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1 / 1)

第22章摊牌

戚驰舟住的这间套房共有三百八十平米,布置比一般的房间复杂许多。因此,把这句话说完以后,戚驰舟充当人形盲杖,领着陶与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熟悉环境,又帮他把电视打开,调好台,自己拆了个新口罩戴上,下楼找伍月去了。

一进门,就看到文朔跟乔昕像两个鹌鹑一样站在一起,非常拘谨。而亲自过来给他开门的伍月同样面色凝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上来直接开门见山:“你跟那位陶医生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关系?”戚驰舟忍不住笑了一声,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坐在沙发上,望向伍月实话实说:“他是我前男友。”

冷不丁听见这句,文朔差一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没想到他驰哥这么牛逼,一开口就是王炸,连一句谎话都不带编的。站在文朔旁边的乔昕也瞬间瞪圆眼睛,一时间不敢相信一-戚驰舟居然喜欢男人,还曾经跟同性谈过恋爱。

这件事要是不小心传出去了,恐怕微博的服务器都会爆炸。即使内心早有猜测,听见戚驰舟亲口承认的这一刻,伍月还是忍不住两眼一黑。

她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盯着戚驰舟道:“关于你性向这么重要的事,之前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因为我们是六年前分的手。“戚驰舟往后靠在沙发上,撩起眼皮看向伍月,语调平静道:“分手之后,我没再喜欢过任何人,也没想过再谈恋爱。”乔昕忍不住张大嘴巴。

伍月则拧着眉头,顺着他的话往下猜道:“所以你们这六年都没有联系,直到上次从我这儿看见他的照片一一”

“是,上次从你这儿看见他的照片,发现他当初跟我提分手的原因是眼睛突然看不见了,所以我去了光合心理咨询中心,扮成来访者和他重逢。”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房间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文朔原本以为,戚驰舟跟陶与乐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对方就是盲人,如今看来,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乔昕的震惊则是加倍,她万万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会有和小说一样的剧情,听起来莫名觉得曲折又虐心….

”付..“伍月也被震得忘了说话,她张了张口,半响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是.…….”她在片刻后强行消化了戚驰舟刚才的话,迅速把逻辑捋顺,然后抓住重点:“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中间分开这么长时间,你们……“还没和好。”

知道伍月想问什么,戚驰舟突然勾了勾嘴角,话锋一转:“但是他现在正在追我。”

“所以才会专门从沪市飞来找我,包括这几天我下楼去拿的外卖,也都是他帮我点的。”

伍月:“?”

莫名从这两句话里听出一点炫耀意味,她一口气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道:“那怎么叫还没和好?”而且,戚驰舟会轻易让别人追?

伍月还记得两年前,曾有个家里非常有钱,父母在娱乐圈人脉遍地,长得也非常漂亮的小公主对他一见钟情,在某颁奖典礼上由长辈带着,直接进入到只有工作人员才能进入的后台找戚驰舟合影。戚驰舟看在对方长辈的面子上答应合影,对方又进一步找他要私人联系方式,并主动说要追他,然而戚驰舟却当场拒绝,连一丁点儿余地都没有留。小公主不肯死心,直言:“我又没让你立刻就跟我在一起,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都不行吗?”

“抱歉,"戚驰舟言简意赅:“我不喜欢别人追我。”这个相当典型的案例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这几年陆续向戚驰舟示好的其他男女。

总之,不论是谁,这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少爷从来都一视同仁,无动于衷,好像天生少了对别人心软的那根神经。而现在呢?

伍月分明在他那张傲慢冷淡的脸上看到了极其隐晦的暗爽与得意,好像被那个眼睛看不见的陶医生追求,是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也懒得在这里猜来猜去,脑子里嗡嗡作响的伍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你现在是什么态度,准备接受他的追求,和他重归于好,还是拒绝他,但看在他眼睛的份上,以后纯当朋友?”

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于到伍月以及整个工作室后续的公关工作,简直是重中之重。

从经纪人的角度出发,伍月当然不希望戚驰舟跟同性恋爱,这简直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地雷,于是她运了口气,客观道:“毕竟分手已经有六年了,你要是不喜欢他,只同情他的遭遇,那最好一一”戚驰舟皱眉,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谁说我不喜欢他?”伍月哑然:“那你故意吊着别人,让他追你?”“那是因为他当初自作主张!编了一个听起来天衣无缝的借口,什么都不告诉我,怕拖累我,自己一个人藏起来面对问题,让我被蒙在鼓里整整六年,要不是一一”

差点说出003的存在,戚驰舟顿了一下,转而道:“要不是从你这里看见那张照片,还不知道我要继续被骗到什么时候。”伍月看着戚驰舟:……所以?”

