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1 / 1)

第16章第16章

苏蓁蓁趴在榻边睡着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榻上已经没人了。窗户未开,晨曦光色照入屋内,今日又是一个大晴天。跟美少年独处的大好时光都被她睡过去了,像她这样懒惰还怎么追美少年。苏蓁蓁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觉得脖子好像落枕了。天色还早,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院子的门没有关,一队锦衣卫带刀进来,直接开始搜查小院。

苏蓁蓁贴着墙角低头站在那里,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领头之人走进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可有看到一个黑衣人?”苏蓁蓁摇头。

那队锦衣卫正巧搜查完毕,“大人,没有人。”“走。”

这队锦衣卫来的快,去的也快。

苏蓁蓁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自己的暗桩身份暴露了呢,原来只是在搜查黑衣人。锦衣卫如此严防死守之下还敢乱闯,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大。苏蓁蓁从墙角出来,准备去关屋门,脸上突然落下一滴液体。她抬手擦过面颊,一点殷红之色突兀出现。苏蓁蓁站在那里,没有往上看。

她抬脚,同手同脚的想走出这间屋子。

可那个藏在横梁上的人比她更快。

一柄匕首悄无声息地贴上她的脖颈,随后是一道压低的女声,“别动。”苏蓁蓁立刻站住。

“你会治病?”

屋子里放了很多草药,黑衣人才有此一问。苏蓁蓁立刻道:“能,你别杀我,我有药,能治伤。”贴着她脖颈的匕首缓慢收了回去,“转过来。”苏蓁蓁小心翼翼转身,看到身后蒙面的黑衣女子,身形纤瘦,只露一双眼,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看到苏蓁蓁的脸,那黑衣人的眉眼明显微微睁大了点。一定不是被她的美貌惊艳到了,那就是认识。苏蓁蓁打开自己的小药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白瓷瓶递给她,“上血的。”那身材纤细却丝毫不缺力量感的黑衣人盯着苏蓁蓁看了一会,突然握住她的手臂,往她手背上划了一刀。

“国……”

你大爷!

苏蓁蓁忍痛出声,看着黑衣人往她伤口上撒药。确定没问题之后,这黑衣人才将那药用到自己的伤口上。“转过去。”

苏蓁蓁听话地转过去。

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脖子一疼。

又被手刀了。

这熟悉的痛感。

黑衣人单手接住这女子,将她拖到榻上,然后清理干净此屋痕迹,才跳窗离开。

苏蓁蓁想,她应该是在做梦,可就算知道是梦,也令人恐惧。她回到了阴暗潮湿的诏狱里,这次小太监没有来救她。那些她上次见过的刑具被摆在她面前,上面沾着斑驳陈旧的血迹。她看到上面绑着一个女人,黑发沾血,身上白衣被血水浸透,奄奄一息。那人听到声音朝她的方向抬头看了过来。

苏蓁蓁看到那人长着一张自己的脸。

哈……苏蓁蓁倒吸一口凉气从睡梦中醒过来。这么热的天,她身上却被冷汗浸湿,手背上的伤口也很疼。天色已经暗了,黑暗侵袭而来,屋里却蕴着光。小屋里多了一盏琉璃灯。

小太监站在她的药柜前,正在好奇地翻看她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苏蓁蓁神色迷茫地坐起来,摊开紧握的手掌,发现里面被置了一枚金叶子。苏蓁蓁:…

一开始她还不确定,可现在看来那个黑衣人应该就是柳听月了。干他们这行真的很危险啊。

想到那群凶神恶煞冲进来的锦衣卫,苏蓁蓁忍不住浑身抖了抖。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死了。

听到身后动静,陆和煦转身。

女人神色呆滞地坐在那里,长发飘散,衣襟散乱,脸色苍白,像是被抽走了一魂一魄。

陆和煦走过来,“你好贪睡。”

有没有可能她这是晕了呢?

