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十四章
张哥说完之后就走了,杜娟起身刷卡,给两人的咖啡结账,之后恍恍惚惚地离开了咖啡厅。
路过前面的桌子时,她扫了一眼,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小男孩正在低头吃蛋糕,心中还生出了几丝羡慕。
一一还是当孩子好,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等到杜娟离开,傅丹烨才将戳蛋糕的叉子一扔,慢慢抬起头来。杜娟和张哥的声音很小,他有的听清了,有的没听清,大致隐约能确定的,就是杜娟好像欠了张哥什么东西,而张哥在让她干不好的事,杜娟最后答应了。
傅丹烨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对里面正在擦着杯子的服务员说:“姐姐,我想喝刚才那个阿姨喝的绿色饮料。”这时候没什么客人,服务员清闲的很,再加上眼前的孩子又好看又懂礼貌,于是她热情地说:
“稍等,我给你查一查。”
她调出了刚才杜娟的订单,发现是一杯"抹茶拿铁”,于是转身给傅丹烨做。傅丹烨非常熟悉这种地方的点单流程,趁她转身的时候,跪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快速用电话手表把两人的订单拍了下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等到喝完抹茶拿铁,傅丹烨回到了家里。
夏蔓生是个特别神奇的小孩。
这座别墅那么大,他小小一只,白天也不知道都钻到什么地方去玩,但只要门一响,家中保姆管家们问好的声音传出来,他总能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扑进傅丹烨的怀里。
傅丹烨也毫不失手地将蔓蔓炮弹接住。
夏蔓生抱着傅丹烨的腰,下巴抵在傅丹烨的肚子上方,像一只被竖起来的趴窝海豹,声音软软地说:
“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想你呀。”傅丹烨早有准备:“因为我去给你买礼物了。”夏蔓生一听,好奇起来:“什么礼物?”
傅丹烨把背在身后的手举到他面前,钓鱼似的晃了晃,原来是块从咖啡店买回来的蛋糕。
里面有爆浆的芝士流心,他刚才一吃就知道夏蔓生会喜欢。夏蔓生果然很高兴,傅老爷子今天去子公司视察了,于是两人去餐厅吃饭。〃吉百
吃的时候,傅丹烨突然冷不丁问夏蔓生:
“之前你说你爸爸和阿姨要把你送到乡下去,你知道是送给谁吗?”夏蔓生说:“一个叔叔,让他教我听话。”傅丹烨问:“叔叔长什么样子知不知道?”夏蔓生咬着勺子,眼珠向上看着天花板,努力地想了想。他在现实中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梦里倒是看到那个叔叔一直让自己装成他的儿子直播,所以清晰地记得这人的长相。只是之前刚刚做梦的时候,夏蔓生跟爸爸讲,爸爸根本不信,后来他就不怎么提自己梦见的事了,可是丹丹哥哥问……还是要说的。夏蔓生就给傅丹烨形容了对方的长相,又说:“阿姨让我叫他张叔叔,但他跟我说以后他养我,让我叫他爸爸,我才不喜欢叫,哼!”
他的“哼"说的一点也不生气,软乎乎跟撒娇一样,傅丹烨忍不住摸了下夏蔓生的脸,说:
“你很不喜欢他吧。”
夏蔓生转了转眼珠,讨好地跟傅丹烨说:“当然不喜欢。我喜欢你,所以你养我,我可以叫你爸爸。”
你当我妈妈,我当你爸爸,这真的好可怕。“……“傅丹烨,“……不用了。”
叫不叫都没关系,夏蔓生无所谓地"哦"了一声,问道:“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呀?”
傅丹烨垂了垂眼睛,遮住那两颗浓黑如点墨的眼珠,说道:“没什么,有些好奇。快吃吧。”
当天晚上回到房间,写完作业之后,他又抽出一个崭新的作业本,在上面一板一眼写下日期,然后开始用电话手表播放今天在咖啡店的录音。那录音也是模模糊糊的,傅丹烨像是听英语听力一样,仔细研究了好几遍,将有用的信息标上序号,连同夏蔓生所说的那些一条条记录了下来。做完,他这才把作业本合上,用夹子夹好,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他做这件事,谁都不知道。
又过了几天,傅丹烨借口要拿东西,回了一趟以前母亲曾工作过的酒吧。晚上回家之后,他的作业本上又多填了半页字。随着这些打听到的消息一点点增加,整件事情也似乎越来越完整了。但随着真相呼之欲出的时候,傅丹烨手中的笔反而有了迟疑。他心中有自己的猜想。
在他的推断中,杜娟肯定是个坏人,她瞒着林浩川做了很多事,这些事也导致了夏蔓生生他爸爸的气,不肯回家。
那么如果把目前知道的这些消息说出去,结局会不会是坏人杜娟被赶走,夏蔓生不再生他爸爸的气,回到了他自己家里?那以后,自己还能和夏蔓生有交集吗?
