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假妈妈(十八)
故事其实很简单。
2016年立夏、也就是5月5日,安小宇又逃课了,和几个朋友躲在网吧里开黑。
“五连坐。”
谢笙道:"所以安小宇的房间会有zip版的五台机子。”他们玩得正开心时,安佩珍找到了网吧。
安佩珍一个人把安小宇拉扯大,呕心沥血,几乎全部生活都围绕着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只希望他能好好学习,,至少能争点气。所以她恨透了游戏。
一一也正是因为这样,刚才安佩珍看到安小宇和谢笙打游戏时,会大发雷霆,甚至当场动手揍他。
那一天大概也是如此情境。
安佩珍冲进网吧,当着那几个同学的面把安小宇揪了出来,一路连打带骂,把人赶回了学校。
走廊安静了一瞬。
谢笙继续说下去:“然后,地震来了。”
包括医院北区的危楼,这栋楼的样子也长得很像是经历过一场地震,墙体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结构歪斜,很多地方是倒塌后又拼接起来的,还有楼道天台那些堆积的血肉和尸骨。
谢笙是看到墙里那个女人往外丢东西时,才蓦地想起来这些巨大裂痕和被重力压扁的人民碎片是来源自地震。
其实答案很早已经摆在他面前了。
沂城第一人民医院保卫科那个大哥,在给谢笙讲危楼灵异事件时无意间说过。
“北区那栋围起来施工的楼,原本是住院大楼,三个月前有个女人大晚上从天台跳楼了……结果第二天开始就不对劲了。”“哪里不对劲?”
“怎么说呢.……就是像【地震】,不少楼层有墙体开裂了,而且不是细缝。”2016年5月5日的这场地震不是发生在沂城,震级不高,死亡人数也不多,所以谢笙哪怕看到这个具体日期,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地震。谢笙接着说:“震级并不高,但在山里,又赶上雨季。地震之后引发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才是真正致命的部分。”“实验中学就在滑坡带上,也许那个班当时在社会实践,也许正在上体育课,总之……安小宇死在了那场灾难导致的泥石流里。”所以不管是医院危楼和鸢尾一起看见的坠楼男生,还是应春翠异种领域里的“新郎”,亦或二楼房间里的安小宇本人,都穿着脏兮兮紧贴在身体上的校服,布料沾满泥水,他的皮肤也灰白带着污痕。一一他是死于山体滑坡。
谢笙停了一下。
但那天和他一起在网吧打游戏的四个朋友,全都活了下来。所以刚才,安佩珍在暴打完安小宇后,才会突然崩溃。她哭着说一一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管你去网吧了。你活下来了,你【也】活下来了啊。可能因为网吧不靠山,也可能因为网吧建筑坚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那天开始,安佩珍把儿子的死归因到了自己身上。如果她没有冲进网吧。
如果她这天没有阻止安小宇打游戏。
如果她没有逼孩子回学校。
那安小宇是不是就【也】能活下来。
甚至,她和儿子的最后一面都不是道别,而是打骂。“一一个一心都在孩子身上的母亲,心里怎么能过得去。”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这个悲剧,说它是人为,可整件事里没有任何人做错,说它是命定,却又仿佛本可以被避开。
一切只差了那么一点。
是啊。
换作任何一个母亲,大概都很难走出去。
包括陈南琴在内,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谢笙,明明已经把这个故事讲完了,他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冷了一点。
谢笙目光放空地注视着安小宇的房间,心里总有一种不协调感。安佩珍和安小宇的故事已经理清楚,可这并没有用上全部的已知信息。就比如在玩剧本杀,只用百分之三十的线索推出的故事,一定不是最终答案。
谢笙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他还有问题没有解答一一由安佩珍情感里诞生出来的异种,为什么要影响那五位母亲?那些母亲又为什么会自杀跳楼?如果说安佩珍因为憎恶自己而连带要憎恨其他母亲,但那些母亲跳楼时身上没有任何异种指数波动,这点谢笙很相信GEMA的科技和付瀚海,所以她们不是被精神污染不是被安佩珍附身,而一定是自愿跳楼的。只是一位母亲跳楼谢笙还不会觉得奇怪,但关耀的母亲、那位事业有成的女强人,早上还心怀希望到不正常程度的应春翠,以及儿子已经抢救回来的冷攻她们的人生状态、经济情况,甚至心心境都截然不同,却做出了同一个决定一一跳楼自杀。
她们没有理由跳楼。
谢笙想过这几个报案人是不是当年和安小宇一起打游戏而活下来的那几个,所以被安佩珍“迁怒",但不管年龄还是家境都对不上。对于其他玩家,只要完成题目通关异种领域就可以,但谢笙还是想弄清全部内容。
毕竟,他只有击杀或净化才能获得永久护盾使用权。谢笙突然蹙了蹙眉,指尖碾过鼠标上的一层灰尘,放在鼻下闻了闻。鸢尾:“是香灰。”
香灰。
安佩珍的家里,为什么会有香灰。
但她的房门紧闭,谢笙于是出声,打断了沉默的氛围:“走吧,去三楼看看。”
几人往楼上走去。
果然,四楼以上的那黑雾消散了,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那头是阳光明媚的人世间。
可只是短短几级台阶,有些人却永远迈不出去了。纪安平眼睛一亮,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们通关了!”“嗯。”
尹澜星道:“走吧,出去后就是现实世界的这栋楼了。别让付叔等急了。”关耀突然伸手,拽了一下谢笙的衣角。
谢笙会意,道:“你们先走吧,我陪关耀再呆一会儿。”纪安平一愣:“啊?为什么?”
