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1 / 1)

第56章第56章

沈疏倚在了桌沿上:“坐下。”

容渡顺从他的指令,在办公椅上坐下,沈疏问:“现在理智还清晰吗?“…恩。"容渡的喉中发出了一个音节,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理智还清晰,但是压不住本能了一一这也算是进入爱丽丝线后的哨兵常规不良症状之一。

椅子轻微的滑动了一下,容渡向沈疏贴近,他一手抬起,看样子是想来勾沈疏的颈项,但是下一秒他和椅子都被无形的手向后拖去:“去漱口,容教授。”谢谢,刚刚他的手摸过公用电瓶车,摸过玻璃,摸过桌沿,现在让他和这张刚舔过他手的嘴接物…不是不行,而是没必要,毕竞人又没事。容渡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往卫生间去了。

沈疏也跟着走了进去,他得洗手。

真的,用嘴舔过皮肤的人都知道,这手要是不洗,等它干了就会出现一种微妙的臭味,除非不是人,否则很难避免这种气味的产生。这个休息室应该是容渡常用的,有相应的牙刷毛巾,容渡脱掉了白大褂,露出里面严丝合缝的衬衫,两枚袖箍箍在他的上臂处,让袖口略高出手腕一截。他深吸了一口气,俯身下去,将脸浸入了水中。沈疏正在往手上打泡沫,是最普通的一次性无香肥皂,满意一一部分洗手液会导致某些项目的空白值偏高,影响本底,所以沈疏也更喜欢用肥皂。不过一分钟不到,容渡就抬起了头,他脸上带着水渍,皮肤上出现了鱼鳞般的纹路,像是两片没有藏好的鳞片,泛着青蓝色的珠光。他又取过牙刷开始认真漱口,甚至反复含了三次漱口液用以杀菌。沈疏还在冲洗泡沫,下一瞬间他就被按在了洗手台上,带着漱口液清香的嘴唇吻上了他,沈疏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有种想把手上的肥皂泡糊人家神衫上的冲动。

说他理智不清醒吧,他还能来漱口,说他清醒吧,都不等他把手上的肥皂冲干净就来索取向导素。

下次精神体还是要时刻戒备,不能等人家动手才反应一一就是眼睛会变色这一点有点烦,回家再练练控制到什么程度眼睛不变色吧……实在不行还是上美瞳。

沈疏忍了两分钟,随即容渡双手被无形的精神体控制在了身体两侧,然后向后扯去,直至靠在了卫生间的墙壁上。沈疏回身将手冲洗干净,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手,这才道:“容教授,接下来我会控制你的行动一一你有些失控了。“现在,说出你想要的。”

“三级。“容渡明明才从水中出来,但是他的声音却是沙哑的,漆黑的看不见底的双眼紧紧锁住沈疏,仿佛是在看已经逃脱不了的猎物:“我需要大量向导素………

“换一个。"沈疏淡淡地说。

与此同时,精神体将容渡狠狠地压在了墙壁上,沈疏不喜欢他的这个眼神。容渡被背后的刺痛激得闷哼了一声,垂下了眼睛。“我三级疏导效果不如二级。“沈疏将这个理由扔了出来,他有充足的实验数据来证明这一点。

他很喜欢这个结果,就如同他喜欢他是一个Beta一样。作为向导,三级疏导其实多少有点无法避免,但是只要有充足的实验数据支撑,也是可以避免的一-尤其是当他不想做的时候,他完全有充分的理由拒绝,且不违背医德。

毕竞哨兵找向导是为了疏导治疗,不是为了来约炮的。他要是能开这份药,愣是不给病人开,这算他没有医德,但是他要是不能开这份药,他强行开这份药那就是延误病情,他不开才是合情合理的。至于以后万一找了个哨兵结婚,而对方需要三级疏导怎么办……不怎么办,找个正常人对象不就行了吗?

哨兵和向导只占全国总人口的0.01%,普通人才是绝大多数。他不过是因为职业关系,才让哨兵和向导在生活中出现的概率变得大了起来而已。沈疏心中最优选的对象性别是单纯的Beta,没有二次觉醒,不受信息素和向导素的牵制,和他一样的一-正常人。

为了公平起见,对方也可以是个向导,不然的话看见他给别的哨兵二级疏导多少会有点吃醋。如果大家都是向导,应该能够互相理解。如果爱的足够深,沈疏也愿意为他转到其他科室去,大不了就是放弃哨向工资补贴,只要他按时提交向导素,也不至于就真的犯法了,或者转去实验室熬两年再拼两个项目出来,专利分红虽然不够两个人过上顶奢生活,但是小富绝对够了。

