蓁蓁的视线顺着魏恒的手往下落,看到他将暖手炉置在膝盖上,然后用长袍盖住。

想起来了,原著中魏恒因为年少时在掖庭干活,冬日也不歇,穿的又单薄,所以落下了腿疾,天气一冷就开始犯病。“干爹,您的腿是不是总感觉僵硬涨疼?尤其是入冬之后,时常疼痛难忍,屈伸不利?我会一些医术,干爹让我试试吗?”魏恒看她一眼,“太医院都没有看好我的腿。”苏蓁蓁知道,她的医术自然比不上太医院,这可是汇聚了整个大周国的顶尖医士,相当与现代最顶尖的全科医院。

可她有一项与他们不同的地方。

她从现代而来,身上带着穿越几千年的医术知识和有效偏方,最重要的是这千年的前人经验汇聚于此,而她家又是根基最稳的中药世家。苏蓁蓁道:“太医院内的太医医术虽高,但在太医院内久了,难免故步自封。”

魏恒看她一眼,被她说动。

“那你试试吧。”

苏蓁蓁让魏恒将手置在桌上,她先为他诊脉。气血两虚,忧思过虑。

整个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是一个不全之人,仅仅只是忧思过虑已经算是好了。

苏蓁蓁收回手,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然后让魏恒坐到一旁榻上,撩开裤脚。

魏恒见苏蓁蓁蹲在他脚边,目不斜视,她那张纯善的面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苏蓁蓁手起针落,精准入穴。

“好了。”

半个时辰后,苏蓁蓁将银针从魏恒腿上取下。十几根银针被她消毒之后再次放入针包里。魏恒站起来,方才腿中那股滞涩之感已然消失,他看向苏蓁蓁的视线瞬间变得不一般起来。

“你这医术……哪里学的?”

“入宫前学的。”

穿书前自带的。

“这样好的医术,就只是当个小小的宫女?”苏蓁蓁闻言垂下眉眼,“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便活得如履薄冰。”听到此话,魏恒沉默。

藏拙于身,未必不是坏事。

“我给干爹写了银针入六的顺序和穴位,干爹可请太医院的人帮忙继续针灸。针灸是慢疗,干爹的腿大概需要半年才能好。"苏蓁蓁一边说话,一边取了魏恒的纸笔开始为他写下针灸疗法。

魏恒走过去,看到苏蓁蓁这一手狗爬字,呼吸停顿了三秒,扭开了视线。苏蓁蓁写完,笑眯眯的将它递给魏恒,“请干爹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魏恒:…

“苏蓁蓁。”

“是,干爹。”

“回去跪着吧。”

苏蓁蓁:…

临走前,苏蓁蓁将魏恒帐子里的桂花糕顺走了。魏恒看着苏蓁蓁走出帐子的身影,慢条斯理吃上一口面前的茶。虽不知这宫女是如何惹怒了陛下,但惹怒陛下的人一般活不过当夜,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了。

苏蓁蓁吃完了桂花糕后,先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然后才继续回到帝王帐内跪着。

门口看守的两个锦衣卫已经认识她了。

“魏恒大人让我回来继续跪着。”

这两个锦衣卫点头。

苏蓁蓁抬手撩开帐子走进去。

帐子里安静的很,苏蓁蓁看到那个小炭盆里已经换过新炭,烘得整个帐子暖融融的。

她喜热,不喜寒。

苏蓁蓁蹲在炭盆边烤了烤手,然后歪头在帐子里看了一圈。帐子内很简单,除了她面前这个巨大的屏风之外,只有一盏立式琉璃灯。大概半人高,是全琉璃骨架的无骨灯,上面是圆柱形玻璃灯罩,饰有镂空鎏金缠枝莲纹,边缘缀着一圈水晶链子,下面是一个掐丝珐琅玻璃座灯,点亮之后能将半个帐子照亮。

苏蓁蓁凑过去多看了一眼,指尖抚过下面的水晶链子。这灯好像就没有灭过的时候。

这帐子也被封得密不透风。

难道是害怕遇刺?