尹澜星也停住了脚步,温声劝说:“谢笙,异种领域通关是有时限的,如果你们一段时间内没出来,这个出口会自动关闭。”谢笙:“我知道。”
一一其实并不知道。
尹澜星这次没有顺着谢笙,而是语气认真:“谢笙,付叔在外面等着你,他昨天晚上就在和总局开会一整夜没休息,今天晚上你不出去他肯定放心不下来。哪怕不为你自己的安危,也想想付叔吧。”谢笙:“我就是想着他,才要再多呆一阵的。”尹澜星没懂:?”
谢笙的意思是,付瀚海是父亲,他一定能懂关耀母亲想再见见自己儿子的念头,虽然谢笙也不知道墙里那女人还有没有全部的记忆,大概是没有的。但出去后肯定就难见到的,谢笙不想这成为关耀一辈子的遗憾。尹澜星还要说什么,陈南琴突然出声:“一一等等!”她蹙了蹙眉:“你们来看。”
陈南琴指的是左手边的房门,纪安平和尹澜星围过来,前者下意识伸手推去。
“一一我日!”
门竞然被纪安平轻轻松松开了个缝,而且纪安平用力过猛,推门的惯性让他差点栽进去。
尹澜星立刻扶住他,目露警惕。
刚才几人试过,甚至陈南琴还用锤子砸过门锁都无果,现在门却“自己"开了。
这意味着,新的地图解锁了。
“小心。”
尹澜星立刻开口提醒,然后猛地伸手,用力一推。铁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门被彻底推开。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齐齐一愣。
里面是个祭坛。
房间没有灯,只有几盏油灯在燃着,昏黄的火光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长扭曲,让整个空间更显狭窄压抑。
空气带着一股潮气和香灰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屋内的墙壁同样布满裂痕,正中央,是一个用水泥粗粗抹出来的五边形台子,高度只到膝盖,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朱砂写成的黄符。五个角,分别立着五个牌位,各点了一盏油灯,簇拥着祭坛正中央的圆形阵眼,那里摆着一只小小的瓷碗,碗里盛着早已凝固的暗红色液体。而在瓷碗后面,坐着一具用旧衣服和草木棉絮塞出来的“身体"。分不出性别,但小小的,明显是孩子的身形。假孩子胸口的位置,挂了一个长命锁。
“卧槽。”
纪安平瞪大了眼,不由爆粗口:“这他妈…什么情况?为什公……为什么还没完?”
尹澜星目光凝重,视线落在正中央的草扎孩子上:“这个异种领域还有隐情。”
果然。
谢笙站在门口,心底那点压着的不协调感,终于彻底落了地。他就觉得这个C级异种领域没这么简单,刚才那个故事不假,因为构成一条完整的“通关线”还给了离开出口,但并不是这个异种领域的全部内容。这才对了。
谢笙的心情十分舒畅,甚至想笑,因为那看似已经明晰、实则一定还残缺的谜团,终于有了继续往下拨开的可能。
“我的天。”
陈南琴职业病犯了,闻着血腥味脸色一变,当即就道:“好多的血,我怎么觉得这不是在祭祀,而更像是……献祭。”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最近一角的灵牌上名字写着【翟忆雪】三个字。她不由出声:“翟忆雪是谁?”
“什么?”
关耀一秒从呆滞中回神,猛地抬头:“你说谁?”陈南琴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灵牌写着翟忆雪,记忆的忆,雪花的雪。”“那是我妈!!”