或许是屋内的光实在太温暖,也或许是眼前的少年实在太好看。苏蓁蓁仰头,眼尾微微泛红,她脑袋往前拱,伸出臂膀,抱住他。少年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皱眉,单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我真的好害怕。】

【我不想一个人了。】

少年的衣料被热意浸湿。

陆和煦低垂着眉眼,那只按在女人肩膀上的手到底没有施力将她推开。哭得好惨。

他想,真可怜。

苏蓁蓁真的很害怕。

她攥着小太监的宽袖,眼睛红肿的跟核桃一样,那张脸抬起,仰头凝视着他,声音带着抽噎,“你愿不愿意,跟我对食?”小太监没有回答。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苏蓁蓁眼眸中的光逐渐湮灭。她抱在小太监身上的臂膀慢慢往下滑。

【怎么办,难受的想死掉了。】

一个让他不要死的人,却整天说要死掉。

答应她就好了吧。

真麻烦。

“好。”

嗯?

其实当时苏蓁蓁只是一时冲动,她真的没有想到穆旦会答应她。还有他好像真的有八块腹肌。

苏蓁蓁摸了摸自己的脸,当时她贴在少年的小腹上,搂着那小细腰,分明那么瘦,腰那么细,居然还有腹肌。

苏蓁蓁虽不是个迷信的人,但还是去翻了一下古代日历。明日是七月开头的第一天,七月一日,宜嫁娶。苏蓁蓁将自己攒的银子取了出来,她想下山去外头买点成亲用的东西。“我们能下山吗?”

按照规矩来说,她身为宫女是不能轻易离开清凉殿的。“能。”

“真的吗?”

小太监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在翌日太阳下山之后,手里拿着一块令牌出现在小院门口朝她招手。

苏蓁蓁早就收拾好了,立刻拿着自己的钱袋子跟上去。苏蓁蓁自从穿书之后,在皇宫待了小半年,整天被宫墙围着当牛马,她本来以为自己要一直等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没想到托穆旦的福,居然提前出来感受了一下古代的金陵城。

因是夏日,所以白天闷热,路上行人不多,可一入夜,闷了一日的人们就都出来了。

一路过来,酒楼茶社,画舫游船,路上到处都是人,再看那鳌山彩灯,灯火延绵,美不胜收,听说是上月端午的节庆装饰还没撤下去。苏蓁蓁显得很兴奋,相比起她的兴奋,小太监就显得有些兴趣平平,甚至一路上都皱着精致的眉头,双手环胸,冷着脸,专挑偏僻无人处走,像是极度庆恶人类。

可少年这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止不住的有少女盯着他看。“吃糖葫芦吗?”

“不吃。”

苏蓁蓁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穆旦,一串自己吃。她不嗜甜,糖葫芦有些过分甜腻了,吃了一颗就停下了,偏头的时候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把糖葫芦外面那层糖衣吃完了,剩下一串光秃秃的糖葫芦。苏蓁蓁:…

因为是第一次结婚,所以苏蓁蓁也没有经验,并且看起来小太监比她更没有经验。

她按照自己的记忆,领着穆旦去了蜜饯铺子,准备买一些枣子、花生之类的东西。

“两位是要成亲了?恭喜二位,早生贵子呀。”老板见惯了客人,一看到是要买这两样东西,吉祥话张嘴就来。呃。

苏蓁蓁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也不是她自己尴尬,她就是怕穆旦尴尬。毕竟他们也没有机会早生贵子了。

说不定能跟魏恒学习一下,领个干儿子。

她转过身去,看到少年完全没有关注老板说的话,只盯着店铺正中央那一盒子琥珀色的糖果看。

“哟,小郎君好眼光,这可是洋货,叫奶油果仁糖。”苏蓁蓁询问,“你想吃吗?”

