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1 / 1)

第64章第六十四章

傅颐一屁股坐在床边,也不伸手,弯下腰用自己的脑门顶了下夏蔓生的额头,说道:

“让我看看,你是真的发烧,还是装病不想上学啊?来,撞一下,趁你哥哥不在赶紧撞~″

夏蔓生被他逗得咯咯笑,笑着笑着又咳嗽了两声。傅颐就放开了他,拿起床头的水给他灌了两口,手法比傅丹烨粗鲁了一百倍,把夏蔓生衣服领子都灌湿了。

“行了行了,不闹你了。看来你是没什么大事。”傅颐伸手在夏蔓生脑袋上揉了一把,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到夏蔓生的枕头边:

“喏,我偷偷给你拿过来的,藏好啊,被发现了千万别说我给的。”夏蔓生一看:“巧克力耶。”

傅颐说:

“你这一病,他们肯定又得让你吃那些苦药,还这个忌口那个忌口的,麻烦死了,你拿着,到时候吃药就悄悄含一粒。”夏蔓生说:“谢谢小叔,小叔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傅颐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说:“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呗,开心就好。说完,他竟一点也不打算多留,站起身来,说:“我走啦。”夏蔓生说:“爷爷和哥哥应该也在外面。”傅颐笑道:“我可不见他们,两个人都是死鱼脸,一点也不好看。”夏蔓生盯着他的脸瞧。

在梦里,傅颐后来是因为抑郁症自杀去世的,而他抑郁症发作的最直接导火索,是演了一部电视剧里颇具争议性的人物。本来那个剧本的漏洞就很多,傅颐的演技又一直遭到诟病,再加上富二代混子的人设,所以电视剧播出之后,铺天盖地的谩骂一下子就都冲着他来了。不过那件事还要再过上好几年才会发生。

夏蔓生觉得,不管电视剧拍不拍,如果小叔不得抑郁症,肯定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所以每回只要一见到傅颐,他就尽量让小叔开心,还劝爷爷要对小叔好一点。

但以他的年纪来说,能影响的终究是太有限。这回,夏蔓生总觉得在傅颐夸张的浓妆下,黑眼圈似乎又重了一点点。傅颐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

“你在看什么?哎呀,眼睛都直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帅?”夏蔓生摇摇头说:“一点都不。”

傅颐不满:“哎你这小孩,是不是跟你哥哥待久了,怎么变得不会说话了。”

“本来就是,你打扮的明明就很奇怪,你自己也知道,还故意要弄成这样。”

夏蔓生小声说:

“因为这样的话,你再做了什么别的奇怪的事,别人就都会觉得你是故意的,不会嘲笑真实的你了。”

傅颐惊讶地望着他,一时忘了接话。

夏蔓生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可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却带着种能看透人心的灵慧。

“就像你不去跟爷爷说话,就能假装成是你不想见爷爷,而不是爷爷不想见你了。”

“可……”

短暂的沉默之后,傅颐的面色恢复如常,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戏谑的轻笑,说道:

“蔓蔓,你知不知道,就算看穿了别人,也不可以随随便便说出来啊?”是啊,怪异的打扮,夸张的举止,玩世不恭的态度……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只是,心心中的空虚和迷茫太深太深了,找不到生活的价值,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只能随波逐流,任意飘荡。

“那我下次尽量不说吧。”

夏蔓生一边说着,一边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觉得爷爷也没有不想见你。”

“你懂什么啊你?小东西。”

傅颐摸了把他的头,站起身来,推门出去了。大

傅颐把夏蔓生的话关在身后,却一时没急着走,反而在走廊里站住,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然后他下意识地一摸口袋,想找根烟,却摸了个空,突然意识到,上回夏蔓生说他身上的烟味呛呛的,他不知不觉就很少抽烟了。毕竞当初会去学,也是经纪人说,要把他打造成这个人设的需要。傅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一个小屁孩,我老在乎他说什么干啥。”他摇摇头,下了楼,往外面走去。

空荡荡的房子一如既往,他永远都是这个家里的不速之客。“你有毛病是不是?”