关耀整个人骤然炸开,连茫然和恐惧都完全忘了,直接冲进房间:“这里为什么会有我妈的灵牌?一一妈?妈你在吗?!”然而在他手碰到灵牌的一瞬间,伴随一声熟悉的“叮",五人眼前画面被暂停。
【八、你发现了妈妈的秘密,突然觉得故事好像没有那么简单。请选择:)【A.假孩子胸口的长命锁很重要,似乎摔碎后能够中断这个仪式。】【B.祭坛中央的那碗血还没有完全干涸,像是维持阵法运转的“引子”,如果打翻,也许同样能让仪式失效。】
【C.祭坛上的符纸是复活孩子,还是在“锁住"什么东西不让离开?贸然破坏,更可怕的东西会出来。】
【D.祭坛边缘有一把剪刀和一缕头发,上面缠着红线,像是母亲留下的″媒介”,毁掉它也许能结束“替命”。】E.我不想知道妈妈的秘密,转身上楼即可通关该异种领域。】(注:安佩珍正在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着你呢)“不要。”
关耀下意识伸手,却因为选择题限制,他无法触碰到写着【翟忆雪】的灵牌,于是关耀立刻跑回来,拉着谢笙的衣摆,看起来快哭了:“兄弟,大哥,你是我大哥,求你了,能不能陪我留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妈的灵牌会在这里,但我想再见见我妈妈。求你.……
谢笙还没有说话,陈南琴先出声了:“关耀。”她没有喊一贯的“小主播”,也没有之前那玩笑做作的语气,而是认真劝说:“异种领域最擅长的就是根据人的欲望和执念,生成最逼真的"假象’。我进过很多种。我也知道你难过心理这关,我认识的有A级异能者都栽了。但你母亲下葬那天我们都在,你也知道她离开于沂城第一人民医院那栋住院大楼。”“所以………”
她语气轻了轻:“别被骗了。”
“唉。”
纪安平也道:“是的,异种领域很会拿捏人心,你是我们里面唯一一位没有异能的人,而且像谢笙哥甚至都没有妈,他爸就在外面守着,所以异种领域肯定对你先下手。”
谢笙…”
尹澜星伸手,拍了拍关耀的肩。
关耀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他知道几人说的很有道理,他也看过小说知道这种灵异事件无限流副本,很善于从玩家内心进行攻破,只是…墙里的那个女人那么逼真,在四角游戏时唯独没有攻击自己,刚才还给自己和谢笙提供线索。这让关耀怎么能不信那就是自己的母亲啊。但【E】选项直接通关离去的那句话是那么诱人,关耀很清楚,在极大概率是异种故意摆出自己母亲灵牌的情况下,大家一定都会选择【E】。关耀张了张嘴,最后求助的目光落在谢笙身上。刚才、刚才谢笙说过“你妈妈不会害你”。这句话,此刻就像是唯一的支点。
关耀发现谢笙在看祭坛不远处另一个角的灵牌,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兄弟,你要离开吗?”
“啊?”
谢笙回头:“去哪?”
“啊?”
关耀怔了怔:“离开这个异种领域。”
“不啊。”
谢笙的语气反而有些奇怪:“我不是说了我要陪你再多呆一会儿吗?而且就算不是为了你,我本来也没打算离开。但纪安平他们说得也没错,我也不知道这灵牌是真是假,所以你自己决定跟他们一起离开还是留下。”关耀一呆。
而后说不出的狂喜浮上心间,他紧紧拉着谢笙的手,有些语无伦次:“谢谢兄弟,谢谢谢笙哥,你以后就是我大哥了,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去死都行!”谢笙…”
谢笙:“我没事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干什么?你先看下这道题,ABC想选哪个?”
眼见倒计时快结束,关耀问:“你选什么?”谢笙:“不知道。”
“啊?”
关耀一愣:“你不知道?”
“是啊。”
谢笙随口道:“没有抽象的选项我就不会选了。”关耀…”
谢笙说的是实话,前几道有给抽象的答案,说明抽象的答法是在允许的范围内,比如我有一计jpg,比如和安小宇玩英雄联盟,比如让玩家看安佩珍打安小宇这出戏。但这道题没有,也没有给玩家寻找线索的时间就跳了出来,而且每个选项的描述都很长,那就是逼玩家只看描述来选。既然如此,谢笙觉得,如果选错,那也不是致命的,顶多放出点怪物。谢笙:“你随便挑一个。”
关耀表情还呆呆的:“那选错了怎么办?”谢笙:“那就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关耀…”
听君一席话,听了一席话。
谢笙:“没事,我们选完后做好战斗准备就好。”“等等等。”
纪安平听到了谢笙的话,猛地反应过来:“谢笙哥你……你不选E直接通关吗?”