“不想。”

“买一点吧。"苏蓁蓁让老板拿了一点,就这么一点就花了她一个月的俸禄。算了算了,千金难买美少年一笑。

还没走出店铺,陆和煦手里捧着那一盒子奶油果仁糖,往嘴里塞了一颗,眉眼眯起,显然是觉得不错。

苏蓁蓁也伸手拿了一颗,入口就是稠密的甜,糖体质地紧实,带着奶香,咬开之后里面是一整颗坚果。

两人从蜜饯铺子出来,又去了附近的糕点铺子,买了一盒小小的红枣糕,并搭配一壶当季的梅子酒。

吃喝买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装饰和衣服了。比如需要用到的红色囍字,嫁衣,喜烛等等。虽然简单,但必要的仪式感也不能少,人生就是靠这些组成的。两人往喜铺一条街走去。

“我在宫里没有什么朋友,我们成亲的话,要请你的朋友过来坐一坐吗?”王吉在时,对食是不被允许的,发现之后是会被下慎刑司的,严惩之下,皇城对食文化一度只能阴暗扭曲的生存。直到魏恒代替王吉成为大内总管之后,他施行宽厚仁政,给出标准,普通对食不进行惩处。“没有朋友。"少年嘴里咬着糖,声音略含糊。“那……要告诉你干爹吗?”

“不需要。"陆和煦伸手去摸奶油果仁糖,发现里面已经被他吃空了。他舔了舔唇,有些意犹未尽。

“好。”

苏蓁蓁没有询问理由,既然穆旦不想告诉魏恒,那就不告诉他。“我们还要再买两件喜服,一对喜烛和一床喜被。”这已经是最简单的成婚礼仪了。

两人进了喜铺一条街,买了囍字和红烛,然后又去了成衣铺子,老板搬出了今年最流行的几款喜被和喜服。

“这个怎么样?"苏蓁蓁挑了一款。

“小娘子好眼光,这是鸳鸯戏水。"老板直夸,“看这面料,这绣工。”陆和煦低头看了一眼,两只鸭子,“嗯。”他点了点头,对成衣铺子的兴趣明显不大。苏蓁蓁挑了喜被,剩下喜服。

都是成衣,老板看了两人身高体型,为他们挑选了差不多的尺寸。成亲用品购买完毕,时间也不早了,苏蓁蓁和穆旦一起返回清凉山,路过那家蜜饯铺子的时候,苏蓁蓁又忍痛花了一个月的俸禄给穆旦买了一盒奶油果仁糖。

少年身后背着喜被,一边吃奶油果仁糖,一边沿着路边边慢吞吞地走,似乎是在避开人群。

苏蓁蓁身后背着那两套喜服和一些吃食。

人多路窄,她被人撞了一下,身子往旁边侧歪,手里巴掌大的梅子酒壶撞到身旁的穆旦。

(撞到了。】

【靠得好近。】

【身上香香的,宝宝你是一颗奶油果仁糖。】少年低头看了她一眼,女人的面颊很白,分明比他还要像奶油酥山。陆和煦下意识咬了咬牙,不知道咬起来是什么味道。他抬手,勾起那壶晃荡的梅子酒拎在手里。苏蓁蓁站在他身后,看到灯色落在他脸上。怎么好像……长高了。

“听说了吗?陛下要重考这次科举。"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抱着怀里的书册,背着包袱往客栈里赶。

“我还听说此次科举舞弊抓了好多人呢,二十多个考官被凌迟,此次被抓的舞弊者被永久禁考不入仕途。”

“是啊,之前传言说咱们这位陛下是个疯的,如今看起来指不定是在装疯呢。如此运筹帷之中,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苏蓁蓁听着这几个书生站在一起高谈阔论,满脸都是对科举重考的期待。视线更往前延伸,她看到前面有一高台,高台之上站着一书生装扮的人正在说话,手舞足蹈,激情澎湃,可底下的人却越走越多。“此次科举舞弊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谁能保证这重开科举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走吧走吧,忙着温书呢。”

“是啊,听说这次监考的是那位新任礼部尚书,也是寒门出身。”“哎,大家听我说啊,大家听我说……

你要说什么?