一一刷。
傅丹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笔尖已经在纸页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傅丹烨抬起笔来,目光却直直地盯着那页纸,牙齿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紧了嘴唇。
他心里反复转悠着一句话:我的,只能是我的。这次和夏蔓生闹了别扭,对于其他小朋友来说可能就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矛盾,可是对于并不那么"通人性"的傅丹烨来说,却影响至深。他意识到他不能将夏蔓生当做自己豢养的宠物,可那点本来就少的可怜的安全感,却在这一道被砸开的缝隙中,更是漏的半分不剩了。一一因为在正常的交往关系里,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青睐之处。他凭什么留住夏蔓生呢?
正出神的时候,房门却被推开了。
傅丹烨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夏蔓生来了,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有点狼狈地用自己的手臂盖住了桌上的作业本。
做完这个动作,夏蔓生已经跑到了他的旁边,扒着傅丹烨的腿问:“丹丹哥哥,该睡觉了,你的作业还没写完吗?”傅丹烨道:"哦,写完了,我收拾一下书包就去。”夏蔓生从背后抽出了一本还没拆塑封的童话书:“那我们今天讲小恐龙的故事好吗?”
傅丹烨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有问有答地应和着:“好,就讲小恐龙。”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挨着夏蔓生的一半笼在灯光下,是个温和耐心的哥哥,另一半死死压住作业本的身体,却像是那团蜷在地上的影子,扭曲、压抑、阴暗。
那个本子中,藏着他的秘密,也藏着那颗沉沉的心,在夏蔓生走后,被傅丹烨重新锁回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了刚才夏蔓生留下的小恐龙童话书,拆掉包装,向卧室走去。傅丹烨觉得他还应该再好好地想一想这件事要怎么处理。当然,他不愿意夏蔓生走,也不代表他就想让杜娟过得好受,更不可能让对方再有机会欺负夏蔓生。
毕竟傅丹烨向来很记仇,以前是记伤害他轻视他的人,现在还要再加上欺负夏蔓生的坏蛋。
傅丹烨默默地背下了一串数字。
一一当时他在咖啡店照下来的订单界面上,因为也用了杜娟的会员卡,所以可以看到她的电话号码。
大
两天的假期过去,又是一个周一的早上。
培英班的同学们就都早早被父母送到了学校,开始新一天的紧张学习。还不到七点,全班同学就已经基本到齐了,只有一个座位还空着。“哎,刚子?刚子?”
第一排的一个同学走过来,用笔戳了戳空座旁边的小男孩,问道:“你同桌去哪了?”
小男孩正在如痴如醉地背着英语单词,闻言抬起头,直眉楞眼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妈妈。他今天就一直没来。”“没来?”
那个同学挠了挠头,感到很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都七点钟了,还不来学校学习呢?他叫郑宇风,之所以坐第一排,并不是因为个子最矮,而是上次月考考了第一名,所以对任何有可能撼动他地位的人都特别警惕。于是他又问:
“那我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吗?”
这是他用给刚子讲二十道数学题的代价换来的。刚子学习也很努力,但是思路一直比较死板,所以在他们这个班里面,学习成绩算不上太好,给他讲题,郑宇风毫无压力。所以他跟刚子说好,自己可以辅导他,但是刚子要给他提供情报。刚子对这个任务很上心,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写着一行行稚嫩却整齐的字迹,那是他观察了夏蔓生一天的成果。其他同学也都好奇地看过来,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新来的同学就是他们新的考试敌人,大家都是想了解的。
刚子开始念:
“观察日记:《我的新同桌》。”
“我的新同桌挺白的,眼睫毛特别长,好像还有酒窝,但是我等了一天他都没有笑,我也不确定他有几个酒窝。”
“他身上有点香,挺矮的,坐着到我耳朵,站起来更矮,不知道是不是在家里吃不饱?但是脸上肉肉的看着很好捏…”大家…”
郑宇风为自己那二十道题的时间不值了:“谁让你记这些了呀!这都是什么呀?!!!”