谢笙头也没回,语气平静:“我都说了我再呆一会儿,你们出去后给老付说我马上出来就行。”
纪安平和尹澜星对视了一眼。
倒计时还在继续。
一一5。
一一4。
气氛开始紧绷,关耀一咬牙:“那我选A了?”谢笙给这道题的五个选项都【Ctrl+S】截了个屏,道:“好。”他和关耀同时按下【A.假孩子胸口的长命锁很重要,似乎摔碎后能够中断这个仪式。】
但两人没想到,尹澜星和纪安平紧跟着也选了A。陈南琴也是如此。
倒计时结束,时间重新开始走动,几人面面相觑。关耀一愣,就见在场还是五个人,一个也没少。他声音一下慌了:“我们不是可以选不同的选项吗?不会不能吧?那、那是不是怪我.……”
“是可以选不同的选项。”
纪安平打断了他的话,表情有些复杂,边挠头边道:“但你和谢笙哥没有攻击能力,至少我得留着保护你们吧。”
“嗯。”
尹澜星也笑了笑:“付叔那么照顾我,我也得照顾他的儿子。”谢笙…”
谢笙很想说不用,但付瀚海教过他不要拒绝他人的好意。纪安平随即看向陈南琴,一脸不解:“不是,你还留这儿干吗?”陈南琴却是更理直气壮:“你都说了你们GEMA副局长那个秃头大叔就在外面守着,就我一个人出去了,我还是[童话]公会的,我不得被他打死啊?”纪安平….”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尹澜星却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一一咔。”
突然,所有人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裂响。
因为他们都选了A,所以压在假孩子胸口的长命锁从中间裂开成两半,而后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几秒的死寂。
然后祭坛中央那草扎的假孩子,慢慢动了。它的身体僵硬地直起,棉絮撑出的手臂缓缓抬起,头一点一点抬起来,脸上咧开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那笑容僵硬又夸张,像是被人硬生生画上去的。下一秒,它猛地吸了一口气。
祭坛四周摆放的蜡烛瞬间被点燃,猛烈晃动着,被拉得细长的烛焰在阴暗墙面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与此同时,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从三个灵牌中被吸出来,朝着它飞去。写着【翟忆雪】和旁边【应春翠)的灵牌纹丝不动,剩下的三个灵牌烟雾里,却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谢笙的目光猛地一凝。
那些面孔他见过。
一一吴雨舟、梁同泽、还有祝伟博!
他们的脸在烟雾中不断扭曲挣扎,却仍被那股力量强行拉向草扎的身体。“不对!”
谢笙立刻出声:“这个长命锁不是阵眼,是镇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东西在吸活人的魂魄。”纪安平也意识到了:“是啊,题里说安佩珍看着我们呢,但她没有立刻过来,说明我们根本没有毁掉她的阵法,而且很有可能.……反而帮它解开了封印!怎么会.……”
他话没说完,突然手里被陈南琴塞了一个东西。是和被毁掉那个一模一样的长命锁。
“快去,笨弟弟。”
陈南琴催促:“放在假孩子胸囗。”
纪安平一惊,虽然不知道这锁哪来的,但更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最佳时机,于是赶紧跑过去。
从祭坛飘出的雾此刻却像是有了实质,在半空扭曲、收缩,发出穿透精神的声波尖叫,缠绕上纪安平的火焰。
“尹学长!”
纪安平边跑、边喊了一声,同时火球出手,直直砸向假小孩。草最怕火,它立刻本能地收拢灰雾,准备防御这一击。但纪安平的火球临近它跟前时,根本没有碰到灰雾,就像被涂抹笔消除了一般消散了。
而与此同时,纪安平人已经靠近了祭坛,在它来不及做出下一次防御的空隙立刻抬手,把长命锁重重放在了草扎小人的胸口。房间里所有的雾气骤然一滞,那些尖锐刺耳的声波消失,烛火也停止晃动。空气重新安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一一孩子!!”安佩珍突然出现,怀里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填满的一碗血淋淋肉块。她看到被长命锁压着的孩子的一瞬间面目狰狞,眼睛猩红,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把碗往前一扬。“哗啦一一”
碗里的肉块瞬间被甩了出来,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朝着几人狠狠砸来。纪安平大喊一声,挡在最前面:“小心!”谢笙不舍得弄脏自己的剑,于是【Ctrl+U】打棒球一样,给冲到眼前的肉块打飞。
他余光还不忘观察旁边的陈南琴,就见她不知道从哪儿变成了一把手术刀,给肉块切成两半,掉在地上。
谢笙:“?”
这人到底是什么异能?还能玩水果忍者?
“要冲出去吗?”
纪安平喊:“这肉块源源不断,而且掉在地上不会消失,我们再多呆一会儿怕会被埋了。”
纪安平“好”刚出了个音,突然听到谢笙说:“等一下。”纪安平:“啊?”