苏蓁蓁从台前路过。

那书生模样的人立刻道:“小娘子,回去告诉你家人,这科举舞弊之事有一便有二,是完全无法杜绝的……

“给鸡蛋吗?"苏蓁蓁扫过一遍,台子上只有一张纸,上面签了一个名字。联名书?

哦,原著中是有一段落榜考生写了一份联名书送到锦衣卫,然后被打出来了。

此事在寒门学子之中引发热议,使得那位暴君的名声越发狼藉。她记得这活动还是沈言辞派人组织的呢。

如今看来,这联名书上也没有人签字啊。

那书生模样的人一噎,“走走走。”

没有鸡蛋就算了。

苏蓁蓁带着穆旦离开。

那书生蹲在台上,看着四周人渐渐稀少,他神色阴郁地跳下台子,将那份联名书撕得粉碎,然后下一刻,不知从哪里走出一波锦衣卫,捂着嘴巴就将人带走了。

苏蓁蓁和穆旦回到清凉宫时差不多已经是子时。夏虫鸣叫,草木丰茂,空气里浸润着属于夏天的味道。“我去炒几个菜。”

小厨房里每日都会有人过来送上新鲜蔬菜瓜果。小太监坐在小厨房的小板凳上,在苏蓁蓁的指挥下洗了两条黄瓜和两条茄子。

苏蓁蓁炒了一个黄瓜炒蛋和一个红烧茄子。她不太会做肉类,蔬菜类只要过油炒一炒,放点盐就好了。“可以端出去了。”

“端去哪里?”

苏蓁蓁转头,看到少年弯着腰站在那两碟菜前,低头嗅闻。“院子里的石桌上。”

可能是对这两碟菜不感兴趣,少年直起身子,一手拿起一碟,转身端了出去。

好乖。

苏蓁蓁欣赏了一下乖巧美少年的背影,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还做了一个拔丝地瓜。

她端着那盘拔丝地瓜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少年正踮脚去摘院子角落的葡萄。这葡萄是野生的,从角落蔓延开,因为没有搭棚,所以只沿着墙角爬了一些,结了很少的果子。

穆旦站在那里,白皙手指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吗?"苏蓁蓁凑上去。

她也馋很久了,就是一直不敢吃,总觉得会很酸。“不酸。”

那她尝尝。

苏蓁蓁自己摘了一颗,往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拨开上面的皮,咬一口。呕……酸的她连表情管理都忘记了。

苏蓁蓁泪眼汪汪地看向穆旦。

少年眨了眨眼,又往嘴里塞了一颗,“不酸。”苏蓁蓁:…

“过来吃饭吧。”

她听到自己酸涩的嗓音。

一小壶青梅酒被置在那里,已经打开醒酒。苏蓁蓁能嗅到清爽的梅子香气。

少年刚刚注意到桌子上的拔丝地瓜,“这是什么?”小孩菜。

“拔丝地瓜,尝尝?”

少年细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夹起一块拔丝地瓜,细长的糖浆如同蜘蛛网一样被黏腻地拉起来。

“放凉水里。”

苏蓁蓁指了指旁边提早准备好的一碗凉水。拔丝地瓜被放在凉水里。

再夹出来之后入口就会变得很脆。

苏蓁蓁坐在旁边,等穆旦将这盘拔丝地瓜吃完,才与他一道回了屋子换衣。两人依旧各住一个屋子。

苏蓁蓁稍稍洗漱了一下,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抹了一点淡色的胭脂,最后看着颜色鲜艳的口脂,她想了想,还是稍微抹了一点。她现在这张脸属于无辜型美人,过分的浓妆艳抹反倒不适合她。那件喜服被挂在木施上,苏蓁蓁站起来,双手抚过衣料,并不是很好的料子,裁剪也不算完美,唯独颜色染得正好,如同盛开的红色牡丹花。她将其取下,小心翼翼穿到自己身上。

