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43章
污染源死亡,污染区也会逐渐崩溃,通常这个时间是3-15天不等,而B级的污染区,根据以前的经验消失时间是一周左右,在这个时间之前如果不走,就会被跟随污染区一起消失,具体会到哪里不知道,总之目前没有能从消失的污染区里活着出来的先例。
所幸的是游隼和苍鹰搬救兵回来得及时,带回了消息。污染源已经死亡,毒素丧失了源头,在三天内应该会消失,但为了安全起见,目前已经开始了材料运送工作,污染区里磁场异常,飞机是飞不起来的,但是纯工业的叉车和起重机倒是可以,预估在12小时后就可以将实验室整体搬迁出污染区了。重要的不是实验室,而是实验室里的人,哪怕算上没有进门之前的时间,半个月内就研制出一型毒的解毒剂的人才哪能冒这种风险?哨兵们其实无所谓,没有了源头就算直面三型毒也有一定的缓冲时间,况且他们已经中毒了,无所谓再中一点,但是实验室里这些文弱的学术分子可撑不住。
就是游隼他们带着消息回来的时候,发现特么的污染源都已经死了的时候拥有了一种淡淡的震惊。
这下好了,后续战斗部队不用来了。
“沈教授呢?沈教授在哪里?!"一名穿着作战服哨兵道:“有沈教授的信件。”
“沈教授在治疗室。"时琛懒洋洋地伸出手:“给我吧,我刚好要过去。”对方也认识时琛,将信件交给了时琛一-外面也不知道里面啥情况,所以信件是纸质的。
距离异种潮结束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时琛恢复状态非常好,那两支SG01给他提供了无比强横的恢复力,他只躺了一个多小时用于恢复身体,洗了个澡后就恢复了常态一-不,甚至比以前还要好。以前还得抵御无处不在的毒素呢,现在毒素开始消散,于他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是我。"时琛敲开了治疗室的门,进门后却发现沈疏躺在了治疗舱里,似乎是被他惊醒的。他微微挑眉,刚想说什么,却听沈疏淡淡地说:“关门,执行消杀。”
时琛反手关了门,刚穿了没多久的作战服被脱下,根据程序毫不留情地被送去销毁,空气系统至少将因为他入内而带入室内的空气更换了五次以上,消杀喷雾也执行了五遍,这才结束。
“沈医生真是矜贵……"时琛微微扬眉,再生的皮肤依旧维持了他之前的白皙,但更加细腻了,身体被向导素很好地安抚后,显得他精神奕奕,那双殷红的眼睛仿佛能流动一般,彰显着他旺盛的生命力。但沈疏却是与他相反的,他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你的信件。"时琛没有将信递给沈疏,而是隔着治疗舱将信件展开,有字的那一面给沈疏看。沈疏扫了一眼,就说:“销毁了吧。”没什么大事,就是老头写信来问他们好不好,顺便告诉他SG01可以放心大胆用,只要能活着回来实验室烧着玩儿都行--估摸着是老头刚刚知道消息就发来的信件,但是来不及跟着第一批救援队进来,现在才送到他手里。时琛随手将信件揉成团,扔到了销毁口,消毒喷雾又冒了出来,给他整整消杀了五遍,他的头发上都变成一绺一绺的了。这消杀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他眼中那种无奈和好笑还未褪去,就见沈疏打开了治疗舱出了来,“伸手,我取个样。”
时琛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伸手,然后看沈疏拿出一支巨大的针筒,从他手臂上抽走了满满一管深红色的血液,他忍不住调侃道:“我这算义务献血?“算是吧。“沈疏将血液收好,但是却是放进了治疗舱,时琛也没在意一一估摸着是没地方放所以先放治疗舱吧?毕竟治疗舱很安全。忽地,他看见沈疏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支药剂:“有件事让你帮忙,帮我注射。”
“什么药剂?"时琛有些奇怪。
………“沈疏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的意思很明显:说了你听得懂吗?
时琛突然有种被侮辱到了的感觉,他走上前,双手轻轻地搭在了沈疏的腰上,垂首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沈老师,我可是受了很重的伤……皮都被烧烂了,很痛,沈老师也心疼心疼我?”