确实,原著中言,这位暴君身边聚集了很多想要他死的人。甚至很大一部分是沈言辞那边培养出来的狂热信徒。这些信徒被洗脑后,成为了沈言辞复燕的工具,就如同死士一般,前仆后继的成为沈言辞帝王路上的踏脚板。

他们分布在各个省份,各个领域,即使现在的沈言辞因为一些苏蓁蓁不知道的原因,所以并未按照原著剧情获得周长峰、王吉等人的支持,但他的信徒遍布大周,只要他一朝令下,大周半片疆土必会受难。那些掩藏在百姓之中的信徒,平日里是拿着锄头沉闷的农民,亦或者是拿着算盘精明的会计,然后就在下一刻,他们会变成冲锋的战士。他们的信仰会突破身体的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他们信任他们的神,愿意为其奉献一切。

魏恒吃过茶,看一眼天色,待日落之后方起身。他走到寝帐后面,轻手轻脚地撩开后面的帐帘进入。寝帐内,少年睡在地上,旁边置着的龙榻已被忽略。陆和煦并没有睡着,寝帐内也置着一盏跟前面的帝帐内一模一样的立式琉璃灯。

他就睡在这盏琉璃灯下面,宽大的袖摆遮住眉眼,听到动静后,长袖缓慢挪开,露出一双眼,黑沉沉地抬眸朝魏恒看过来。魏恒每次一触到这位少年皇帝的眼眸,都有一种被震慑的感觉。那种洞穿人心的恐怖感总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人会对能看穿自己人心的人不害怕。

“进来。”

魏恒躬身走进几步,将身后的日光遮掩的干干净净。“陛下,奏折已经送到前帐。”

“嗯。"陆和煦闭着眼,声音很低。

他抬手挥了一下袖子,袖子打到身边琉璃灯上的水晶链子。水晶发出碰撞声,“噼里啪啦"的显得极其吵闹。魏恒立刻上前,伸手捧住这些水晶链子,防止它们继续制造噪音。这位祖宗素来不爱吵闹,平日里魏恒就算是呼吸都不敢用力了。少年阴沉的脸色略过这些链子,随后视线落在魏恒身上。“她今日,怎么样了?”

魏恒跪在地上,一边捧着水晶链子,一边道:“奴才瞧着,像是哭过了。”陆和煦皱眉。

哭什么。

换做别人,早死了。

魏恒话罢,便在一旁不言语了。

这位陛下的事,是容不得他开口置喙的。

“她饭菜,也用的不好。"魏恒低着头跪在那里,声音变低。又活一天。

苏蓁蓁趴在地上,跪着的姿势已经变得很不标准。反正那暴君也不在,在救出穆旦之前,她总不能先把自己跪死了。身后的帘子被人撩起,苏蓁蓁迅速恢复跪姿。魏恒捧着手里的红漆托盘走到屏风后。

苏蓁蓁听到里面有杯碟相触的声音。

片刻后,屏风后面的帘子被人撩起。

苏蓁蓁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衣料下摆摩擦的声音,还有人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来了吗?

苏蓁蓁下意识屏息了一会,然后才开始慢慢喘气。暴君一出现,整个帐子的气氛骤然压抑下来。苏蓁蓁听到碗勺碰撞的声音,她似嗅到了一股蜂蜜的甜味,然后又被茶香搅散,闻不真切。

陆和煦坐在屏风后面,将瓷盅里的蜂蜜放入茶盏之中,冷茶里置着冰块,还未泡开的茶叶就这样被冰块融化吸收,慢慢浸润出一杯冷茶。蜂蜜被茶水稀释,陆和煦端起轻抿一口。

苏蓁蓁听着屏风后冰块搅动的声音想。

晚上喝茶会睡不着的。

“陛下,臣周长峰求见。”

账外传来一道声音。

魏恒看一眼陆和煦,然后走出来,将帐帘撩起,“周将军,请。”小山一般的男子身穿铠甲,怀中抱着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抬步走进来,然后跪在地上道:“陛下,逆贼皆已伏诛,这是赵凌云的人头。”隔着那扇屏风,周长峰将手里用黑布包裹着的人头双手奉上。苏蓁蓁低着头,尽量不往那个方向看,她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若是平常,陆和煦该是有心情欣赏一下的。“周将军,陛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周长峰捧着人头起身,走出三步,又转回来,“谢陛下赐婚,臣代妻谢恩。"说完,周长峰隔着屏风磕了三个响头。周长峰是一个沉默话少且耿直认死理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原著中因为沈言辞的救妻之恩,所以成为他的人。现在,这份恩情被他记在了这位暴君身上。磕完头,周长峰就出去了。

秋夜漫长,细碎的秋风卷着帘子往里冲。

苏蓁蓁正盯着帐子缝隙处看,那边魏恒就上前将帘子封严实了。是因为有风吗?