艳丽的正红色,从镜子里模糊的显露出来,镜面上还贴了双囍字。苏蓁蓁按了按心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结婚,紧张是肯定的。

她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后听到外面有动静,便伸手推开了屋门。对面的门已经打开,穆旦穿着那件喜服站在那里,少年肌肤白,那件红色的喜服更衬得他肤色冷白,长夜印出他的影子,眼睫乌黑,黑发如墨,他转身朝她看过来,双手负于后,姿貌甚美。

因为一点点微小的高度差,所以苏蓁蓁竞觉得自己在他的眼神中尝出了几分脾睨之色。

陆和煦黑色的瞳孔里印出女人身穿喜服的样子。血腥黏腻的红色到了她身上,意外变得柔美起来。苏蓁蓁微微仰头,走到少年面前。

她想了想,问,“要拜天地吗?”

“你想的话。”

“那拜吧。”

谁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找到这样的美少年拜一次天地了。因为没有司仪,看穆旦的样子也知道他不清楚婚礼流程,苏蓁蓁回想着电视剧里的场面,紧张着颤颤巍巍开了口,“一拜天地。”她与少年站在一处,朝天一拜。

“二拜高堂。”

陆和煦转身,两人面对空荡荡的座椅。

苏蓁蓁没拜下去。

身边的少年也没有拜下去。

“那什么,还有一个夫妻对拜。”

沉默之后,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略过第二个环节进入夫妻对拜。月色朦胧,他们站在一处,细腻的月光照在两人稚嫩的面庞上。“夫妻对拜。”

苏蓁蓁说完,双手交叠置在腹前,微微躬身。陆和煦低头看她一眼,也慢条斯理弯了腰。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好了,我们吃饭吧,很晚了。”

苏蓁蓁率先跨出门,她坐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梅子酒。“你可以喝酒吗?”

“不爱喝。”

苏蓁蓁没说话,将梅子酒放了回去。

其实她是想喝合卺酒来着的。

陆和煦的视线瞥过她低垂的眉眼,“可以喝一点。”寡淡的酒水对于他而言就像是白水。

“那给你倒一点点。”女人的眉眼瞬间雀跃起来。陆和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暗桩。

表情都摆在脸上。

“这就算是,我们的合卺酒了。”

“合卺酒?”

“合卺酒的意思是,合为一体,同甘共苦。”少年捏着手里的酒杯,似在回味这八个字。陆和煦单手撑着下颚坐在石墩上,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身上的喜服有些大了,空荡荡地勾勒出他纤瘦的身段。少年眉眼如画,一双眸子落到她脸上。他在审视她。

终于,他缓慢开口,“那,你会背叛我吗?”啊?

“不会的。“苏蓁蓁摇头。

她不会出轨的。

少年的视线淡淡落到她身上,没有说话。

苏蓁蓁想了想,伸出自己的一根小手指,“背叛的人要吞一万根针,拉勾。”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那根小手指上,很细,肌肤不是很冷的白,而像是温暖的玉。指尖盖是漂亮的粉色,指骨微微弯曲,凑到他眼前。“拉勾是什么?”

“就是……拉勾,把你的小手指伸出来。”陆和煦伸出自己的小手指。

苏蓁蓁勾住他的小手指。

“拉勾一百年,不许变。”

少年接过她的话,“变的人要吞一万根针。”【学得真快,好宝宝。】

两人各自吃了一杯梅子酒,苏蓁蓁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几岁了?”