沈疏显得懒洋洋的,随便他抱着,很有那种渣男的特质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但是他确实觉得没有他需要负责的地方。
时琛是哨兵,任务是清扫污染区,而他是实验室负责人,任务是研发解毒剂…退一万步来说,污染源都出来了,就算时琛不去,也轮不到他一个搞学术的去吧?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时琛不谢谢他就算了,搁这儿还说心心疼?心疼什么?说实话,沈疏比较心疼时琛吃下去的那十二亿一-钱是小问题,大问题是有价无市,用一支少一支。原则上来说,这是他做出的牺牲,他将原本可以不给的顶级药剂给了时琛,时琛要是懂事,现在就应该给他跪下磕两个。时琛微微挑眉,正想说什么,他垂眸忽然看见了沈疏领口流露出的一丝皮肤。他伸手去拨沈疏的领口,沈疏微微侧首,领带被扯开,领口的纽扣被灵活的解开,露出一段白皙的皮肤,时琛心下微松,下一刻却将沈疏提起让他侧坐在桌上,要看他的后背。
沈疏伸手按住了领口,轻描淡写地说:“干什么?”“你说呢?"时琛在沈疏颈侧落下一个吻,他目光瞥见了沈疏握在手里的药剂,心下莫名有些在意,他又问了一遍:“你要注射的是什么?”“一型解毒剂。"沈疏平静地说。
时琛知道沈疏肯定也中毒了,但是看他表现应该很轻,他有些怀疑地说:"数据都是从哨兵身上取的,你确定?”
“确定。“沈疏也懒得解释了:“你干不干?”干不了换个人来。
时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行。”
沈疏从桌上下来,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次性注射器,湛蓝色的液体被抽入针管,他排完气后将针管交给了时琛,交代道:“一会儿从我指的地方下针。”“嗯。"时琛应了一声,就见沈疏起身,干净利落地将衣服拽下来一半,一手撑着桌沿背对着他,他按照经验确定了位置:“这里。”时琛上前,他一手搭在了沈疏指的地方,因为常年坐着的关系,脂肪要比其他地方更丰厚,随着他动作微微凹陷下去,时琛用指甲在沈疏指的位置轻轻顶了顶:“这里?是吗?”
这种痛觉,应该是很短暂的,甚至不能称之为痛,沈疏却觉得这种感觉被无限放大,仿佛注射器的针头已经推进了皮肉在里面胡乱地翻搅,他手臂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声音却很平稳:“嗯……沾一点碘伏,你的手指也要沾,擦拭后斜着入针,下针要快,推液要慢。”
时琛依言照办,他的动作非常快,在沈疏还没感觉到痛之前,针尖已经没入了皮肉,他缓缓地将药液推入,末了拔出,快速地取过沈疏准备好的棉片按住伤囗。
痛觉在药液推入的时候开始恢复,沈疏重重地呼吸了两下来缓和,时琛察觉到了,他调侃:“医生,你怕打针?”
他戏谑地用掌心心按着棉片,五指握着臀肉轻揉着帮他缓解酸痛:“还有六个小时,沈医生、沈教授、沈老师……要实现你的诺言吗?”沈疏没有反应,时琛心中一动,忽然之间手中的人失去了力道向下摔去,时琛瞳孔紧缩了一瞬,他一手捞住沈疏的腰,一手则是抵在了沈疏的额头,避免他直面桌面。“怎么了?!”