苏蓁蓁想起昨日魏恒提到这位陛下有头疼的毛病。“陛下,奴婢略懂医术,能为陛下医治头风。”站在一旁的魏恒瞬间瞪大了眼。

这苏蓁蓁看着窝窝囊囊的,怎么总做些惊天动地的事。苏蓁蓁已经有一种豁出去一切的感觉了。

本来进了这帐子,她的脑袋就已经拴在裤腰带上了。若不能救下穆旦,她就与他做一对亡命鸳鸯吧。下一刻,屏风后面砸出来一张纸团,精准地扔在苏蓁蓁的脑袋上。唔。

不治就不治嘛,疼死你个暴君。

或许是今日见到了周长峰手里抱着的那颗人头,苏蓁蓁的心显得十分不安定。

她想见一见穆旦。

看看他是否安好。

苏蓁蓁拔掉魏恒腿上的银针,安静地蹲在那里,“干爹,能不能让我见一见穆旦?”

魏恒的视线落到她脸上,“你这两日去求陛下,是为了他?”苏蓁蓁点头,小心观察魏恒脸色。

可像魏恒这种老狐狸,又怎么是她能观察的出来的。魏恒敛着眉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唯独眼尾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您是穆旦的干爹,求您疼疼他吧。“苏蓁蓁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几分哽咽。

魏恒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心里也跟着这一声哭腔软了软。可他想不明白,若苏蓁蓁是为穆旦求到陛下面前,那陛下到底是在为什么生气?

“你先出去吧。”

苏蓁蓁听到魏恒的回答,肩膀缓慢塌了下去。是啊,又不是亲儿子,只是一个干儿子,为了一个干儿子去得罪那位陛下,或还会丢了性命,当然是不合算的。

苏蓁蓁起身出去了。

魏恒在帐子里自己想了一会后,起身去了寝帐后面。“影壹?”

无人应答。

“影壹。”

魏恒又唤一声。

一道黑影落在他身后。

魏恒转身,差点撞上。

“找我?”

“我有事问你。"魏恒左右看看,不见旁人,才开口道:“祭器库那夜,发生了什么?”

影壹黑色的面孔隐没在黑暗里,“魏恒,不可妄议陛下。”魏恒沉默了一会,“那夜陛下见了谁吗?”这倒是可以说,当时很多锦衣卫都看到了。“李瑾怀。”

李瑾怀已经死了。

魏恒沉默不语。

影壹等了一会,等的有些焦急,便自己开口道:“那个宫女,就一直跪在帐子里那个,在那夜也碰上李瑾怀了。”

“哦?”

“他们凑得很近,李瑾怀说要照顾她,她说…”“说什么?”

“她说,可以给李瑾怀做人证。”

魏恒记得那位祖宗杀死李瑾怀那夜,说了一句,还有一个人。随后便在那案上刻了苏蓁蓁的名字。

应当是知道了苏蓁蓁跟李瑾怀的谈话才如此生气。可很明显,苏蓁蓁不是为李瑾怀而来。

她那些话应当是为了稳住李瑾怀才说的。

如此简单的骗局,能骗住李瑾怀,却怎么也将这位陛下骗住了呢?在魏恒看来,这位陛下并不糊涂,甚至很聪明。一个聪明人怎么会变得这么糊涂呢?

魏恒想着想着,突然就笑了。

影壹看着魏恒的样子,觉得他疯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魏恒终归还是被他们这位陛下传染了疯病?魏恒抬头看天,觉得今夜的月亮尤其明亮。少年情窦初开,连自己的真心都看不懂。

苏蓁蓁抽空回了一趟膳食帐子。

阿穗好几日没有收到吩咐说要给苏蓁蓁送膳食,正担心着她呢,便见苏蓁蓁回来了,登时激动不已。

“我还以为姐姐死了呢。”

苏蓁蓁:…

“呸呸呸,姐姐我说错话了。”

“饿死了,有吃的吗?”