小太监似是累了,神色蔫蔫,“十九。”

跟她差了三岁,是甜弟。

别人是出租屋文学,他们是皇城对食文学。“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苏蓁蓁语气真诚道:“我们好好搭伙过日子。”说完,她看着眼前少年漂亮光滑的面孔,莫名有一种自己拐卖了富家大小姐的既视感。

因为苏蓁蓁屋子里的东西太多,所以那套喜被和喜烛就被安置在了穆旦的屋子里。

他应该不常回来住,里面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的被放在那里,桌椅上都积了一层灰。

喜被铺在床铺上,红艳艳的龙灯喜烛被置在靠窗边的桌案上。苏蓁蓁买了许多剪好的囍字,因为她也不会剪,所以大概有几十张吧,觉得短期内应该不会再结第二次婚的她将这几十张囍字都贴完了。入目所及,床铺、桌椅、柜子、门窗,甚至床帘上面都贴上了。桌子上摆着她买回来的红枣桂圆,上面也放了一张囍字。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喜烛燃烧旺盛,苏蓁蓁吃了一些梅子酒,稍微有些酒色上头。他们一起坐在喜床上。

女人湿润着眼眸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她咽了咽喉咙,“一起,一起睡吗?”

陆和煦从不与人同眠。

“我从不与人同眠。”

“我就抱着你,什么都不做。”

少年眼皮垂下来,看着女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他。酒壮怂人胆,少年的身躯柔软而坚韧,像一块软玉。真的好烫。

原来他这么怕热,身上也这么烫。

均匀的呼吸声从陆和煦怀中传来。

距离子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苏蓁蓁从睡梦中苏醒,她一个人占着床,屋子里已经没人了。喜烛燃烧完了,夏日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分明是那么热烈的日光,可对于她来说却显得有几分冷清。

昨天刚刚结完婚,今天就出差去了?

苏蓁蓁在床沿边坐了一会,伸手将喜被收起来,然后换下喜服,看了一眼屋子,还是她一个人,好像结了一个假婚。院子门口有人敲门,苏蓁蓁正好梳洗完毕,她走过去开门,看到一队锦衣卫。

最近锦衣卫活动频繁,也不知道在办什么案子。“看看胳膊。”

啊?

虽说苏蓁蓁是个现代人,没有什么男女大防,夏天的时候还喜欢穿吊带出去玩,但按照古代的规矩来说,这似乎不大合规矩吧?这锦衣卫话罢,他身后便走出来一个脸生的小太监。原来是让太监看。

苏蓁蓁撩起袖子,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胳膊。那小太监伸手触摸,像是在找什么,发现没有伪装痕迹之后朝她点头,然后朝那队背着身的锦衣卫走了过去。

苏蓁蓁看到那太监轻轻摇了摇头。

锦衣卫皱眉,往手里的本子上画了一个"x"后继续往前走。苏蓁蓁猜测,锦衣卫在找柳听月。

她转身关门,进入屋子之后发现自己的小药柜开着。遭贼了?

苏蓁蓁走过去,看到药柜里少了一瓶上次的伤药,多了一枚金叶子。苏蓁蓁:…欢迎再次光临。

可她这药又不是神丹妙药,看柳听月那伤势,没个十天半个月不能好,怎么躲得过锦衣卫盘查?

因为原著中并没有周墨被抓一事,所以苏蓁蓁对于这个意外事件也不确定走向,直到她下午去挖药,被上次那姑姑瞧见,又拉她去端盘子,才再次见到机听月。

她穿着薄薄的夏衫,能看到胳膊那里缠了布条,听说是昨夜起身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水壶,滚烫的热水浇到了胳膊上。真狠啊。

苏蓁蓁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虽然大家同为暗桩,但她实在是做不到像柳听月这么狠。苏蓁蓁一直忙碌到夜间,她才得空被放回去,身上还带着酒宴上的味道。她推开小院的门,入目是青竹明月,还有那个坐在檐下的少年。苏蓁蓁心里那股在白日里起身后,看到空无一人的喜房时那股孤寂的憋闷感瞬间消失。

陆和煦穿着太监服,歪头看向刚刚回来的苏蓁蓁。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檐下那一盏被少年放置在身边的琉璃灯。苏蓁蓁朝着那一点灯光走去,心情莫名有些欢喜,“我回来啦,你等我很久了吗?”

“没有。”

“那你吃过了吗?”