到了一楼,傅颐正要从后门出去,突然仿佛听见了自己老爹的训斥。他脚步一顿。

确实是傅老爷子的声音,掺杂在"咕嘟咕嘟"的炖肉声中,中气十足里响了起来:

“西红柿炒鸡蛋你应该加糖,现在都成咸口的了!”紧接着是傅丹烨:“炒菜就是咸的,不需要糖,放盐就行了。”傅老爷子很不赞同:“胡说八道么你不是?这根本就没法吃。”傅丹烨不耐烦地说:“那您就再做一份放糖的,看蔓蔓吃谁的。”傅老爷子说:“我从来没听说过咸的西红柿炒鸡蛋,你这盘就应该倒了一-”傅颐的脚不受控制地向那边走去,然后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厨房门口。他这辈子就没想过还能看到他爹站在厨房里面做菜的场景。甚至傅老爷子身上还穿了条不知道从哪来的围裙,在身后系了个愚蠢的蝴蝶结。

他有种看到李逵模仿HelloKitty的魔幻感。傅老爷子向来是个固执且说一不二的人,但偏偏傅丹烨老是要跟他作对,两人在厨房里面磨合的非常痛苦,都特想把对方给赶出去,所以此时为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各不相让。

吵闹间,傅丹烨突然觉得不大对劲,一抬头,诧异道:“小叔?”傅老爷子转过身来,也看见了傅颐,同时,露出了他围裙正面一只吡着牙的大白兔。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傅颐的表情无比茫然。要是以往,他穿成这个鬼德性,傅老爷子怎么着也得刻薄他一顿,可是现在和傅丹烨的甜咸之争已经让他愤怒的顾不上这件事了。孙子和儿子都很可憎,但孙子是正吵着的,儿子还没有开骂,自然打败孙子更加重要一些。

“你给我过来。”

傅老爷子从盘子里夹了块西红柿,在盐罐里蘸了一下,然后怼进傅颐的嘴里,怒气冲冲地说:

“你能觉得这好吃吗?西红柿怎么能做成咸口的,难道你不觉得劓吗?”傅丹烨:“…盐是你蘸的,我可没放那么多!”傅老爷子说:“我让他快点尝出来咸的西红柿是什么感觉!”“咳咳咳!呸呸呸呸一一”

傅颐也没想到自己一进厨房就遭此大祸,他的震撼全都被活生生劓死的痛苦取代了。

这成功让他从石化中回神,冲到一边将西红柿吐出来,然后直接不管不顾地端起旁边的汤灌了两口,这才重新获得了生机。“我是尝出来了,我嘴里都快咸的发苦了。”傅颐嗓子都哑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傅丹烨说:“我在给蔓蔓做饭,爷爷在捣乱。”傅老爷子说:"你滚蛋。”

然后他这才看向傅颐。

没从儿子那里得到想要的支持,傅老爷子那种挑剔的表情重新又浮现上来了。

“你穿的这是什么?狗尿出来的尿布都比你的衣服体面。”他上上下下地看着傅颐,问:

“你整容失败了吗?所以为了搭配你现在丑陋的面孔,才找了一身如此令人作呕的衣服?呵!混过娱乐圈的人就是不一样,真懂穿搭。”他的言词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反正从傅颐有记忆以来,他还真没听父亲说过几句人话。

如果是之前,傅颐也会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跟他针锋相对地疯狂吵架,争取把老头给气得蹦起来才好呢。

但此时此刻,他竞然松了口气,有种“世界总算正常了"的感动。这才是他亲爸啊!

要不然他的父亲和侄子,怎么会会为了一个发烧的小孩在厨房研究做饭?这太诡异了!

可是,热腾腾的香气一直往鼻子里钻,昭示着刚才那一幕也并不是幻觉,那碗汤的余味还残留在唇齿之间,居然挺好喝的。素来冰冷空旷的家里,就跟多了几分人情味似的,让人不习惯。鬼使神差一样,傅颐又想起了夏蔓生刚才说的那句话。“可是我觉得爷爷也没有不想见你。”

他看着傅老爷子那副没事找事的刻薄样子,与围裙上那只眦牙咧嘴的大白兔相映成趣,忽然有点想笑。

“哈哈哈哈哈!”

傅颐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之前那种浮夸的笑意,而是他真觉得,这简直太有意思了。傅老爷子本来都做好战斗准备了,结果也没想到小儿子突然这么笑起来,倒弄得他一愣,皱眉说道:

“你……你今天到底什么毛病。”

“没什么,没什么,你们忙。”

傅颐乐不可支地挥挥手,说道:“我走了,不打扰了。”他还是没有留下尝尝他爸的手艺,但是当重新坐回他的亮粉色跑车,踩下油门的一刹那,灌进来的风吹乱了傅颐的头发。他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傅颐走了之后,夏蔓生又躺了一会。

他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

因为在梦中,小叔是个性格古怪、没有任何朋友的人,所以最后他精神崩溃的时候,也根本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可现在,自己生病了,小叔主动来看他,还给他带了礼物,最起码说明他们已经成为了朋友吧。

也不知道爷爷和哥哥在干什么,为什么好半天都没有上来呢?小叔下去会见到他们吗?