阿穗赶紧给苏蓁蓁拿了糕点来,好巧不巧正是红豆糕。苏蓁蓁盯着面前的红豆糕顿了顿,然后缓慢咬开,尝到里面的红豆馅。好甜。

苏蓁蓁咽下去,“那偷东西的小太监你还看着呢?”“看着呢。”

阿穗给苏蓁蓁倒了一杯热水,两人蹲在灶台边说话,暖和些。膳食帐子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熄火的,因为保不准哪个时候哪位贵人就想要吃些什么东西了。

最重要的是,需要保证热水的供应。

苏蓁蓁的脸被灶台的火气熏得微红,她捏着手里冷硬的红豆糕,“我问你一件事,李瑾怀是不是死了?”

“这倒是没有听说,我只听说周将军回来了。”消息封的很严实。

可按照苏蓁蓁的猜测,韩硕杀了那么多假扮锦衣卫的巡防营,是不可能会放过李瑾怀的。

若李瑾怀死了,祭器案追查下来,穆旦也能洗脱嫌疑,只是这监管不利的责任还是要背的。

“你最近还往祭器库送膳食吗?”

“送着呢,姐姐。”

“我上次托你买的东西,买了吗?”

“买好了,姐姐。”

魏恒提着一个食盒进入寝帐。

那盏立式琉璃灯上的水晶链子已经不见了,灯色显得昏暗了些。少年侧躺在白毡上,琉璃灯的影子罩在他身上。魏恒轻手轻脚的将食盒置在案上。

送往祭器库给那位的食盒,每日都会被送到此处。躺在地上的少年动了动,单薄的臂膀撑起身体,视线落到那个食盒上。魏恒上前,打开食盒。

食盒内置着一个白色瓷盅。

陆和煦盯着看了一会,伸出手,打开。

里面是两个糖缠,一只小狗,一只小猫,紧紧抱在一起若是强行分开,那便会将这个糖缠撕烂。

食盒下面还有一层,置着新鲜的杏仁奶油糖,蜜饯果子,糖葫芦,柿饼……这么多宫里见不到的零嘴,到底是去哪里弄来的?陆和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东西,抬手拿起食盒盖子,将其盖上。以为他会心软吗?

寝帐后面传来吵闹声,陆和煦抬眸看向魏恒。魏恒立刻出去查看。

“魏大人,有只野猫………那锦衣卫手里提溜着一只白色的小猫站在那里,“属下立刻处理。”

小猫使劲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显然是恐惧极了。寝帐帘子被一只手撩开,陆和煦立于帘后,“拿进来。”酥山被放了进来。

猫认人,看到陆和煦,立刻停止了惨叫,亲昵的去蹭他的小腿。陆和煦垂目看它,声音透着一股少年人的阴郁,“你也要死了。”“喵……"酥山继续蹭,打滚蹭,企图讨要零食小鱼干。陆和煦抬手抽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一颗杏仁奶油糖。圆滚滚一颗,落到地上,酥山追着玩,用爪子扒拉,从这个帐子,追到那个帐子。

帐子里安静极了,少年的脸隐在灯影之下。“只要她开口,朕就杀了她。”

苏蓁蓁刚刚撩开帐子,就听到一阵清脆的敲击声,声音清脆悦耳,可在这寂静无比的帐子里就显得有些过分聒噪了。一只白色小猫正用后腿支撑起前腿,去扒拉那盏立式琉璃灯上面的水晶流苏链子。

酥山?

苏蓁蓁面色大变。

怎么溜进来的!

你猫命要没了!

她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进来的,你好端端的自己进来找死。苏蓁蓁立刻走过去想将酥山抱出去,没想到下一刻,屏风后的帘子抖动,有人走了出来。

苏蓁蓁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她迅速伏跪于地,将酥山藏在了裙子里。那位陛下坐于屏风后,苏蓁蓁使劲压住自己的裙裾,她朝魏恒看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裙裾里的小猫。

魏恒朝她轻微摇了摇头。

不要紧。

活不了?

苏蓁蓁接收到信号,还未开口,酥山就在她的裙子里叫了一声。“……

苏蓁蓁:…

“奴婢,奴婢学过口技,可以为陛下表演解乏,…”下一刻,一个纸团又朝她砸了过来。

不听就不听嘛。

魏恒上前,将酥山从苏蓁蓁手里接过来抱出去,出去前看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无奈。

苏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