然后他看到谢笙手里出现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这还是纪安平三人第一次见到【一剑】,他们的目光不由被这看起来透着凛冽锋芒的剑吸引。
然后下一秒,谢笙长剑出手,直直飞向祭坛。覆盖在祭坛上的符纸瞬间被划破,哗啦啦散了一地。长剑没有停,而是继续向前,撞翻了祭坛中央那只盛着血的瓷碗。“铛一一”
瓷碗滚落在地,凝固的暗红色血块四散崩裂。纪安平一愣,而后惊呼:“卧槽谢笙哥,你疯了??”“没疯。”
谢笙语气冷静:“既然选项A不对,那BCD必有一个是正确的。不过是C级异种领域,出现什么你们都能应付。”
【B.祭坛中央的那碗血还没有完全干涸,像是维持阵法运转的“引子”,如果打翻,也许同样能让仪式失效。】
【C.祭坛上的符纸是复活孩子,还是在“锁住"什么东西不让离开?贸然破坏,更可怕的东西会出来。】
【D.祭坛边缘有一把剪刀和一缕头发,上面缠着红线,像是母亲留下的″媒介”,毁掉它也许能结束“替命”。】谢笙眼睑微垂:“--我倒要看看,这个正确答案是什么。”关耀:“卧槽。”
纪安平咽了口口水:“没事.……没事习惯就好,谢笙哥在他的第一个异种领域里也是如此不要命。你小心点,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关耀。
“不不。”
关耀下意识摇头:“我卧槽'是觉得我兄弟好帅师………纪安平….”
但帅归帅,他这一套组合技下来,房间内也确实出现了异变。飘落地面的符纸竞一个个弹起,边缘尖锐像刀片,朝谢笙和众人猛飞过去。这不用其他人动手,谢笙轻轻一挥手,刀光剑影闪掠,符纸全部落地。而祭坛中央的瓷碗血块里也刹那间喷出腥臭的黑雾,雾气里隐约浮现出无数痛苦的鬼脸,张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嘿!”
纪安平突然喊了一声,火球再度出手,直直朝着源头砸去。这次他没有收手,B级火球也顷刻间吞没了那团血块。血液在高温中“滋啦"作响,焦黑的烟雾升腾而起。雾气里那些人脸被火焰吞噬,五官扭曲得更加厉害,像是在无声地惨叫。但很快,它们就被火焰一点一点烧散了。
谢笙收回剑,调转方向,朝着祭坛最靠里边缘处的【剪刀和头发】飞去。虽然只剩下了这一个选项,但还是要确认的。果然,在剑割断剪刀与头发上缠绕的红线时,房间内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变,反而是门口的安佩珍停下了动作。
然后像个木头人一样,立在那里不动了。
肉块攻击终于停止,纪安平长出了口气。
但随即陈南琴又道:“我虚构出的长命锁只能维持三十分钟,现在还剩下二十一分钟。”
纪安平又是一惊。
谢笙已经往里走去了。
【D.祭坛边缘有一把剪刀和一缕头发,上面缠着红线,像是母亲留下的″媒介”,毁掉它也许能结束“替命”。】这个选项是正确的。
那“替命”,是个怎么“替命"法,谁替谁的命。谢笙突然站起身,又绕了祭坛一圈。
五个角的灵牌,除了刚才没有被长命锁破裂而影响的【翟忆雪】和【应春翠),另外三个分别写着【吴雨舟】、【梁同泽】、【祝伟博】。是那三个报案人。
只是.…
为什么没有被草扎孩子影响的那两个灵牌写的是母亲的名字,被影响的三个却是孩子的名字呢?
谢笙突然听到关耀“啊"了一声。
谢笙走过去,见关耀胆大地拿起了他母亲的那个灵牌,而底下,竞然还压着一个褪色老旧的灵牌,上面的字虽然模糊不清,但能认出来是一一【关耀】!谢笙瞳孔一缩,立刻走到【应春翠】的牌位前,拿起。果然,底下也压着一块旧牌位,写着【贾含雁】!谢笙蹙了蹙眉,视线在两块灵牌之间来回移动。原本的灵牌,是孩子的名字,但后来被换成了母亲的名字。只是为什么呢?
母亲。
等等。
谢笙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点,换成母亲灵牌的翟忆雪和应春翠都跳楼自杀了。而冷巧兰自杀未遂,梁同泽和祝伟博的母亲还活着。一一至少纪安平三人进异种领域的时候是这样,而且她们被GEMA保护着,也很难再自杀。
【红线像是母亲留下的“媒介",毁掉它也许能结束“替命"。】替命。
替命。
谢笙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抬眸。
五个灵牌簇拥着的祭坛中央阵眼处,多了一圈空隙,也就意味着原来严丝合缝的位置高出来了一部分。
先前不是这样的。
所以因为阵眼上的血碗被破坏,亦或符纸被割破,这个祭坛某些封印似的东西被破解了。
谢笙走过去,一脚踢开了祭坛中心阵眼的“盖子”。他目光一凝。
一一底下,有一个尸骨。
骨骼保存得异常完整,脊柱、肋骨、骨盆、腿骨都还在原位,安静地躺在那狭小的空间,像是被人用心摆放的。
但是.…
这具骨架并不纤细,肋骨宽阔,腿骨也明显偏长,怎么看都不像是十来岁孩子的体型。
而且,谢笙目光侧移,发现头骨几乎完全碎裂,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狠狠砸过,部分骨头都脱落了。
这种剧烈的破碎方式不像是重物击打,更像是一一头部先着地的高处坠落。跳楼。
和那几位母亲一样的跳楼。
尸骨的旁边还有一个华丽的盒子,外壳精致,漆面暗红,边角镶着细细的金线,和这个满是灰尘与裂痕的房间格格不入。谢笙弯腰,上半身埋进祭坛,拿起盒子。
里面是空的,不过内侧的绒垫上有一圈浅浅的压痕,能看出曾经放的应该是一只玉镯。
侧面还有个卡片写着:安家传家宝。
谢笙想起来安佩珍左腕戴的那个怪异的玉镯。第一眼见到安佩珍时谢笙就注意到了,她的围裙、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血污覆盖,唯有手腕那个镯子干干净净,反射着光泽。“陈医生。”
谢笙出声:“过来一下。”
陈南琴已经走了过来:“怎么了?”