当然,大部分情况是遇不上这样一个人的,沈疏也没有刻意寻找的打算。爱是一场赌-博,与其赌给别人,不如赌给自己,盈亏自负,与人无关。容渡闭上了眼睛,眉头紧蹙,他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声音沙哑却很平静:“我需要向导素。”

沈疏站直身,走到他的身旁,他捏起容渡的下颌抬起左右看了看,他的颈项上已经出现了几道如同鲨鱼一样的鳃裂,“抬头。”容渡抬首,下一刹那,沈疏掐着他的下颌便吻了下去。沈疏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他的吻是冷的,带着浓重的应付意味,张开嘴随意让容渡索取向导素,顺便再想象一下今天晚上本来打算吃的酸汤鱼的味道。因为有昨天的经验,他保持在了一个不近不远地距离,免得让再被人舔喉咙。

不是他恶劣,这是人体本能,被触碰到口腔深处就是会出现刺激呕吐反射,而容渡很明显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

可是这样的距离让容渡吻得很辛苦,他尽可能地抬起头,身体前倾,尽一切可能向沈疏靠近。嘴唇却与沈疏近乎分离,舌尖探出唇齿才能勾到沈疏的。被固定在身体两侧的手指节已经发白,手臂青筋浮起,却依旧被稳定地束缚着,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沈疏抚摸着他的下颌,等待着这次疏导的结束。其实他挺想让容渡换个向导的,他这样的情况,绑定一个向导,天天睡一起就完事儿了一-但是仔细想了想,他和容渡的匹配度这么高,万一把这个方案提上去,最后按照匹配度一排,结果还是轮到自己,那不是把自己坑了吗?应付应付得了。

容渡的耳根泛出了大片的红晕,喉结不断地滚动,吞-咽着得之不易的向导素。他的目光越来越清醒,可是身体挣扎的动作却越来越激烈,沈疏察觉到了-一他甚至需要再刻意加重一点力道,才能保证容渡不会挣脱他的精神体控制。容渡的腰无意识地向前送了半寸,只有半寸,他本人也察觉到了,及时控制住了这个行为。沈疏目光下移,他伸手搭住了他的腰,控制住了他的动作,推着时间在十分钟的时候停止了这次疏导。

两人一分开,那种本能的反应就再也藏不住了,被摊开在明洁的白炽灯下。容渡眼下全是红晕,搭配着他那张被水和唾液弄得狼狈的脸与鲜红的嘴唇,睫毛颤抖,声音却很清晰地说:“抱歉。”沈疏没有松开他,他有点怕一放开容渡他就又扑上来了:“没关系,理解,我稍后再松开你。”

“好,谢谢。"容渡像是在平缓情绪一样闭上了眼睛。沈疏则是转身去漱口,擦脸,然后转身出去。嘴酸,晚上酸汤鱼他要点特大份的,吃不完就让隔壁小猫来解决。外面的警报声已经停了,看样子是可以走了,他下楼的时候还听见工作人员议论说今天警报声停的真快,上去开了电脑没多久就又可以下班了。沈疏刷了辆电动车,回家一一哎,回家先洗澡,不然江暮野那小孩儿又要说他身上沾了泡发了五天的海带味儿。

沈疏回家之后立刻点了外卖,让送个十瓶信息素清洁剂来。所幸这次清理得当,小猫回来没有嗷嗷叫了一一但是小猫受伤了。沈疏低着头给他清理伤口,那条腿皮开肉绽的,而江暮野还有心思在那儿埋头猛吃,沈疏都给看笑了:“有这么饿吗?”江暮野狠狠点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饭里一股鱼腥味儿,我就没吃…”江暮野是标准的小少爷出身,沈疏本来想说在海岛上有鱼腥味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而且他现在不也在吃酸菜鱼?但是想想还是没说。他转而问道:“你怎么这么容易受伤?傍晚我看警报响了……你也去了?”江暮野的耳朵动了动,他没有看沈疏,往自己嘴里塞了两大口肉:“……没注意,它们会从海里冒出来,以后不会了。”沈疏啪的一下把他的骨头正了回去,用向导素催着伤口愈合,饶是江暮野也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鱼肉差点卡脖子里,沈疏递了一杯水过去,悠悠地说:“吃慢点,我早说先看好再吃饭…”

污染值还是高,不然这点伤早愈合了,根本撑不到回来。江暮野将水一口气灌进嘴里,沈疏摘了沾血的手套,转而揉了揉他鲜红璀璨的头发:“我们小野已经很厉害很勇敢了。”江暮野一顿,捏着筷子强调道:“你不要老是说这种话!我又不是小孩儿!”