戚驰舟冷哼一声,淡淡道:“所以我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当年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我也没那么容易松口,我要他重新追我,好好追我,直到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永远都不会再犯为止。”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文朔又咳了一声,乔昕也忍不住低下了头。伍月从来没在戚驰舟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张了张口,正想说话,戚驰舟抬眸直直看向她,又道:“但我们必然会在一起,也注定要在一起。”“所以,”戚驰舟扬了扬眉,勾起唇角道:“跟大家知会一声,提前准备公关工作吧。”

“要不了多久,我就要谈恋爱了。”

伍月:…”

她深吸口气,竭尽全力保持经纪人的专业素养苦口婆心心道:“那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就算现在社会对同性之间感情的态度变了,接受程度也越来越高了,可你跟别人所处的位置不同,以你现在的知名度,一旦这件事传出去,你们俩之间的感情曝光,别说有很多粉丝会炸,你现在那些片约、商务一一”“知道啊。”

戚驰舟随意捏了捏手中的矿泉水瓶,平静道:“所以我暂时没有想过公开。”

但跟伍月担忧的种种不同。

他唯一在意的,就是陶与乐身在其中,会不会受到影响。会不会有人骂他,会不会有人在网上扒他,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狗仔为了流量,会不会跑去心理咨询中心堵他一一身在娱乐圈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名利场中,深知流量与关注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所以这些事戚驰舟早就见怪不怪了。他自己是无所谓,可放在陶与乐身上就不一样了。想到这里,他头一回为现如今从事的职业感到一点束手束脚的心烦。毕竟从小到大,全凭心意做事的戚驰舟什么时候这么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过?

听他这么说倒是暂时松了一口气的伍月道:“那你让我准备公关一一”“有备无患啊。"戚驰舟啧了一声,重新将身体靠回到沙发上,两条长腿曲着:“现在不公开又不代表一辈子不公开。”他不可能让陶与乐一直都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也不想让陶与乐跟他在一起的时时刻刻都小心谨慎,戚驰舟谈恋爱从来都不是这种风格。那个十四岁就出现在他面前,从小就干净,漂亮,纯粹,会逗他笑,会包容他,不介意他脾气差,对他始终毫无保留,愿意无条件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给他,永远有无限耐心,但偶尔也会犯蠢,作出错误决定的那个傻瓜一一戚驰舟想让他获得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祝福。想在任何场合,随时随地都能牵他的手,想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光明正大地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而这一席话,被戚驰舟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后,文朔张了张嘴,乔昕捂住嘴巴,伍月一时间也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行吧,我知道了。”戚驰舟莞尔:“你不反对?”

“你都已经想好了,还全部都决定好了,我应该怎么反对?“亏伍月以前还觉得戚驰舟是她职业生涯带过最省心的艺人,是娱乐圈难得的一股清流,现在看来,从来都不是省心,而是暗搓搓给她憋了个大的。一想到接下来的工作量以及提前要准备的公关工作伍月就两眼一黑,感觉自己这一头每个月花大价钱打理,保养得乌黑浓密的秀发岌岌可危。戚驰舟又笑了一声,“那就辛苦你了,多谢。”伍月身心俱疲地摆了摆手,觉得从这个活祖宗口中听见一句谢真不容易,要承担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好了好了,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谈恋爱就低调一点。”

“像今天这种在酒店门口一看到人就火急火燎直接拉回房间的事别再干了。”

戚驰舟轻挑眉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笑着喝了口水。乔昕一直默默在旁边看着,发现他今天晚上笑得次数都快要赶上过去一年了。

紧跟着又想到那位眼睛看不见的陶医生,心道:要是他们过去真的因为疾病这种不可抗力的原因分手,错过六年,现在又重新找回彼此……排除伍月担心的那些问题,她只觉得,可真好啊。

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

更何况,戚驰舟跟陶与乐站在一起还那么般配。“哎……"哪怕提前已经有过预料,但真正把人叫过来,听见戚驰舟亲口承认,还承认得坦坦荡荡,让人找不出任何理由阻止的伍月还是心肌梗塞,看了压驰舟一眼道:“别在这儿待着了,赶紧回房间吧,既然陶医生的眼睛不好,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你像什么话。”