谢笙:“你看看这具尸骨是多大年龄的人,是男是女?”“尸骨?”
陈南琴一愣,而后立刻看去。
陈南琴的理论知识非常扎实,毕竟毕业于华国最顶尖的医学院之一,她只看了几秒就道:“中年人,大概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是女性的尸骨。”女性?
谢笙一怔。
那就不是小宇,而是妈妈安佩珍的?
谢笙:“你能判断出这尸骨是安佩珍的吗?”陈南琴:“?”
陈南琴:“拜托,我是医生,也是异能者,但我不是有医生能力的异能者,眼睛不能当X光来用。”
谢笙静默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转身,剑再度飞出。
一道优美锋锐的曲线后,剑砍在了一动不动但堵着门的安佩珍左臂上。纪安平“卧槽"了一声。
但出乎谢笙意料,S级赋能物【一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砍断女人的手臂,而是她腕上的青玉手镯应声断裂。
陈南琴瞬间意识到了谢笙要做什么,惊呼:“你疯了?!你就算砍断她的手臂我也没办法把骨头剔出来和这尸骨作比对啊。”谢笙抬眸,语气平静:“你们医生肯定能做到,你也能召唤出剔肉的工具。”
他对陈南琴的异能是什么已经有了大概猜测。陈南琴….”
“你真残忍。”
陈南琴吐出口气:“我有赋能物可以比对,你给我搞点她的头发就行。”谢笙:“早说不就完了。”
他挥手,剑光闪过,安佩珍几缕头发落在了地面。纪安平赶紧跑过去,捡起来递给陈南琴。
陈南琴从她的戒指取出了一个类似隐形眼镜盒子的物品,把发丝放在左边的圆圈里,又从尸骨上划了点粉,放在右侧。片刻。
陈南琴开口:“是她的。”
“祭坛里的尸骨,是安佩珍的。”
“叮一一”
几人面前画面再一次暂停。
【九、该异种领域将于五分钟内崩塌,未退出玩家将随之被摧毁,请选择:】
【A.沿着楼梯即可离开异种领域。】
【B.诶我不走我就是玩儿。】
“啊?”
纪安平诧异:“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异种领域突然会崩塌?”尹澜星也微微蹙眉:“而且这是异种领域第二次给我们直接通关的机会了,很奇怪,他像是……在赶我们走。”
陈南琴看向谢笙:“祭坛里的尸骨是安佩珍的,所以你是又看出来了什么么?″
谢笙没有说话,却是忽然勾唇笑了一下。
他右手提着剑,袖口有沾上的血迹,雪白色长剑却一尘不染,此刻他站在油灯的背光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轮廓凌厉,唯有浅灰绿色的右眼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得像是看透了一切。
他这么一笑,陈南琴的心口莫名一紧。
“喂。”
陈南琴立刻清了清嗓子,正色:“你别色.诱我啊,虽然我喜欢欣赏年轻男性的美色,但我性取向是女哦。你长得再好看也没用。”谢笙…”
这人在神神叨叨说什么。
谢笙开口:“我刚才讲的关于地震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后续还有。”纪安平一怔:“还有?”
谢笙:“你们走吧,我一会儿就出来。”
他话音刚落,陈南琴却第一个选了【B】。“最讨厌讲话讲一半的人了。”
她还是那理直气壮的语气:“我要听全故事。”谢笙看了她一眼:“你的梦梦被我用了一次,你可以听故事,但门票是给它赋能一次。”
陈南琴….”