沈疏反问:“好,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沈疏?”

“按亲戚算。”

……“江暮野才不喊呢!哪来的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他才不认呢!他不是看不起沈疏的意思,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哥哥'他才不想叫!他就要喊′沈疏'!

沈疏被他逗乐了,小孩儿脸都涨红了,假装听不见。他俯身揉了揉挨在他身边不肯挪半步的花豹,洗手吃饭!大大大

几天后。

“小沈,今天你第一天值班,我跟你交代一下。"王主任很和蔼地跟沈疏说:“跟外面也差不多,管好床位上的病人,有新病人来的话就收一下,我们部门还是主要治疗的,有事记得找向导科会诊。”“好的,谢谢主任!“沈疏应了一声好,战区不像是A市,晚上就他一个人值班就够了,值班的足足有四个医生,他这个小小住院医就老老实实跟在主治后面打打下手就行了。

值班这件事,沈疏特别熟,大家商量的也很友好,他和一个主治医生守上半夜,下半夜由另外两个主治来守。

其实一个值班而已,根本用不上三个主治,但是他们两个是夫妻,所以干脆一起加班得了。

沈疏主动和主治林姐说:“林姐,你要不去值班室躺一会儿,如果有问题我再来喊你。”

林姐也不客气:“好的,那我去了附…23床和41床你注意一下,他们两有问题你随时叫我。”

沈疏颔首:“行,我知道了。”

这不这两天异种跟吃了啥玩意儿一样疯狂冲击战区,来住院的哨兵都爆满了,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小病靠治,大病靠命,真熬不过的连到医院的机会都没有,能躺在这里的已经算是有机会的了。

沈疏打了个呵欠,喝了一口咖啡提提神,看时间差不多了,出去巡逻一圈看看病人有没有异常,这一圈巡逻完了他就可以去趴着眯一会儿了。大家都很安静的躺着,有规律的监护仪提示声让沈疏感到了无比的安心。护士看见他出来,抬首想问什么,沈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只是出来活动活动一一总不能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吧?腿会麻的。他走出了科室大门,转进楼梯间,窗户是半开的状态,潮湿的海风从外吹了进来,三月的风还带着微微的凉意,外面的树叶都被吹得沙沙作响……好像是说过几天热带气旋经过?

到时候据说海浪能有五六米高,是他没见过的场面,回头他可以在家里的阳台上观观景。

沈疏也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它混入了风中,就跟撒了欢似地一下子飞的老远,沈疏甚至跟着它看见了漆黑的海面,一束巨大的光源落在了他的精神体上,将下方的海水也照成了深蓝色,翻涌的白色浪花为它增添了一抹活力。沈疏.?

他赶忙让精神体飞远点,果然那束光只是哨岗日常巡视而已,有规律的在海面扫视。沈疏的精神体又随着风飞远了,它把哨岗的堡垒当做目标,开始玩起了跳盒子游戏。

就是那种鸣呼~起飞!嘿!我跳!'的游戏。沈疏不禁好笑一一都说精神体是人类精神的具现化,原来他本人其实是个这么欢快的小逗比?

还怪会给自己找乐子的。

沈疏干脆就放着精神体在外面玩了,反正它回来是秒回,不影响什么,他正往回走,忽然电梯门叮的一声响了,紧接着从里头推出来了一个病床,随床护士大喊道:“医生,快!”

沈疏立刻跟上:“12床空着!”

几人立刻将病人往12号房送,等进了病房,众人三两下将他抬到了病床上,沈疏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打电话叫了林姐起床,在林姐来之前他已经将各种仪器设备连接好,进行插管,随时可以开始治疗。林姐匆忙赶到的时候,看见已经刷新出来的即时数据,只听沈疏快速道:“病人被异种骨刺贯穿,紧贴心包膜,尖端正好卡在前室间支和右冠状动脉之间的夹角里。”

“这是CT,已经注射了稀释10%生长素维-稳。“沈疏沉声道:“血压还在往下掉,只有五分钟了。”

五分钟内必须手术了。

林姐看着影像单子,这个影像拍得很在行,骨刺位置显示的清清楚楚,表面带着倒钩的骨刺紧贴着心包,距离右心室只有不到两毫米。拔,可能直接划破心脏,不拔,胸腔里的出血止不住,人很快就没。在海边生活过的人都知道,鱼这种东西,大部分肉不一定有多少,但是刺一定巨多!降临在海洋中的污染区里的异种大概也是鱼吃多了,刺真不少,每个月都有哨兵不巧被扎到了关键位置而被送来抢救。监护仪在报警,病人的心跳在120到40之间反复横跳。这个位置太危险了,闹不好救不回来。