夏蔓生这样想着,藏好了自己的巧克力。

其实他有点无聊了,他想吃一粒巧克力,还想玩手机。可是丹丹哥哥跟他说了,生病的时候暂时不能吃零食,发着烧看手机久了,也会对眼睛造成很大的伤害。

夏蔓生怕自己如果不听话好不了,或者变成瞎子的话,哥哥又要哭了,所以还是忍忍吧。

但是为什么这么半天都不上来陪陪他呢,哼。夏蔓生不太喜欢自己待着,尤其是在生病时。因为他原来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太多了,不管是在梦中到处辗转,还是在家里等爸爸下班,又或者在幼儿园等阿姨来接。他有时会担心,是不是等着等着,所有人就都不会再来了。不过当然了,丹丹哥哥肯定不会这样子的!毕竟就算梦里他到处流浪的时候,丹丹哥哥都能跟踪到他,并且偷偷摸到他家里去,真是个聪明的哥哥。

哥哥既然没来肯定是有事,所以大人在忙的时候,他还是不要打扰了。于是,夏蔓生又尽量让自己眯了一会,但没过多久,夏蔓生再次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回,不是被捏住鼻子,而是脸上好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给贴住了。夏蔓生睁开眼睛。

一一发现走了一个小叔,来了一个小殊。

“小殊,你来啦。”

“嗯,是呀。”

谢殊看着夏蔓生生病的样子,都有点眼泪汪汪了,说道:“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很难受?”

他这时已经上床了,正试图用自己的脸去贴夏蔓生的脸。“好很多啦。“夏蔓生问,“你在干什么?”谢殊说:“我以前听人说,不要跟生病的人脸贴脸,要不那个病就会跑到自己身上。但是我比你强壮,还是我替你生病吧。”夏蔓生挺感动的:“不用了,我已经快好了,你陪陪我就行,正好我觉得很无聊。”

谢殊说:“那…我妈新给我买了手机,咱们一起玩?”夏蔓生不久前刚被哥哥叮嘱了一通不许这样不许那样,现在终于也有个管他叫哥哥的过来了。

他一听这话,连忙抓紧机会,摆出一副严肃脸教育谢殊说:“不行,老看手机眼睛都该被看坏了,这是害人的东西,不能经常玩,知道吗?”

“知道了。”

谢殊对夏蔓生说话的态度就跟听圣旨似的,立刻把手机关了,就要下床:“那我不要手机了,我去扔了。”

“哎!不用!”

夏蔓生赶紧拉住他:“我就是说你少玩一会就行!现在咱们可以说说话。”可怜的手机这才幸免于难,谢殊道:

“好,那我赶紧说话给你听。对了,你身上疼不疼,我还可以帮你捶捶。”他实在太热情了,总想干点什么,夏蔓生只能答应了。于是,谢殊一边跟夏蔓生说话,一边帮夏蔓生捶胳膊捶腿。夏蔓生问:“你是跟姑姑一起来的吗?姑姑呢,她最近还好吧?”谢殊说:“挺好的,她都好久没有哭和发脾气了,现在和爷爷,还有大表哥一起在厨房做饭。”

夏蔓生一愣:“你说他们在干什么?”

谢殊说:

“你不知道吗?爷爷和表哥在给你做饭呀,我妈妈以前学着给我爸做过饭,也会一点,就也加入他们了,很快你就能吃上了。”夏蔓生这才知道,原来好半天没人来,是家里的人都去给他做饭了。他的心里萌生出了一种幸福和感动,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夏蔓生知道大家都很忙,平常也不喜欢干活。他小声说:“哎呀,那也太麻烦了。”

谢殊说:“不会啊,我看他们很开心。我昨天晚上做梦就梦见你是个王子,王子就是要有好多人照顾的。”

然后他自己变成了王子骑的小白马,带着夏蔓生跑来跑去,最后还飞起来了。

谢殊一边说一边回味这个梦,觉得特别幸福。蔓蔓是他唯一的朋友,最喜欢的朋友,还拯救了他和妈妈,他真想和蔓蔓一起生活啊。

可惜他现在太小了,很多事不能做主,这个计划就老是实现不了。前一阵傅蕙佳在把谢维从家里赶走之前,倒是带着谢殊来这里住过半个月。可谢殊发现他自己一个房间,傅丹烨和夏蔓生却可以一起睡,当时就不干了,死活想要也加入他们。

这么大一张床,完全睡得开三个人,他不能把蔓蔓表哥抢走,难道还不能分享一下吗?