陈南琴沉默了几秒,道:“成交。”
关耀自然是跟从谢笙,他还有问题没有解答。尹澜星和纪安平又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选了【B】。时间重新开始流逝,然而不等谢笙说话,几人身形忽然一晃,随后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们几乎是同时抬头,就见房间的天花板开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一道道裂缝迅速蔓延开来。
碎石和墙皮不断从上方剥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层灰尘。纪安平面色沉重:“主异种察觉到你的意图了,加快了异种领域的崩塌。”“无所谓。”
谢笙道:“去安佩珍的房间。”
他看向前方,安佩珍还像是停止了发条的人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她被D选项的剪断红线影响这么深?
“喂!”
见谢笙又陷入了思考,陈南琴不知道从哪儿又变出了一把小红伞打在头顶,对谢笙喊道:“发什么呆啊你想被活埋吗?你的盾呢?”谢笙的目光从门口移开,【Ctrl+M)在头顶召唤出幻灯片盾,一把拉起关耀就往外跑:“先出去再说。”
关耀应了声,但还是拿起了【翟忆雪】的灵牌,紧紧抱在怀里。“诶给我也挡挡啊。”
陈南琴反应极快,跟在谢笙身边蹭他的盾就往外跑。纪安平和尹澜星紧随其后。
五人踏出房间的一瞬间,身后墙体轰然倒塌,掩埋了整个祭坛。“我勒个。”
纪安平大口喘息着:“安佩珍呢,就这么被埋了?”谢笙微微蹙眉:“不知道。”
但此刻的过道也如同地震般开始左右摇晃,在各种掉落物里,五人快速下楼,推开了安佩珍的房间。
一进去,地震就消失了。
几人站在厨房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水池旁堆着一团团腐烂的肉块和骨头,黏腻半干的血液顺着台面流到地上,踩上去都会发出黏响。陈南琴的表情有些难看:“这就是听故事的代价吗?”谢笙也很嫌弃:"这就是讲故事的代价吗?”一直安静卧着的鸢尾把脸埋进了爪爪里。
五人踮着脚,小心绕开地面那些还没完全干掉的血水,走到第二扇门前。上面有个老旧生锈但像是被加固过的大锁,谢笙【Ctrl+U)召唤出棍子,“铛”一声直接给锁头砸开了。
然后谢笙猛一用力,推开了房门。
“嘶一一”
陈南琴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里不是祭坛,而是一座一一灵堂。
房间中央是一张供桌,上立着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里的男生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稚气,笑得有点腼腆。谢笙刚才【Ctrl+T)的时候见到过。是安小宇。
供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水果和零食,香灰堆在香炉里,显然被反复点过很多次。
甚至角落还摆着一套明显使用过的游戏外设,都是安小宇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却唯独缺了鼠标。
“安佩珍刚才递给我的鼠标上有香灰的味道。”谢笙说:“她就是从这里拿的。”
纪安平震惊:“所以这是安小宇的灵堂?!那楼上祭坛是干什么的?祭坛祭的也是他?不对,祭坛里是安佩珍的尸骨。啊?那个祭坛祭奠的是安佩珍?那那是谁所建?谁在那里祭奠安佩珍,又是谁在那里复活安小宇?”“不。”
谢笙道:“尸骨在祭坛之下,而复活所用的血、符纸与草扎小人却在祭坛之上。所以,是安佩珍先死亡,才有人要开启复活仪式的。”“而且。”
谢笙顿了顿,说道:“祭坛要复活的人是一一安佩珍。”纪安平和陈南琴瞪大了眼。
妈妈。
孩子。
这是一个文字游戏。
在已知孩子叫“安小宇”、题目七是【安小宇对你的好感度大幅提是升.………)的情况下,题目九却还是用“妈妈"和"孩子”这两个指代词。【九、你发现了妈妈的秘密,请选择:】
【A.假孩子胸口的长命锁很重要,似乎摔碎后能够中断这个仪式。】....
【C.祭坛上的符纸是复活孩-…,)
(注:安佩珍正在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着你呢)为什么这道题中要用“孩子”而非“安小宇"?如果题干里的“妈妈"就是安佩珍,那为什么同一道题目里要同时出现“妈妈"和“安佩珍″这两个代词呢?
