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电话
翌日,一身黑衣黑裤的戚驰舟在早上八点准时坐上了去往机场的保姆车。只不过他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靠在椅背上后就把大衣里面的卫衣兜帽拉出来扣上,盖住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半个线条锋利的下巴轮廓。“怎么了这是,"坐在左侧的伍月还戴着无线耳机在听之前错过的一个重要会议纪要,抬眸看见他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把耳机摘下来问:“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几点钟睡的?还是又有谁惹到你了?”“……戴着兜帽的戚驰舟顿了一下,半晌后生硬道:“没有。”不是没休息好,也不是谁惹到他了。
一一主要是昨天晚上,陶与乐看上去非常意犹未尽,好像真的很想立刻跟他发生一点什么,戚驰舟一时心软,便按着陶与乐又亲了很久。陶与乐的唇瓣柔软,引人深入,戚驰舟便肆意攫取,又凶又狠。当时他将五指嵌入陶与乐的指缝,一边片刻不停地吻他,一边将他们接吻的阵地,从墙上转移到沙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再一次听见住在斜对门那对情侣从家里出来,戚驰舟才停下来。
陶与乐家面积不大,那个黑色的皮质沙发却很柔软。尤其是陶与乐皮肤很白,被他压着,整个人都陷在里面,像喝醉了酒一样面色潮红,眼带水汽的样子更加令人移不开眼。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了,又或者他们分开六年,陶与乐自知犯下大错,戚驰舟能感觉出他比从前更加依赖和渴望自己。那种类似于献祭般虔诚的感觉,勾起了戚驰舟隐藏很深的某种掠夺欲望,令他小腹发紧,胸口像着了一把大火,而火苗由上到下,从心脏到四肢,几乎要把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烧光。
于是一一
这件事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戚驰舟在回到自己家后,满脑子还是他们之前的接触,那种鼻尖相抵,耳鬓厮磨,炽热迷乱的旖旎氛围。要知道这六年以来,因为陶与乐当初断崖式提出分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戚驰舟绝大多数欲望也都被熊熊燃烧的怒气与郁气冲抵,随之变得淡薄。他没再跟任何人发展过亲密关系。
哪怕是做了演员这个职业,因为他自己本身的意向、公司对他荧幕形象的规划,戏路和剧本选择等综合原因,也没跟哪个女演员有过实质性亲密接触,为此,有粉丝敲锣打鼓,欢天喜地,也有营销号在背后说三道四,这些戚驰舟都不在意。
当然不是没有动手打发自己的时候。
但每次做这种事,脑子里都会不自觉浮现出陶与乐的影子,以至于释放出来的那一刻,连生理性的畅快里都夹杂着某种无法排解的空洞,令人非常不快。而现如今,戚驰舟发现了当年事情的真相,陶与乐也重新回到他身边,于是,那些被压抑被漠视的欲望好像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哼”了一声,戚驰舟打开淋浴开关,让水声哗啦一下落下来,试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浇灭这种冲动。
然而,当细细密密的水珠从头顶落下来,他发现水温有一点高,似乎跟陶与乐的嘴唇一样烫,新换的沐浴露味道恰巧跟陶与乐身上那股椰子味很像,还有窗户外面风鸣呜鸣刮的声音,也跟在陶与乐家沙发上听到的一模一.……戚驰舟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闭上眼睛靠在墙上,黑着脸仰起头,将右手滑了下去。
直到结束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时间脸更黑了。一一谁他妈十九岁就开始恋爱,二十五岁还在玩手动挡啊。归根结底,戚驰舟认为这件事百分之九十的责任还是在陶与乐身上。所以,戚驰舟干脆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一下,要是接下来陶与乐足够努力,足够用心,达到了他的标准,那么等他们彻底和好,他应该怎么惩罚陶与乐这六年来的空缺?