“就是!”
一个叫李蓓的女生也跟着叫:“你还没我知道的多呢!”郑宇风道:
“你跟他们隔着好几排呢,你知道什么?”李蓓说:“一会给我看看你的卷子。”
李蓓这次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郑宇风特担心她会超过自己,但由于太想知道夏蔓生是个什么情况了,咬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李蓓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那我告诉你们吧,他上周去四年级听课了。”“什么?!”
周围不知不觉凑上来的同学都是满脸惊讶。就连郑宇风才只学到小学三年级的课程呢,这个新来的小孩本来就跳了学前班,现在竞然已经可以去四年级听课了?!“真的假的啊?”
李蓓说:“当然是真的!我昨天看见四年级的赵老师抱着他下楼了,他还说赵老师讲课讲的好好听!”
这个消息让大家都很震撼,郑宇风把自己的试卷给了李蓓,刚子有点不服气了,说道:
“我还没说完呢,我的消息也有用啊一一我看夏蔓生昨天用了二十分钟,就把咱们留的练习册前面的小题都做完了,而且全对。”郑宇风一听,比自己足足快了五分钟,他还错了一道填空呢!他不由问道:“那后面的大题呢?”
刚子说:“他就没写了,全空着,自己在草稿本上画画。”他指了指夏蔓生的桌子,那个草稿本没有拿走,封面上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猪,乍一看起来憨态可掬,还真有几分可爱。难道这个猪是什么学霸保佑神?
郑宇风盯着那只猪,快把自己给盯成斗鸡眼了,也没从中看出来什么玄机。但是大家都觉得这个从幼儿园直接跳级到小学一年级的小豆丁深不可测。比他们小,但竞比他们还沉稳,不吵不闹也不笑,板着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往那一坐,就让人不免望而却步。
没想到学习也这么牛?
“他肯定特别聪明。”
李蓓说:
“前面的题都会了,后面的不可能一点也做不出来,估计就是觉得这套题太简单了,不想浪费时间。”
“对呀对呀!没来学校应该也是去了别处学吧?教室里太乱了,可能别的地方学习效率更高!”
“太厉害了。”
刚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我如果不在教室里面坐着,就会觉得心里很烦,根本学不下去呢!”
“所以人家能没上完幼儿园就来上小学,我们不行呀。”李蓓反而被激发了斗志,说道:
“反正我会好好学的。我爸妈说以后周末都要送我补课。我也要去学四年级的知识,夏蔓生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个那么小,脑子肯定也小,我不信他能超过我。”
郑宇风拍了拍刚子的肩膀:
“等他来了,你再观察观察,你不会的题我包了!”大
在郑宇风等人说话的时候,某处豪宅的被窝里,冒出了一个满头乱毛的脑袋。
已经在班里的同学们口中变成可怕学霸的夏蔓生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呆呆地让傅丹烨给他整理衣服。
本来这事是有保姆干的,但傅丹烨对于这种抢他专属工作的行为发出了强烈谴责,经过积极争取,最后还是由傅少成功上岗。夏蔓生每次睡醒之后,“开机"都很慢,他像个娃娃那样呆滞地坐着,随着傅丹烨的指令,抬胳膊,抬腿,站起来,再坐下。等到穿好了鞋子就乖乖下地,跟在傅丹烨的屁股后面,洗漱,吃饭,上车。这一连串的行为下来,夏蔓生基本上只是盯着傅丹烨的脚跟走就行了。总算,等夏蔓生吃完饭收拾好,再坐车到了学校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快响了。
一年级的孩子们是早上八点上课,夏蔓生一条腿迈进门,教室前面挂的表正好显示七点五十五。
全班只有他一个人还没到,其他的同学已经至少多学了一两个小时了。一切还是和刚转学过来时一样,没有人嬉笑打闹,大家都学的如痴如醉。夏蔓生入乡随俗,虽然很想也跟自己的同学们交交朋友,可又觉得不能打扰他们,所以悄悄吐了下舌头,脚步轻轻地走进门去。在夏蔓生的想象里,他这偷偷摸摸的样子都快变成一只小老鼠了,但其实在别的小朋友眼中,这个新同学长得那么漂亮,又大多数情况下都面无表情的,看起来特别高冷,让人完全不敢冒犯。
再联想到刚才那些情报一一这个人,不简单!夏蔓生也不知道为什么,经过教室前面的时候,他感到有股庞大的目光“刷”一下朝自己过来。
夏蔓生有点纳闷,转了下头。
结果班里的同学们还是该翻书的翻书,该背单词的背单词,根本没人看他,刚才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咦?