谢殊很少执着地提什么要求,最后他也如愿得到了满足一一只要忽视傅丹烨那带着凶光的眼神就可以了。

于是到了晚上,夏蔓生睡中间,谢殊和傅丹烨一人一边。如果夏蔓生和傅丹烨抱在一起了,谢殊还会把他们扒拉开,自己贴在夏蔓生的身上。

然后他就幸福的睡着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走廊里的地板上。大表哥居然还说他是梦游过去的!

谢殊一下子就学会了两个成语,一个叫无稽之谈,一个叫厚颜无耻。还没等谢殊施展诡计阴傅丹烨一波,妈妈就把爸爸给赶了出去,然后带着他回家了,这让谢殊很是不甘。

可惜表哥老得太慢了,什么时候他才能把傅丹烨从房间里拖出去扔掉呢?谢殊忍不住叹了口气。

夏蔓生问:“怎么了?”

谢殊说:“我长大之后,想当个医生。”

因为他的爸爸就是医生,夏蔓生以为谢殊还是有些牵挂谢维,正要安慰,就听谢殊接着喃喃地说:

“这样,我喜欢的人生病了,我可以给治好,我不喜欢的人生病了,我可以假装要治好,然后趁机把他毒死”

夏蔓生”

他不得不把经常叮嘱傅丹烨的话又对谢殊说了一遍:“千万不能杀人啊!一定会被抓起来的!”“我知道,我肯定听你的话。"谢殊乖巧地说,“我只是开个玩笑。”夏蔓生:“……“真的吗?

有了傅蕙佳的加入,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两个小孩玩了一会,突然听见卧室的门被敲响,紧接着打开。先是一股饭香气涌入,随即,夏蔓生看到两名保姆将一张桌子抬了进来,上面摆满了盘子,最中间还有个冒着热气的小锅。傅老爷子跟着走了进来,后面还有傅丹烨和傅蕙佳。“蔓蔓,小殊,吃饭了。”

傅老爷子多年不操刀,此刻对自己的手艺特别满意:“尝尝爷爷做的好吃不好吃。”

原来,是他们觉得夏蔓生生着病还要去餐厅太累,就想让他坐在床上吃,这样也更舒服,所以竞然直接将桌子给搬上来了。于是,夏蔓生和谢殊坐在床上,傅丹烨、傅老爷子和傅蕙佳坐椅子,大家围在桌前,品尝满满一桌自己做的家常菜。中间的小锅揭开,里面正是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傅丹烨盛了一碗,说:“蔓蔓,你看是不是你想吃的那种?”其他人也都看着夏蔓生。

此时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人一样,工作空闲时回家做饭,然后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热热闹闹地一起吃,安慰着生病的孩子。就在几年前,谁都没有想过,生活中还会经历这样的时刻。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也可以感受到幸福和温情。夏蔓生的病没有两天就好了,他也很快回了学校,继续投入学习,为了自己的第一名努力。

这段日子过得飞快,在夏蔓生的印象中,他们六年级后半学期唯一轻松的时刻,就是六一儿童节的文艺汇演。

那一天,有不少能歌善舞的同学们都上台展示了才艺,夏蔓生的班级里准备的节目比较简单,是全班同学上去合唱了一首歌。歌很老,但是非常应景,叫《童年》。

上台之前,老师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两个心形的果冻。夏蔓生吃了一个,另一个装在兜里,默默在心里复习着歌词。“池塘边的榕树下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游戏里的童年”

到底多少岁之前算是童年时光呢?

夏蔓生不知道那个比较严谨的定义。

他只知道,一直到六年级,儿童节的时候都会给他们放假,这种待遇据说初中就不会再有了。

岁月一去不回,成长的脚步总是这样匆匆,他期待着小升初考试,但心里也明白,等到考试结束后,曾经在一个教室里读了六年书的同学们,也都要走上不同的道路了。

现在,班里就已经开始偷偷传着毕业的留言册,互相给身边的同学写上充满祝福的寄语,无论是分别还是希望都在前方,带给成长中的孩子们悲伤、期待和惶恐。

很多人依依不舍地约定着,即使以后不在一个班级、一个学校了,仍然要出来一起玩。

但大概没人比夏蔓生更了解,分别之后的遗忘,远远要比想象中快得多。明明一步步经历过的时光,一经远离,就会遥远得好似在一万光年之外一一再也无法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