比如,直接把陶与乐整个人都绑在床上,让他动弹不得。用某样东西堵住他的嘴,让他整个晚上都不许求饶。给他戴上刻有戚驰舟名字和铃铛的项圈,让他能随着自己的动作听见声音,然后在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打上专属于戚驰舟的标记。又或者干脆找一个完全空闲的假期,把陶与乐关起来,不管白天黑夜,不论今天明天,一片天地就只有他们两个私有。想着想着,戚驰舟没忍住又来了一次。
就这样,在明知道第二天一早要赶飞机的情况下,还是硬生生耽误到凌晨三点才睡。
这会儿,接连释放了两次却依旧欲求不满又很缺觉的顶流顶着一张臭脸,刚闭上眼睛准备补觉,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叮"地一声,打开一看,发现是某汽车品牌发来的营销短信。
习惯性左滑删除,正准备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里继续睡的时候,又收到一条微信。
工作室所有人都知道戚驰舟有一身的少爷毛病,起床气就是其中之一,平时要是没睡好觉脾气大得要命--倒也不会冲谁发火,就是冷着脸不搭理人。因此,听见他手机接二连三的响,伍月说:“你要是想休息就把声音给关了呗,有什么事等到了机场再说。”
反正她料想这个时间应该也没什么紧急情况,然而话音未落,就看到这个最烦有人吵他睡觉的人,突然摘了兜帽直起身来,看着手机,嘴角要挑不挑地往上扬了一下。
伍月:“?”
发微信过来的人当然是陶与乐。
没想到昨天发个消息还反复输入,纠结酝酿一整天的人,今天一早就主动联系了他,戚驰舟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发现原来适当的亲密接触,有助于陶与乐不断进步。
戴上耳机,按下播放按钮,陶与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戚驰舟,你出发去机场了吗?”
昨天戚驰舟就已经跟陶与乐说过,后续再给他发微信,可以不必费劲用盲文键盘输入,直接发语音即可,看来是他听进去了。陶与乐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低沉的撩拨,反而干净、清澈,明亮,带有一种独特的治愈感。
而且他从十几岁开始,就一直很喜欢连名带姓地叫戚驰舟的名字,不论说话主题是什么,喊戚驰舟名字的语气都很认真,仿佛是把这几个字细细地含在舌尖,滚过一遍后才慢慢地吐出来。
戚驰舟垂眸看着手机屏幕,几秒钟后,干脆重新点击播放按钮又听了一遍,然后又点一次,又听一遍。
就这样反反复复播放了好几遍,戚驰舟才终于给陶与乐也回过去一条语音消息,说:“已经在路上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表情却不一样。看着戚驰舟跟平时截然不同,却又说不出究竞哪里不同的动作神态,伍月忍不住问:“你在跟谁聊呢,连觉都不睡了,还发语音。”作为从戚驰舟出道就一直跟着他到现在的经纪人,伍月比谁都清楚他的习惯一一
这位大少爷在跟别人联系的时候,一向是能打字就打字,能精简就精简,认为听语音浪费时间,不论谁发语音都统一转成文字,什么时候见戚驰舟给其他人回过语音?
一时间,伍月心中的警铃大作。
戚驰舟当然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承认的话几乎到了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不为别的。
认识这么长时间,他也很了解伍月,对方不一定会拦着他谈恋爱,插手他的感情生活,但出于经纪人的职责,必然会拉着他问东问西,对所有细节都刨根问底。
而现在在去往机场的保姆车上,显然不太适合聊这些内容,于是面对伍月的提问,戚驰舟只含糊说了一句“没谁”。一一不过是他前男友兼未来男朋友罢了。
对于“没谁”这个说法,伍月半信半疑,不过刚才确实隐约听见对面是道男声,也就不多问了,重新收回目光,把耳机戴上继续听录音去了。这边,戚驰舟的表情发过去以后,陶与乐很快回复过来,说:“那就好。”还额外配了一个小太阳表情。
戚驰舟垂眸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陶与乐在眼睛看不到的情况下,是怎么找到这个表情的。
指腹再一次在屏幕上摩挲几下,觉得这样一来一回地聊天费劲,干脆拨了个电话出去。
陶与乐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打电话,过了半晌才接起来,试探道...喂?戚驰舟吗?”
戚驰舟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先说了“是我”,然后换了个姿势又问:“为什么说′那就好',这么不放心我?”“没有,我只是……“陶与乐显然是被他给问倒了,一时语塞。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十几秒后舔了舔嘴唇,非常老实地实话实说:“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跟你聊天。”
这次轮到戚驰舟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先是咳了一声,反应过来以后才清了清嗓子说:“哦",又说“我就知道。不等陶与乐回话,戚驰舟立刻硬邦邦转移话题道:“你……还没出门去上班吗?”