答案就是一一
第九道题目里的“妈妈"根本就不是安佩珍,“孩子″也不是安小宇。反之一一
“孩子”,则是安佩珍。
“谁说妈妈就一定只能是妈妈。”
谢笙的声音很轻。
“妈妈也有自己的妈妈。安佩珍,也有疼爱她的母亲。”故事确实要从那场大地震说起。
谢笙静静注视着面前的灵牌,对四人补全了自己的分析。也是他之前总觉得在这个异种领域内欠缺的那一环。2016年立夏,也就是5月5日,小宇和朋友在网吧开黑,却因为安佩珍批他揪去学校,而丧命于大地震。
小宇其他四位在网吧打游戏的朋友,全都活了下来。从此,安佩珍把这一切归因于自己,无数次的懊悔,如果那天她没有冲进网吧,如果她没有阻止小宇打游戏,他是不是就不会回学校?是不是就能活下来当然,在她的想象里,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一一他一定能活下来。
安小宇是单亲家庭,安佩珍的世界几乎只围着他一个人转。孩子死后,安佩珍陷入了重度抑郁,她反复回想那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也幻想着孩子还没有死,所以她会一直买教材、买课本买笔记本、买校服尤其是每次看到那天和他一起开黑的四个男生,她都会想如果安小宇还活着,是不是也长这么大了。
于是她更加自责,无数次想要随儿子而去。只元是.…
所有妈妈在成为妈妈之前,也都是孩子。
安佩珍也有自己的母亲,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又怎么忍心看到女儿如此状态。
她大概尽了最大的努力,甚至求助过歪门邪道,一个同样失去了外孙、心如刀绞的老人,就这样一边承受着自己的悲痛,一边努力把女儿从自责与悔恨的漩涡里拉出来。
她大概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
可最后一一
安佩珍还是从楼上跳了下去。
大概就是从这个老式小区、或者沂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某栋楼]顶。安佩珍是教师,很难会信鬼怪神佛,她也没有试图让孩子复生。所以楼上那座祭坛,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安小宇。它埋葬的尸骨是安佩珍,那个被摆在阵中的、分不清性别的、小小的草扎孩子,也是安佩珍。
异种一一继承了老母亲执念的异种一一与那些妈妈们做交易,试图复活安佩珍。
“交易?”
尹澜星一怔:“什么交易?”
纪安平也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交易?”陈南琴却是若有所思。
谢笙:“对,交易。”
一一慕蝶提过的,异种与人类之间的【交易】。谢笙接着解释:“这位C级异种找上那些病重孩子的妈妈,告诉她们可以用她们的命换回病重孩子一命,只要她们愿意跳楼自杀。”一一所以祭坛五个角的灵牌曾经都是那五个孩子的名字,而翟忆雪与应春翠依照【交易内容】跳楼了,关耀和贾含雁依照【交易内容】活了下来,那两个灵牌就变成了翟忆雪与应春翠这两位母亲的名字。一一所以应春翠是自己来到小区内最高天台跳楼的,她下定了必死的决心,所以GEMA一直测不出任何异种波动指数。一一所以冷巧兰在被拦下时,哭着哀求纪安平三人让她去死。谢笙:“不知道这个C级异种是怎么联系上这些母亲的,但就是它与母亲们做了交易,把安佩珍的"魂魄'分别放在她们五人的身上。我猜是等她们死后,魂魄′回到祭坛,集齐全部的五个,安佩珍就能复活。”一一所以那五位母亲的异样分别是安佩珍的习惯和痕迹,并不是毫无道理的,而是因为C级异种把安佩珍的"魂魄"分别放在了她们身上。谢笙:“当然,这是老母亲的′执念',但用异种手段复活后的安佩珍也肯定不是人了,甚至拥有老母亲执念的C级异种,也都不是老母亲本人了。”纪安平震惊:“可是·…………不是,那些母亲都是普通人,都不知道异能和异种,她们为什么会和异种做交易?这……为什么会信啊?”谢笙语气平淡:“孩子重病,母亲到走投无路之时,什么不信?那么多求神拜佛,连不知道哪来的土方子都愿意尝试的母亲,会把所有不合理的可能都当成救命稻草。更何况,这个C级异种目前还算讲信用,就在这里,沂城第一人民医院,已经有两个儿子因为母亲的替死,而奇迹般从重病中恢复了一一关耀,和贾含雁。”
陈南琴惊呆了:“我就说……我们当时都说关耀头孢配酒下病危通知书了,居然在他母亲跳楼的第二天就奇迹般地指标好转,又活过来了。而且你看他,短短几周就恢复到活蹦乱逊..…居然,居然是这林祥…关耀也惊呆了,紧紧抱着怀里的灵牌,嘴唇翕动着,眼底一片通红。谢笙从口袋里取出那个鼠标,放回了灵台上原位。他垂了垂眼。
说到应春翠一一
“我家雁雁很快就上大学了,以后也能找到这么俊俏的男同学的!”“没事的雁雁,很快你就会好了,你也能像其他人一样健健康康,很快就会健健康康的了。”
“日子一定会好的。”
“你相信母亲。”
“相信妈妈。”
“相信妈妈。”
她做到了。
交易的最后,五位母亲们心甘情愿地跳楼死亡,安佩珍"复生”。“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
谢笙道:“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医院的天台上一定站满了妈妈。”一一所以,这个异种领域叫作「假妈妈」。它的重心从来都不是孩子,而是「妈妈」。安佩珍是妈妈,安佩珍也有深爱她的妈妈。“以上。”
谢笙抬起那双浅灰绿色的眸子:“就是我的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