夏蔓生又往自己的座位上走了几步,突然又一转头。刷一一一切再次恢复正常。
他只捕捉到了一道来不及收回去的眼神。
好像是个叫“郑宇风”的男生。
夏蔓生记得他,是因为他特别喜欢上课回答问题,老师问什么都举手。现在看来,他果然是个热情开朗的小朋友,也是第一个会放下最重要的学习来看自己的人。
这说明我在他的心里很重要一一这是夏蔓生的逻辑。所以夏蔓生十分惊喜,他抬手挥挥,字正腔圆地打招呼:“郑宇风,你好。”
“‖″
自己认定的宿敌竞然会主动开口说话!
郑宇风顿时感到慌乱,赶紧将头低了下去,拿着自动铅笔用力在本子上写字。
同桌低声道:“天呐,他看见你了!”
郑宇风也一边继续写着字,一边小声说:
“是。是不是因为他反应这么快,做题才快?我输了一招!”同桌点点头:“他刚才叫你名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好严肃的,我觉得应该是挑战吧?″
熊老师说,所有人都要在竞争中进步,狠狠把自己的对手踩在脚下,才可以生存下来。
郑宇风手里的笔写的更快了:“我不会让他得逞的!”同桌说:“那你挺住吧。”
一顿,她又道:“不过刚子的情报真准。”“什么?”
“夏蔓生的眼睫毛是挺长的,虽然不爱笑,但是好可爱好漂亮的。”“………那有什么用!!!”
眼睫毛会写题吗?哼!
这时,夏蔓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跟郑宇风打了个招呼,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他还挺开心的。
那个同学应该是害羞了吧,下次他就习惯了。夏蔓生觉得自己的新同学们虽然爱学习,但人还是很热情友善的,现在有个好开始,这样慢慢熟悉起来,不久之后,他应该也能融入自己的班级了。真期待!
第一节课老师给大家发了英语卷子做,都是周五学过的内容。夏蔓生认真看了卷子,一笔一划地开始写,很快,前半部分就被他迅速又轻松地做完了,再往下写,他的笔就突然不出油了。夏蔓生换了一根,还是不行,意识到了路人甲的身份发生限制,所以便将笔放下,卷子的后半部分空了出来。
他拿起草稿本,翻出之前画的小猪,给它加上翅膀。这样,笨笨的小猪总有一天可以飞高高的。刚子埋着头,用橡皮擦了又擦,吭哧吭哧好半天才做完了一半,一边感叹英语好难,一边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结果无意中一看,夏蔓生卷子摆在旁边,一多半写的整整齐齐,半点涂改痕迹都没有,后面空着,而他已经继续开始画飞猪了。刚子”
他忍不住偷偷摸摸拿出了自己的观察日记,在上面写:“深不可测的夏蔓生英语也很好,他好像觉得这么简单的卷子很无聊,又开始画那只神秘的猪了……我觉得说不定这是他们家的守护兽……”大
“妈妈,妈妈。”
“我死了,被你害死了。”
“你的……报应……”
杜娟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腿摩擦在地板上,在她的身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杜娟这才意识到,现在正是她的上班时间。但她最近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上班的时候出现问题了。这一方面是因为张哥的要求让她心里不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杜娟最近经常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
电话号码总是变,但那边一直是个男孩的声音,语气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冰冷,有时候叫她“妈妈",有时候指责她是害人的凶手,有时候模仿林宏的口吻向她求救,还有时候……说会杀了她。
孩子的嗓音反而让这种口吻多添了几分恐怖,杜娟本来就心虚,这电话中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撞到了她的心里面,弄得她惊恐无比。后来她试图不再接听任何陌生的号码,却发现那电话竞然直接打到了她的办公室。
这事已经把她搞得神经衰弱了,杜娟发疯一样地去质问了张哥,张哥却莫名其妙,还以为她要赖账,不耐烦地警告了她一番。那到底是谁会想到用这么阴毒的手段整她?!杜娟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精神太过紧绷出现了妄想症,被这么一吓,她都有点要打退堂鼓了,可是签下的合同,还有她绝对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沉甸甸压在那里,让她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