很熟悉,也很久违的语气。
陶与乐像是在电话那头笑了,然后用比刚才更轻一点的语气告诉戚驰舟:现在距离他平时的出门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哦。”
一一这件事我当然知道,戚驰舟哼了一声,嘴角上扬地在心里想。不过是陶与乐突然打出一记直球,他心脏一时间漏跳一拍,怕被发现,所以随便找了句别的话说罢了。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短暂地安静了半分钟后,陶与乐突然问他:“我发现十七的食量好像很大,如果猫粮不间断供应的话,它会不会过度肥胖?”十七就是属于陶与乐的那只白色短腿曼基康。昨天戚驰舟问了陶与乐三个问题,后来陶与乐也问了戚驰舟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在他们接吻的过程中用暗示性极强的意味问他“你要不要....."被戚驰舟当场拒绝,并用实际行动给出了否定答案。第二个问题是在陶与乐第三次被戚驰舟亲到呼吸不匀,却还是努力攀住他的肩膀,含住他的嘴唇,用舌头舔舐他的唇齿之后,将目光定格在他脸的方向,喘息着问:“戚驰舟……我做的好吗,你还喜欢这样吗?”戚驰舟一时失语,没有答话,却再一次强势侵占了陶与乐的口腔,伴着细碎的暧昧声响。
第三个问题是在他们终于吻够,且深知再亲下去恐怕真的会无法收场的时候,陶与乐抱着他,将埋在他颈窝的脸抬起来,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他,问:“你送我的这只猫,它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从表面上看起来最好回答,可戚驰舟当时盯着他,沉默了近五分钟才终于开口,说:“十七。”
陶与乐好像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茫然怔忪地顺着他的话重复一……十七?”
见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戚驰舟"嗯”了一声。老实说,关于这只猫的取名,他曾经思考很久。本来想取一个跟陶与乐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或者干脆用陶与乐在电话里跟他说分手的那天命名,来宣泄他心中的某种不满与愤怒,顺便提醒自己一一就算未来有一天陶与乐犹豫了,后悔了,想回头了,他也绝对不原谅他。然而,当他带着猫长途飞行十几个小时回到温哥华,正好遇到戚远山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戚远山有些新奇地瞥了一眼猫包,问他“从哪儿弄来的小家伙”和“这只猫叫什么名字"时,戚驰舟表情阴郁,目光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沉默了几秒钟后还是回答了他跟陶与乐在一起的日子,说:“一一它叫十七。”此刻,想到自己即将飞去京市工作,那只猫却跟陶与乐腻在一起,戚驰舟轻哼一声,臭着脸说:“它很爱动,每天消耗的热量很多,所以食量比一般猫大,不过猫粮放在那里,它自己吃饱了会停,不用担心过量。”考虑到陶与乐第一次养猫的确有可能考虑很多,紧跟着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每年都会带它体检,胖是胖了一点,但各项数据都很健康。”“真的吗?"陶与乐听上去好像还是不太相信。“当然是真的,我可以把它最新的体检报告发一一”这句话说到一半,戚驰舟蓦地顿了一下,话锋一转继续道:“念给你听。”电话那头的陶与乐一时间没有接话。
就在戚驰舟暗悔自己不该提到这个,皱着眉头想找补的时候,突然听见陶与乐轻轻笑了,戚驰舟很久以前也听陶与乐这么笑过,在他提起自己从小没有父母陪伴,跟着爷爷一起长大的时候。
他说:“戚驰舟,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这么长时间,我早就已经习惯自己眼睛看不到了。”
