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暗涌
因为他们聊得太久了,从其他人的角度看,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看起来确实很熟,因此,饭桌上包括陈处长在内的几个人,都觉得把谈征叫过来是叫对了。
同时也很好奇。
连坐在另一边的校长,都开口问祁越白跟谈征之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这么被打断了,祁越白反倒松了口气。只不过校长的问题更加不好回答,他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靠回椅背上说:“偶然间碰上了。”
“嗯,“谈征也配合着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补充道:“我当时遇到了一点麻烦,祁先生帮了我一个小忙。”
大家还是觉得神奇,毕竞祁越白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在大街上碰到的。不过这一切都可以解释成校友间的缘分,于是紧跟着围绕缘分这两个字聊了几句,又围绕谈征说了几句鼓舞和勉励的话,谈征一一应了。但这餐饭的主角毕竞是祁越白,重点话题很快重新回归到他、这次捐款、光大一百二十七周年校庆和喻白控股身上。谈征就坐在旁边默默地听,然后听见了许多新闻报道上绝对不会有的细节。比如,祁越白当初居然也参加过学校招生宣传片的拍摄,但没有加入过学生会和社团,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泡在实验室里。比如,祁越白十五岁就进大学,专业课成绩第一,难免有人在暗中不服,私底下议论他是不是因为年纪太轻,所以被教授特殊照顾,甚至想等着看他什么时候露怯,可等来等去,等到的只有他一路拿下来的竞赛奖项和一篇又一篇顶刊论文比如,祁越白这些年其实陆陆续续已经给学校捐了十几个亿,只不过有很大一部分钱来自他个人账户支出,并没有大肆宣传。还比如,学校请他回校演讲,他以时间排不开为由婉拒多次,但喻白控股每年给学校的实习名额,却是所有企业里最多的。除了这些,谈征还发现祁越白的酒量很好,酒液顺着杯壁滑入喉间,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不过喝多了脖颈会红。桌子上的菜有很多,祁越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恶,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好像更喜欢吃甜一点的。
喝到加了苦瓜的汤很轻地蹙了下眉,什么话都没说,汤匙却没有再拿起来过。
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听人说话,自己的话并不算多,但每一句都能落在点上。
对服务生的态度也很自然,倒酒的时候会微微侧身,接毛巾的时候会说谢谢。
在这种场合下,甚至会抽空注意谈征这边的情况,偶尔侧过头跟他解释个一两句,在校长和院长聊到与学校相关的话题时,也会不动声色地给谈征留出说话机会。
在这些琐碎的观察中,谈征发现,那个原本只存在于新闻报道中的祁越白,慢慢就从一尊非常遥远的雕像,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非常具体的人。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刚好九点。除谈征以外的其他人都喝了酒,也都有司机来接。最操心的陈处长本来准备顺路带谈征一起回去,看到已经跟校长打过招呼的祁越白正在跟谈征说话,马上笑着把话给咽了回去。他对谈征的印象很好,要是对方真能跟祁越白处好关系,未来必定大有可为。
祁越白也确实是在问谈征怎么回去。
五月底的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已经下起了毛毛雨。地上倒是没湿,但不远处的路灯亮着,光晕被雨丝扯得毛茸茸的。谈征看了眼空气中的水雾,扬起嘴角很自然地对祁越白说:“坐地铁吧。”“这里离地铁站只有八百米,我走过去很快的。”让人从学校过来吃饭,祁越白怎么可能让他坐地铁回去?他带着一身阑珊酒意,看着谈征轻轻地笑了笑,温声道:“我送你吧。”谈征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问:“方便吗?”“我的意思是,"谈征迟疑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这有什么好麻烦的,"祁越白说:“司机就在外面,更何况你不是还赶着回实验室?″
谈征的目光落在祁越白脸上,看到他眉目依然清明,但眼底却微微有些泛红:“可是你喝了很多酒。”
“怎么,"祁越白忍不住笑出了声,难得借着酒意和他开了句玩笑:“怕我喝多了吐你身上?”
然而谈征的下一句话就是:“我怕车子开久了你会不舒服。”两个人双目对视。
外面的雨丝斜斜地飘进屋檐底下,薄薄的,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能看清对方的脸,却没有那么真切。
谈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祁越白的影子,好像是真的担心他会不舒服。
祁越白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
忽然就想起今天晚上吃饭时,他的腿在桌子下不小心碰到了谈征的腿。年轻人身上穿着的运动裤裤脚宽松,布料柔软,哪怕只一瞬间,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腿部的轮廓与温度。
年轻、蓬勃、有力。
祁越白当即就意识到有些不妥,立刻收回自己的腿,谈征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似乎在问他怎么了。殊不知那不到半秒钟的触碰,像一根被擦亮的火柴,沿着祁越白的腿部神经一路烧了上去,烧得他整条腿都有些麻。这会儿,祁越白很清楚他应该立刻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微妙的胶着与暗涌,但一时间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