“没有。”

屋内桌子上置着一个食盒没动。

苏蓁蓁打开,一碟酱牛肉,一碟炒丝瓜,一碗扣肉,一碗米饭,还有一碗黑芝麻奶皮子甜品,这个规格倒是能媲美上等宫女了。幸好天气热,吃点冷菜也没什么,省得她自己做了。苏蓁蓁发现穆旦不喜欢吃饭,他就爱吃些甜腻的甜品,是个极其标准的甜品胃。

那碗黑芝麻奶皮子自然是给他吃了。

苏蓁蓁看到他慢吞吞从小厨房抱着蜜罐子出来,往上面浇蜂蜜。“你明日有事吗?”

苏蓁蓁吃完饭,两人躺在檐下说话。

“没事。”

少年畏热,歪着头躺在那里,半个身体还躲在芭蕉叶后面。“那你想跟我一起去药王庙吗?”

苏蓁蓁记得原著中提到过药王庙,里面供奉着药王孙思邈,殿内碑石上刻了许多偏方药方。

苏蓁蓁对上面的药方很感兴趣。

“嗯,"少年半阖着眼,“白日不去。”

“那就夜里去。"顿了顿,苏蓁蓁又道:“你平日里有想做的事也可以唤我陪你。”

少年动了动眼睫,视线落到苏蓁蓁脸上,他盯着她看了良久,没有回答。他不需要。

约好了时间,第二天苏蓁蓁一直在收拾东西。她拿了许多纸,并削了一些炭条当铅笔用,她实在用不惯那些毛笔。日落之后,光线逐渐变暗,少年提着那盏熟悉的琉璃灯出现在小院门口。其实苏蓁蓁有时候怀疑这小太监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她被这可怕的皇宫逼疯了,得了精神病,自己给自己想了一个美少年玩伴出来。

可上次诏狱一游,她遇到魏恒,又被穆旦牵着手带出这人间炼狱。她想,原来不是她精神病了。

真有这么一个人。

真好。

药王庙在清凉宫之中,只是地方偏僻,要走上一段山路。庙内还有僧人在,因为是在行宫之中,所以并没有普通百姓前来上香,平日里靠国家拨款维持生存。

药王庙是闲人免进的,站在苏蓁蓁身侧的穆旦亮了手中腰牌,那僧人便侧身领了他们进去。

药王庙不算小,庙内有牌坊、马殿、钟鼓楼等十几座建筑,苏蓁蓁主要去的是药王庙大殿东边那块的石碑亭处,里面供奉着很多石碑,上面刻着许多药方因为已经入夜,所以到处都很暗,苏蓁蓁走路的时候常踢到路边石子和翘起的石块。

她被绊了几下,撞到走在前面的穆旦。

少年微微回眸看她,苏蓁蓁与他对视,然后悄悄伸出自己的手,牵住了他空闲的那只手。

陆和煦没有拒绝,两人牵着手继续往前走。到了石碑亭,四周昏暗,那僧人给她取了一盏灯提在手里,苏蓁蓁拿着灯笼踮脚在石碑上看来看去,摸来摸去,研究的极其认真。虽然只是一本书,但这个世界似乎将细枝末节补全了。这上面的药方太精妙了。

苏蓁蓁看入迷了,她提着灯笼细细的看,等她看完一块石碑,已经过去一炷香时辰。

少年坐在亭边,手里的琉璃灯置在身侧,安静至极。苏蓁蓁不好意思地凑过去,“你能帮我提一下灯笼吗?”她站在他身后,少年仰头看她。

好萌。

苏蓁蓁鬼使神差地伸手,从后面捧住了他的脸。琉璃灯被置在穆旦身侧,氤氲光色笼罩之下,苏蓁蓁的视线从他的面庞上划过,最后落到那颗细小的喉间小痣上。

【脖子上的痣,又看到了。】

她咽着口水,伸出指尖摩挲了一下。

“是痣哦,我还以为是脏东西呢。”

【啊啊啊啊啊,长在喉结上面的痣!】

【终于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