“体检报告念给我听也可以,发给我,我用手机自动朗读也可以。"陶与乐认真地说:“你不要担心这种小事会伤害到我。”很难形容戚驰舟在这一刻听到这些话的心情。他不知道陶与乐这六年来,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变习惯的,是习惯了别人把他当成一个盲人,还是习惯了彻底变成黑暗的世界。现在已经不会再被这些话伤害到了,是不是意味着曾经被伤害过?戚驰舟不自觉握紧了手机,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却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度纠结,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那我一会儿就发给你。”电话挂断以后,他说话算话,在某个大型宠物医院的app里找到十七最新的体检报告,导出pdf版本转发给陶与乐。陶与乐很快回复了一个收到,过了一会儿,又发给戚驰舟一条一分多钟的视频,是对着十七拍的。
只不过因为他眼睛看不到的缘故,视频不是全程都能对准,还有些晃动和模糊。
但戚驰舟从头看到尾,连一秒钟都没有跳过。看到十七背对着陶与乐喝水,喝完以后又吃了两口猫粮,看到陶与乐伸出来逗猫的手很白,手指细长匀称,食指跟无名指中间有一颗很小的红痣,还听见陶与乐在录视频的时候问他:“我拍到了吗?你能看见它吗?”戚驰舟回复了一句"能看到,很清楚",然后退出他跟陶与乐的对话框,趁着这会儿在路上的时间,打开Whatsapp找到他一个正在牛津攻读临床医学博士的学长,用简练的语言,把陶与乐的情况说了一遍。倒不是不信任陶与乐之前说的,也不是不信任他看过的国内专家。只是有任何方式,任何机会,任何渠道,戚驰舟都想去尝试一下。不过两边毕竞隔着时差,对方又是个每天都泡在实验室的学霸,所以消息发出去后没立刻收到回复,戚驰舟倒也没有心急,本身这件事也不是一两句话,或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问题。
就是这么一折腾,彻底把戚驰舟原本浓重的睡意给折腾没了。保姆车很快抵达机场,伍月给分头出发的文朔、乔昕还有戚驰舟的化妆师、造型师打去电话,大家在汇合以后,一起往机场大厅里走。因为上次接机人数实在太多,工作室专门联系了粉丝后援会的管理人员,希望后续不要再组织类似的聚集活动。
不过戚驰舟的工作安排基本是透明的,根本就瞒不住,所以这次还是有知道他行程的粉丝过来送机,看到他激动不已,还有很多粉丝举着自己手写的信。之所以会带手写信来,是因为戚驰舟自出道以来,从来都不收粉丝礼物,与价格无关,连应援物和花都不要,问就是他希望粉丝能多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先爱自己。
但信戚驰舟会看,不仅会看,偶尔还会挑一些特别的回,久而久之,这基本成了他跟粉丝之间的某种默契。
于是,戚驰舟按照惯例跟粉丝打招呼,乔昕跟文朔负责收信,其他人维持秩序。
只不过戚驰舟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人气和知名度,哪怕这次专门过来送机的粉丝不多,后面还是陆续围过来很多路人。到最后,终于进入贵宾室的文朔出了一身的汗,苦着脸对戚驰舟说:“驰哥,要不下次咱们还是再多带两个保镖吧。”乔昕闻言噗嗤一声笑了,以前他们还真被动这么搞过。当时参加某大型活动,主办方严阵以待,为了确保戚驰舟的安全,专门安排了一个专业的安保团队不说,直接从他们下飞机那一刻就开始工作,十几个黑衣黑裤戴黑色墨镜的专业保镖把戚驰舟围在中间,严阵以待地阻止所有粉丝和路人靠近,然后当天晚上直接登上热搜,有营销号带节奏,说戚驰舟在机场耍大牌,把伍月气得够呛。
至于戚驰舟本人,一直坚持普通行程只带助理的原因是没有必要,他没那么大谱。
再加上他始终觉得,粉丝喜欢一个明星,追逐一个明星,然后花费时间、金钱,奔赴很远的地方只为了见他一面,是件非常辛苦,且回报率微乎其微的事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要时时刻刻用十几个保镖把自己完全隔离起来。戚驰舟能为她们做的事情不多,但愿意帮粉丝把这件事的回报率稍微提高一点。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正准备低头去看,就听见坐下来开始整理粉丝信件的乔昕“啊"了一声:“刚才好像有个人撞了我一下,把这个塞进袋子里了.……驰哥,怎么办啊?”