沈疏深深地呼吸着,过了许久才说:“今天,你、没事吧?”“没事,你到底怎么了?你再不说我就叫人了!”沈疏一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不用.……”他深吸了几口气:“正常的反应而已,你扶我去躺着,然后给我装、装检测仪。”
时琛只能照办。
随着检测仪的连接,整个治疗室里都充斥了刺耳的警报声,哪怕是时琛也知道这代表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的意思。沈疏双目紧闭,汗液将他的手打得有些黏腻。他握着时琛的手腕,轻声说:“任务,哨兵,坐在这里看着我,如果、如果警报声……变得急促而我两分钟…没有回应,找我师兄。”沈疏只觉得自己浑身在一阵阵的发冷,可又在一阵阵的发热,明明躺在温度适宜的治疗舱里,他还是冷得想发抖。他好像反复被扔在了岩浆和冰海里过了很久,可是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实际上只过了三十秒。很痛,痛得好像全身的细胞都在冰冷的火焰中燃烧,但是他的眼睛却是清晰而明亮的。
他扯着时琛的手腕,时琛立刻俯身过来,沈疏沙哑地说:扶我坐”“你疯了吗?!你都这样了……”时琛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他已经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了,但是药剂已经注射进去了,他现在再说这些没有意义。他扶着沈疏坐起,他自己则是坐到了沈疏身后,让他靠坐在他的怀里。沈疏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太冷了,他真的很需要热源,他声音沙哑:…抱贤。”
时琛将沈疏抱得更紧了。
中控屏幕自动挪到了他的面前,沈疏按下了录音键,他闭上了眼睛:“一、三十、类、高烧。”
“数据。"他按下了保存键,将此刻的即时数据保存。数据在一瞬间的暂停后继续跳动了起来,时琛清晰地看见很多数据已经飙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数值,几十行的数据标注满了令人心惊胆战的个个个个。沈疏的手背已经成了青白色,细细密密的冷汗自他每一个毛孔溢出,他在静静等待,等待二阶段的开始。
因为有时琛作为纾解对象,他的精神还不错,污染值稳定在了15-25%区间,但是毒素的入侵从未停止。
污染源是死了,但是不代表已经中毒的人体内的毒素也会自动消散。从一开始的白细胞亚群比值异常、QT间期轻微延长,都说明他体内的毒素处于潜伏期,四小时前异种潮时出现幻听、幻视,直至刚刚时琛进来之前,他的心心率已经到了140,节奏紊乱,血氧血压持续下降,脑电波β波暴增,出现尖波、棘波……
说明今天就是毒素爆发期了。
那就不如试一试一-一型解毒剂能缓解三型毒症状,到底是因为一型和三型有所相似,还是因为一型解毒剂本来就能够解三型毒,只是因为浓度不够所以才只出现了缓解作用。
不是不能用哨兵来测试,而是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他其实也知道这种推理特别没道理,特别没有理智……但是不注射这一管浓缩解毒剂,他大概率熬不到十二小时后了。
“二、冷……细胞出现……数据……“沈疏喃喃道,实验室精准的捕捉他的声音,将它录入系统,沈疏急促的呼吸着,手脚都痉挛了起来,时琛捉住他快要拉曲得快要折断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
但这时他的身体是滚烫的。
正在此时,时琛闻到了血腥味儿,不是从沈疏口中溢出的……他低头一看,只见沈疏的白色衬衫上沁出了整片整片细微的红点,并且伴随着时间逐渐扩大,沈疏的五官也溢出了血来,不过是几秒钟,他就像是被染了一层红色的颜料一样,整个人都在发红。
沈疏声音极其轻微:“毛细血管、破裂、排异……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了黑紫色的瘀斑,本来黑白分明的眼球逐渐被血丝占领,最后完全成了一片鲜红,沈疏好像听见有人在哀嚎,有人在笑,嘴里都是甜蜜的味道,像是含了一大口蜂蜜一样的甜腻到了痛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拖拽他的脚,他费力的移动视线,在满目鲜红中他看见了一只腐殖瘤正在用它的肠子拖拽他的脚踝,好像灵魂要被从躯壳里拖出去,曾经的一切在他眼前闪回,有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他,有读书的他,有在医院的他…往事流转。
他知道这是什么,全身出血代表他出现了剧烈的排异反应,忽冷忽热是能量代谢的极端波动,感知扭曲和意识闪回、剥离是神经系统风暴导致的。熬得过去,说不定能活,熬不过去,那就是死了。“你别死,你真的别死……”时琛抱紧了他,他的声音很低,他说的很快,但是却偏偏有了一点莫名的温柔:“你快说说话……求你了,你快说说话…警报声急促得令人心烦。
沈疏往时琛怀里缩了缩,用最后的力气释放了控制权限。本来被限定在了治疗室的检测仪声音在这一刻传遍了整个实验室,治疗舱对面原本封闭的观测墙被重新打开,露出了正在实验室中开会的王见明和工作人员。所有人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瞪大了,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呈现在大屏幕上鲜红的数据,王见明一个箭步冲到了观测墙旁,大吼道:怎么回事?!沈疏怎公会这样?!”
时琛快速又简练地说明情况:“他让我给他注射了一型解毒剂。”“他疯了吗?!"王见明下意识骂完这一句话,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沈疏手里的是一型解毒剂的超浓缩版本,他给的,他知道。他又看向了那令人心惊胆战的数据,他突然意识到沈疏不是这么一个人,他是绝不想死的,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一-他不这么做,他就活不下去了。甚至来不及等到出去!