林姐在心里下了这个定论,但是该救还是得救,她立刻开始操作治疗舱,辅助臂切开了哨兵的胸口,这根骨刺从第四肋骨间贯穿进去的,沈疏在一旁站着,他没有说话,这种情况他不能影响对方。林姐可操作的余地只有两毫米,但凡骨刺移动位置超过两毫米,这根锋利无比的骨刺就会刺破心包,哪怕是哨兵也很难自愈一一况且这个哨兵的自愈能力其实已经在送来医院的这段路上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林姐的呼吸都已经停了,她聚精会神地操作着机械臂,手一点都没有抖,那根刺正在稳定地上升,忽然之间,监护仪的警报声再度响起,林姐手一顿,疏立刻上前操作了另两只机械臂,血管钳跟着林姐开拓出的创口进入哨兵体内,将那根破损的血管钳住。

这么狭小的空间内,沈疏全程没有触碰到骨刺,没有牵动病人肌肉反应,就这么稳稳地将那根肉眼看不见的血管牵住,止血。“继续。"林姐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继续向上拔骨刺,监护仪上病人的心跳掉到了90,又回到了110。

骨刺上升了三厘米,沈疏将血管钳松开了一些,血却没有再溢出来。是沈疏提前注入的生长素起了反应。

骨刺还在上升,忽然之间,林姐的动作停了,心包膜在这一刻突然鼓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外面的动静一-这也是死亡的预告,每一次心跳都有可能让心包膜撞上骨刺的尖端。

所幸的是没有刺破。

林姐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始拔骨刺,一分钟后,那根骨刺终于彻底被拔出,清脆的落盘声响起,沈疏立刻跟进,引流器将血引流走,紧接着开始缝合,一分钟后开始帮助血管塑形愈合。

林姐本来想说她来,但是看见沈疏的动作这么精准老辣,就没有开口阻止。她心里不禁给沈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一-新人有点东西啊!不是她用有色眼镜看人,主要是新人这么年轻,长得又太好看了,不太像病人能信任的样子,还是临时调动支援来的,特别像是那种家里有关系把自家孩子扔到战区里来镀镀金,回家有了一笔履历好整点别的操作的感觉。病人心率稳定在了85,脱离危险。

沈疏做完这一切,转头张嘴就夸:“林姐你这手太稳了!”林姐很难忍住不笑:“小沈你也不错!这一手厉害!”“哪里!"沈疏腼腆地笑了笑:“我还有的学。”接下来就是护士接班,两人松了一口气往外走,就这短短的几分钟,两人都出了一头汗,正在两人出来的时候,外面进了两个哨兵,见了他两就问:“医生,医生!吴康咋样了?”

林姐露出一个笑容:“手术成功了。”

“那就好!“两人也松了一口气,也在此时有护士急匆匆跑了过来,林姐见了跟沈疏摆了摆手,示意沈疏交代一下,她去看其他病人。沈疏停下了脚步道:“已经脱离危险了,骨刺完整取出,心脏和主要血管无损伤,现在转入观察期,明天要是能醒的话就没事。”

哨兵伸出一手和沈疏握了握:“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哨兵扫了一眼沈疏胸口的铭牌:“沈疏沈医生是吗?吴康明天还是您负责吗?”

另一个哨兵一顿,也没忍住看向了沈疏的铭牌,随即他直勾勾地看向了沈疏的脸,同伴叫了他好几声都没答应,同伴不禁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咋了?说话啊!明天你来?”

沈疏也看向了他:“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哨兵不自觉地已经站直了,他已经确定了这位沈医生和他知道的沈医生是同一个人,哨兵:“报告!没有!”

同伴缓缓打了个一个问号,然后客气地对沈疏说:“不好意思,沈医生,里面的是他亲弟弟,他有点反应过度了。”“理解。“沈疏颔首:“那没问题的话,明天早上十点以后可以探病,你们要来的话十点以后再来。”

“好的好的。”

沈疏对着他们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了。同伴扯了一把傻在一旁的哨兵:“你干嘛啊?高兴傻了?!”“不是!"他把他拉到了门外,激动但还是很小声说:"艹,我刚刚都没敢说话好吗?!那是我之前的指挥官,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A-S-017的那个!谁听见上司跟你一口一个您'也不太敢说话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