戚驰舟抬眸一看,发现她手里拿着的是个玩偶,做工精致,还穿着一套飞行员服装,像是以他上部戏的形象专门定制的棉花娃娃。伍月也抽空看了一眼,笑道:“原来是个娃挂.….…反正也没多少钱,应该是粉丝的心心意,收就收了吧。”
乔昕点了点头,准备把玩偶放进包里,戚驰舟则盯着多看了一会儿,莫名联想到陶与乐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副触摸画,突然间开口道:“直接给我吧。乔昕愣了一下。
戚驰舟面色不变:“既然不贵,拿回家放着也不是不行。”“哦、哦好,"反应过来以后,乔昕立刻把玩偶从包里拿出来,然而就在她准备递给戚驰舟的时候,手不小心用力捏到哪里,有些疑惑地“诶”了一声,她把玩偶拿到面前仔细研究:“这个是会发声的吗?”“什么意思,"伍月闻言看向乔昕:“为什么这么说?”“没什么,就是我刚才摸到里面好像有个东西,应该是..…”拿着棉花娃娃翻来覆去找了半天,却发现四周缝线完好,根本看不到开关的乔昕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有些小心地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戚驰舟和伍月,声音渐渐没了。
戚驰舟的表情也立刻沉了下来。
伍月当机立断,直接从化妆师那里要了一把修眉刀,把玩偶割开。最后,当他们拨开白色的填充物,看到塞到玩偶肚子里那个黑色的、微型的,正不停闪烁着红光的东西,几个人都沉默了。老实说,在进入娱乐圈以前,戚驰舟从不追星,也不关注娱乐新闻,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私生粉的存在。
后来他一炮而红,在迅速迎来无数关注、流量、鲜花与掌声之后,也逐渐窥见这个圈子里负面和危险的一切。
私生粉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似乎将对偶像的喜爱,扭曲成了一种病态的窥探、占有和控制欲望,哪怕不择手段,也要越过那条红色的边界线,跟偶像发生一点什么。因此,戚驰舟刚出道的那两年,保姆车被装过GPS定位器,拍戏住的酒店房间被粉丝闯入过,打包丢弃的垃圾袋被人翻过,车也被一些狂热粉丝在高速公路给逼停过..…直到戚驰舟越来越红,各项待遇直线提升,身边的安保措施也越发滴水不漏,这种事才逐渐减少。
没想到今天在机场会再次碰见往棉花娃娃里塞窃听器的神经病。哪怕戚驰舟这几年早就见多了,习惯了,看着那枚微型.窃听器,还是久违地感到生气。
一一因为虽然他没想过要借花献佛,但确实是考虑过要过来以后问陶与乐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就让工作室单独生产一批棉花娃娃。这里面的东西现在是被他们给发现了,要是没发现呢?是不是他做什么,说什么对方都能听见?
偏偏机场人多眼杂,他们拿那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戚驰舟深吸口气,在工作室其他人紧张和担忧的目光中,冷着脸直接起身,将这玩意儿扔进了垃圾桶里。
再回来时听见伍月正在问乔昕:“看清楚撞你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乔昕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当时人太多了,我实在是没注…坐在一旁的造型师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也太吓人了,心理变态吧.……”“没办法,这就是成名的代价。“伍月叹了口气,让大家都检查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和行李物品,并叮嘱他们接下来都小心点。幸好,除了那个玩偶,没检查出其他问题。伍月知道戚驰舟脾气不好,怕他一大早遇到这种事心里会很闹心,又专门走过来安抚了他几句,而戚驰舟始终面若寒霜,没有搭话。正好这时候手机再次震动,是那个在牛津攻读临床医学博士的学长打来的语音电话。
对方刚给戚驰舟发消息他没有回,等了一会儿,索性在睡前拨了个电话过来。
戚驰舟运了口气,再次站起身来,走到旁边切换成英文跟对方通话。伍月看见他接电话时的神色稍霁,这才松了口气,跟乔昕、文朔等人对视一眼,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边。
在电话接通以后,戚驰舟的学长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我看了你发给我的信息,你说的这个人,是遗传性视网膜变性吗?”“是,”戚驰舟说:“他在十八岁那年突然发现问题,情况不到半年就迅速恶化,失去了所有视力,现在除了一点微弱的光感,其他什么都看不见。”“嗯……我不是专业研究眼科的医生,但你要知道,遗传性视网膜变性是一种由基因突变引起的罕见疾病,能够引发这种疾病的基因有很多种,而每一种治疗方式之间都存在差异,因此至今还没有找出能彻底攻克它的方法,可以说是医学界的共同难题。”
学长在电话里跟戚驰舟说:“我没有看到他的基因检测报告,不能给出非常准确的判断,但如果你口中这个朋友已经彻底失去视力六年,那我恐怕他的情况会非常棘手。”
早就提前猜到了大概会是这个结果,戚驰舟倒也没有太失望。紧跟着又听见学长说:“但如果你不想放弃,我可以尝试介绍一位在国际上非常知名的眼科专家给你,他一直带领团队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说不定会有惊喜。”
戚驰舟深吸口气,几乎是立刻道了声谢。
学长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严肃?那看来这个人对你很重要了。”
戚驰舟并没有笑。
他握着手机,望向机场不远处巨大的玻璃幕墙,答:“是,他对我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