他想起了每天早晚都能看见的沈疏的身体数据,不算健康,但是也不算坏……特么的那都是假的!他拿来骗他们的!王见明快速地说:“让他躺下!剩下的交给我们!”幸好沈疏是向导,否则他可能连现在都坚持不到。时琛让沈疏躺下后向后退去,治疗舱快速闭合,随着王见明的操作,无数导管从治疗舱里探出,扎入了沈疏的四肢百骸,王见明甚至来不及考虑太多,开始为沈疏建立呼吸循环和血液净化,注入肾上腺素来提升沈疏可怜的血压。C反应蛋白和降钙素原已经飙升至原有的130%,白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干扰素-y上升至千倍!白细胞计数和中性粒子细胞百分比已经快降到了零了所有人都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一一细胞因子风暴开启了。
时琛脸色铁青地看着十分钟前还好端端的人,他已经退到了墙壁边缘,因为他很清楚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绝对不同的领域。
“该死,激素怎么上不去!"王见明已经向沈疏体内输入了大量的糖皮质激素,但是沈疏的躯体什么反应都没有,免疫系统依旧在过度发挥。忽然之间,沈疏的声音在实验室内响起,让所有人都一愣:“治疗舱里储备了一管血,如果我出现药物无效的情况,为我注入。”
王见明根本没有犹豫,直接操纵治疗舱找到了那一管放在备用舱的血液,为沈疏注入一-什么东西的血也不要紧,反正沈疏说能用,那就用上!时琛神色没有变,他知道那就是他的血,他不知道沈疏注入他的血是要做些什么,但是他此时此刻并不介意。
随着浓稠的血液注入沈疏的身体,沈疏的皮肤出现了一种诡异的荧光感,他的皮肤像是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甚至能清楚地看见皮下的血肉和经络,可是又像是大家的错觉,在一瞬后又恢复了正常的形态。他原本已经高达40度的体温开始急剧下降,很快到达了32度后停止,新陈代谢率与耗氧量的监测数据却飙升至常人的三十倍以上。沈疏的意识也是在这一刻清醒地,他很难描述这种情况,他明明还躺着,但是实际上他感觉他现在应该是灵魂状态,他就飘在身体的上方,看着治疗舱里的自己在细胞因子风暴下疯狂颤抖,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连成了一片,没有间隙,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工作。有点像蜂鸣声。
大师兄他们的嘴巴在张张合合,应该在说话,沈疏却只能听见模糊的音调,具体的字节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神奇的感觉。
“都让让一-!“治疗舱被从实验室里取出,推进了小型飞机中。原本打算由超重型飞机将实验室运回首都,现在情况不同,必须改由更快的机型将沈疏送回去。
至于实验室会有专人来收拾的。
拥有着狐狸眼的男人姿态优雅,语调不急不缓,他与时琛说:“我受闻人教授委托,将包括王见明教授、沈教授在内所有工作人员带回首都医治。”“时队长,还请留步。“说罢,解江雪也跟着登上了飞机。王见明此时穿着隔离服,继续坚守在治疗舱前,十三小时了,整整十三小时了,沈疏的细胞因子风暴还未停止,他每一秒都有可能死去,每一秒都有可能活过来。他根本不愿意离开。
解江雪隔着层层叠叠的密封隔离舱道:“王教授,还请休息,闻人教授已经在首都等待了。”
“我们会提供最好的医疗设备,你应该休息,等到了首都,与闻人教授一起参与沈教授的救治。”
王见明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听着那急促的警报声,唯一还能安慰他的就是沈疏还在快速跳动的心脏。
“师兄,我在呢,你先休息。“常翡拍了一下王见明的肩膀,王见明猛然回头,看见了他:“老二!”
常翡这次没纠正王见明的叫法:“行了,有我在,小师弟你放心,绝对死不了一一他好歹也是向导。”
整个研究所对哨向病症研究得最深的,除了闻人弥这个开山祖师外,就属常翡了。常翡排行第二,而且他专精向导病症。只不过常翡前阵子刚去的国外交流学习,不知道怎么的现在又回来了。常翡继续道:“你别看小师弟这样,其实他现在状态很稳定……他是不是用了一些非常规药物?你趁着现在跟我说说,我们现在就跟老师开会,等小师弟一落地,我们就可以继续治疗了。”
“什么?停飞?有没有搞错?都快要登机了突然告诉我们停飞了?!“乘不满地对飞机工作人员道。
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抱歉,由于其他用户占用空域,不能按时起飞,起飞时间待定……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