戚驰舟“嗯"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件事,望向文朔道:“对了,有件事要你帮我去做一一”

另一边,陶与乐在房间里,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不为别的,戚驰舟好像把他当成了小朋友哄。因为这会儿电视机里放的,正是他昨天晚上才讲过的,小美人鱼的电影。这部电影陶与乐很小的时候也曾看过,内容已经忘差不多了。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听了一会儿,闻到空气里全部都是戚驰舟惯用的淡淡古龙水味,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觉得这一切简直好得像做梦一样…不,应该说比做梦还好。

陶与乐现在无比庆幸自己那天晚上被极其汹涌的情绪淹没,抛却所有顾虑、隐忍和自卑,爆发出巨大勇气,伸手拽住了戚驰舟的衣袖。否则,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竞错过了什么。戚驰舟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陶与乐不自觉回忆起刚才他带自己熟悉过的房间布局。

很显然,这里虽然是酒店面积最大的一间套房,却也只有一张2.4米的床。一一那他今天晚上睡在哪里?

以前他们不是没一起睡过。

甚至从戚驰舟十七岁,房间空调偶然坏了的那一天起,他霸占陶与乐的房间,直接睡他的床就已经成了常事。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戚驰舟便有了更加充分的理由跟他睡在一起。在爷爷留给他那套老房子里,他们曾在一张床上青涩而又躁动地拥抱,接吻,用力地贴紧对方,直到折腾出一身薄薄的汗,彼此都气喘吁吁,心跳声震耳欲聋才勉强停下。

在黑暗的环境里,好像连时间跟空间的概念都被模糊,只能看到对方,也只想跟对方融为一体。

现在时隔六年,要是今天晚上他们重新睡在一起.……想到刚才接吻时自己差点出丑的狼狈样子,以及混混沌沌间察觉到戚驰舟异常明显的反应.……

陶与乐张了张口,只觉得自己耳根发麻,身上原本已经降下来的热度也瞬间有了再次攀升的迹象。

离开戚驰舟的这几年,陶与乐从未了解过这方面的事,但作为一个成年男人,自然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他也曾经在脑海中回忆着戚驰舟亲吻和抚摸他的那些画面,放弃思考,短暂地沉浸在当下的欲望之中,从转瞬即逝的欢愉中获取快乐来麻痹自己。事后,在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喘气的时候,又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愧疚和羞耻,觉得自己亵渎了戚驰舟,也不该再想到戚驰舟。此刻,陶与乐的思维控制不住往一些带颜色的方向发散,他想一一既然戚驰舟对他有反应,那么他们今天晚上还会接吻吗?会做过界吗?如果做过界的话,是用手,用嘴,还是……不可否认,哪怕现在还没有追到戚驰舟,还没有任何身份立场,陶与乐心中都存在着一种非常隐秘的期待。

他控制不住想跟戚驰舟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所谓。这样好像太贪心了。

陶与乐明明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一向都要的很少,小时候不苛求爸爸陪他,也不苛求妈妈留下,有爷爷在身边就已经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戚驰舟的时候就不一样,他们重逢了更不一样。他想跟戚驰舟接很长很长的湿吻,想和戚驰舟触摸他的身体一样去触摸戚驰舟,想完完全全地献祭自我,想让戚驰舟感到快乐,自己也从戚驰舟身上获得满足。

就在陶与乐越想越歪,忍不住心跳加速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有敲门的声音,对方用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说:“您好,送餐服务。”因为陶与乐在飞机上没吃东西的缘故,戚驰舟专门打电话给他订了餐,还很不高兴,俯身用力掐了一下陶与乐的脸,说:“没吃饭为什么不早一点说?陶与乐想解释一是自己没机会说,一进门戚驰舟就不由分说地堵住了他的嘴唇,二是因为他一直想着戚驰舟,本身也不觉得饿。然而戚驰舟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乱七八糟点了一堆东西,像满汉全席。

可送餐的人来得却比陶与乐想象中快,于是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盲杖,展开以后,摸索着走到门口开门。

可打开门后,却并没有闻到任何食物的香气。陶与乐怔了一下,望向自己对面的方向:“你好,是酒店送餐的人吗?”对方完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好像跟他一样感到不解,片刻后反应过来,用有些激动和尖锐的声音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房间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