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1 / 1)

沈筠微讶地望向师尊发顶。

那对龙角忽地俏生生冒出来,清辉泠然,隐有绯意弥漫。

而某只师尊对此似毫无察觉,表情冷若霜雪。被徒儿盯得避无可避,便微恼地整只埋在她怀里,不肯示人。

脸颊被柔润的龙角尖尖戳了一下。

沈筠微侧过头,留出空位,让龙角舒适地支棱。

她想起这是师尊第二次在言语间忽然冒龙角。

难不成真的代表了某种情绪。是抗拒,还是委屈?

沈筠暗自将此事记在心底,抱着师尊走进寝殿,笑道:“什么不该,分明是徒儿非要抱。”

这话应是说到了小龙师尊心坎。

她矜傲地抬眼瞥来,未再反驳。

沈筠忍俊不禁,抱着师尊在软榻坐下。小心避开龙角,抬手揉了揉那莹白的头发,余光捕捉到龙角发颤。

她索性继续顺毛,柔声问:“今日在雪羽堂,感觉如何?”

“……尚可。”

小龙师尊风轻云淡地答,声线却不大稳。

沈筠道:“对师尊而言自是不在话下。”

她指尖陷在蓬松软发里,摸得有些上瘾。

不多时,某只师尊又发出微弱的猫猫咕噜一般的声音。沈筠当即抿紧唇,大气都不敢出,保持着手心力度。

“呜嗯。”

倏然,小龙师尊抬头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在虎口留下齿印。

“……”

沈筠无辜地低头,与师尊清凌凌的眼神对上。

这只师尊方才分明舒服得很,怎么还能翻脸无情!

沈筠很是委屈地替她理理揉乱的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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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申时,沈筠照旧送小龙师尊去雪羽堂。

刚到门口,便被洛风玥一把拦下。

“筠儿,我今早去药圃,发现好几株凝露草枯萎了。有门徒说,昨日碰见你在药圃边扒拉我的草,此事你可有印象?”

沈筠愣了愣,随即如实开口:“昨日等学堂散课时,我的确不慎拔了几株灵草,回过神便立即种回去了。”

洛风玥不由困惑:“我那凝露草皮实好养活,哪怕只剩半截,往土里一杵仍能扎根生长。怎的被你一种便死透了?”

沈筠也说不清其中缘由,诚恳道:“既然枯萎了,我赔给洛长老吧。”

“罢了罢了,小事一桩。”洛风玥摆摆手,“我知你不是故意,往后莫再糟蹋我的宝贝药圃就成。”

沈筠讪讪应下,寻了处寸草不生的角落等候师尊散学。

日渐西斜,她遥遥望见一行人缓步走来。燕离站在正中偏右的位置,眉目温和,与身旁人谈笑风生;孟清晏则静静跟在她身侧,神情端谨。

应当是在接待颇有身份的宾客。

而那几位宾客个个气度不凡,衣着华贵,锦袍上绣着繁复的龙形纹样。

侧边那位神色倨傲,走起路来趾高气扬,赫然是楚弦歌。

她们缓步经过雪羽堂,往堂内随意瞥了眼,又漫不经心挪开视线。

沈筠站在暗处,呼吸不自觉敛紧。

她与那些人素不相识,却偏偏生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敌意。尤其那位为首朱砂色衣袍的女子,眉眼间携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气度沉凝如渊,引人心悸。

沈筠只觉丹田里的赤火莫名烧得渐旺,戾气隐生。

那群人并未逗留,很快便浩浩荡荡地走过,朝着峰下而去。

沈筠无声呼出一口气。

再仔细感受,赤焰已平静自若,仿佛不曾有过躁动。

天际渐暗,暮色四合。

雪羽堂课毕,小兽陆续从里走出,四散离去。

沈筠快步上前,接到最后出来的小龙师尊。

伸手刚抱起,心头便一紧。

怀中人浑身软绵绵的,好似半点力气也无。亦未再争什么抱不抱的了,只安静柔弱地窝在她怀里,整只蔫耷。

“可是今日修习太累了?”沈筠放缓声音。

小龙师尊眼皮都未掀,含糊应了声。

沈筠猜她是有些饿了,当即不再耽搁,催动符箓回听竹峰。

本盼着用过晚膳后能有好转,谁料小龙师尊的状态竟急转直下。

脸颊烧得滚烫,眼尾泛起病态的湿红,浑身隐隐发颤,病来如山倒。

沈筠的心高高悬起。

夜里寒凉,她将师尊仔细裹进厚实的被衾里,边角掖得严实。

又匆匆去问江如许借了传音玉,向阁主寻来对症的丹药。

随即将墨绿的药丸喂到师尊唇边:

“我刚问阁主寻的丹药,服下便能不那么难受。”

瞧着徒儿焦急不已的模样,小龙师尊两手揪紧被沿,面无表情地服下了。

不过须臾,眸底便蓄起一汪水光,泪珠倔强地欲坠不坠。

“吃些甜糕压压苦味。”

沈筠触碰师尊的锦囊,神思探入,里头仅剩最后半块甜糕。她心念一动,取出喂到师尊唇畔。

甜香萦来,小龙师尊却无甚胃口,只泫然抿了小口。

沈筠心疼地给她擦泪,发现师尊唇色愈发苍白,甚至整只都开始打起寒颤。

“……是很冷么?”

她连忙伸手摸摸,惊觉师尊的手凉得刺骨,触之如坠凛冬。

沈筠当即顾不上旁的,飞快褪去外袍,钻进被窝,将冻成绵冰的师尊抱在怀里。

想了想,轻轻催动丹田的赤火。

“嗡——”

赤火摇曳,灼意迅速在四肢百骸游走,她的体温如愿攀升。

“唔。”

似是被烫得很舒服,小龙师尊不自觉轻哼了声。

她将自己摊成冻饼,惬意地趴在徒儿怀里,被暖融融地烘烤。

沈筠又仔细掖了掖被角,忍不住反复回想近日种种,眉头拧起。

“是今日风大吹着了?还是昨夜没盖好被子?还是……”

她这些日子分明近乎寸步不离、无微不至地呵护了,怎么还是把人照顾成这般。

“你师尊日后怕是体虚多病,修行多舛。”

思绪纷乱间,阁主说过的话忽在耳畔响起。

倘若寻不到生病缘由……恐怕这并非偶感风寒,而是与生俱来的体虚。

担忧间,沈筠不自觉将心事低喃出声。

小龙师尊在丹药余苦里泪眼迷蒙,神思不清地安慰:

“许是破壳那日……本尊被你甩到岩壁上,着凉了。”

“……”沈筠眼睛微圆。

这都过去多久了,竟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