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三天后。
实验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随着高强度攻关,最后一组关键数据成功与预期数据吻合,药剂模型已完美破解一型毒一一即因自然界物质而发生强变异的扩散性毒素。
工作人员的目光汇聚在了被独立在治疗室的青年身上,青年一手负于身后,半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屏幕,削薄的唇瓣被勾勒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沈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出利用毒性拮抗来解的!实在是太厉害了!闻人老头从银杏中提取的稳态因子确实好用,虽然它已经高出了TAS011-BN中稳态因子含量数倍,但依旧达不到解毒剂所需含量,如果该稳态因子继续添加,那么它就会劫持病人的神经系统,根据含量在三分钟到十三小时内致病人脑死亡。
这三天里有两天半的时间大家都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径,今天早上的时候大家都快放弃的时候,沈疏提出用毒性拮抗来压制银杏稳态因子中的毒素一一换在一般人身上是不行的,毕竟以毒攻毒从某种角度上是以身体为战场的。但他们不同,首先他们的解毒剂第一使用人是哨兵,哨兵只要污染值不靠近爱丽丝线,这点折腾不过是衣角微脏。
第二使用人是广泛人民一一当这款解毒剂被水、空气大面积稀释后,真的落到普通市民身上的时候,引发不良反应的概率就类似于吃了一只橙子加一只虾然后中毒的概率。
综上所述,只要实验成功就他们就完成第一任务了!沈疏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总不能说他平时给哨兵下药没轻没重惯了,今天早上没睡醒,惯性思维就觉得反正给哨兵用也毒不死人先试试呗…就给试出来了。
这种话是不能当众说出来的,会显得比较丢人。沈疏拍了拍手,实验室众人安静了下来:“一型破译成功,预计今日13点05分投射到样本间进行实验……”
沈疏话音未落,众人身侧的窗外陡然出现了一只被绿色凝胶包裹着的异种,众人猛地一惊,还未来得及如何呢,就看见三个哨兵出现在了窗户旁边,三个哨兵也注意到了工作人员的视线,露出了尴尬又不慌乱的笑容,赶忙把异种拖走了。
沈疏收回了视线,继续道:“如无异议,就此施行。”小徐举手:“沈老师,我有个想法,我说说看,您和王老师听听可不可行?”
沈疏颔首,王见明抬了抬手:“说说看。”小徐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那什么……我们现在在门里,这运气又好又不好的,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东西拜一拜,大家磕个头什么的,让老天爷保佑保佑我们……”
他一个激灵,立刻补充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不是封建迷信嗷!”沈疏和王见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他工作人员也忍不住笑成了一片,沈疏轻笑着点头:“有道理,可行,大家举手投票吧。”也是他们研究所的传统艺能了,但凡遇到什么重题难题,搞成功了后正经落地都得摆个供桌,大家轮流上去磕个头,上三炷香一一他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这种活都是他来办的。
果然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包括沈疏和王见明。小徐嗷得一声欢呼了起来。
“那这样,小徐你负责去勾兑点酒出来,小王你去摆三个果盘肉菜,小刘你去……“沈疏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我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十五分钟之后是吉时,诸事可行。”
实验室的人立刻开干,赶忙起身去拿东西,香火没有但是香烟有,水果没有但是水果罐头有!小徐则是从实验室某个角落拖出来了一个小包,拿着量瓶就开始往里面添加科技与狠活。
王见明还坐在原地,两人就隔着一面观测墙,王见明笑着摇头说:“师弟,你纵着他们干什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沈疏倚在了桌沿,姿仪从容闲适,这几天他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被他用一根发圈扎在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沈疏开玩笑似的感叹道:“是应该好好拜拜了,我这运道不高……”王见明顺手打开了沈疏的身体数据,数据还停留在今天早晨,除了白细胞亚群比值轻微异常外,其他似乎还可以。王见明颇有些苦口婆心心地说:“现在一型毒已经破译了,你自己也注意注意身体,先把自己身上的毒解解……看你住在治疗室总不是个滋味儿。”
“就是解了我也不能进实验室。“沈疏随意地说:“救援应该快要找到我们了…说不定我们可以出去了。不过我认为,我们需要先行派遣哨兵将成果带出去…不是我们的人,这点要和大家说清楚。”“……”王见明一顿,随即两三步到了观测墙前,压低了声音说:“那你就提,你悄悄让人去办就完了!跟他们说干什么?他们还年轻…说到这里,王见明没有继续说下去,工作人员大多是他手底下的,有的是学生,有的是用的时间长的助理,在学术这个领域,他们真的年轻的不行……可沈疏也一样,他甚至比他们还要年轻。
其实他们当时还有一条路可以选,那就是让哨兵不顾一切送他们出去,无所谓是中毒也好还是其他也好,反正他们要出去……尸水也是尸,死在门外多少也算是落叶归根。
他不是看不起这些工作人员,而是人心就这样,面对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随时袭来的异种,很多人会被恐惧挟持理智。沈疏当时的选择是压制所有人的恐惧,指出一条较为正确的路,让大家按照他的路线走下去。
现在,他想让所有人明明白白知道他们需要干什么,有可能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有可能获得什么样的利益,然后自愿留在门里,攻克下一个难关沈疏觉得不难,因为救援队来了之后,安全性就大大提升了。沈疏仔细斟酌一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大家说清楚比较好。”王见明敲了敲玻璃,恨铁不成钢:“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大家来之前都是签了军令状的,你问他们个屁!你以为你这个总负责人是叫着好听呢?”“心心里没点数是吧?又想要好处又不想担责任,你咋不上天呢!也就是你丫现在站治疗室里,我不好出来,不然非给你两脑袋让你清醒清醒!"王见明指着他鼻子骂:“别逼我用辅助臂扇你!”
沈疏:“不用问吗?”
“老毛病又犯了是吧?!“王见明怒道:“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有多大能力吃多大碗饭!你没能耐滚回你那烂怂医院躺着去!”沈疏缩了缩脑袋,没敢再说下去,他其实想说"好啊好啊',但他不敢说,他怕他大师兄气得脑血管爆掉。
在医院有什么不好,生活规律,收入稳定,受人尊敬,有事主任扛着,以后资历老了技术上来了还能把挂号费升级到二百一位!要是愿意累一点,他就去国际部加班,挂号费三百起步上不封顶!一天挂五十个号保底就是一万五!哪怕医院分掉一大半他还能有剩不少!这还要什么自行车!这不比在破污染区里风里来雨里去动不动遭受生命威胁来得好!很快学生们就搬着东西出来了,整个实验室都飘散着茅台清香,他们奇怪地看着王见明和沈疏:“沈老师,王老师,你们是在?”王见明没好气的说:“让你们沈老师说。”沈疏只能说:“根据我的推测,救援队很快就要来了,但是我希望大家能继续留在门里,继续破译三型毒和二型毒。”“但是是有风险的,虽然救援队抵达后,安全性会大大提升,但是也不是没有被异种杀死的风险,也不能保证实验室会不会在哪一天出…学生们挠头:“沈老师你说这个干什么?我们都清楚的!”“沈老师你别担心,我们进都进来了,不整点东西怎么好意思出去!而且又有人保护,又能在污染区里,这机会一辈子也没几次!”“就是,沈老师你都不打算走,我们走个屁!”“沈老师,你不要赶我们走嗷一一!这一波我们要出去这不得升职加薪成为人生赢家吗?!”
沈疏沉默了一瞬,随即摇头笑道:“你们阿……一个个还真不怕死。”“怕死就不来了昂!”一个学生道:“而且沈老师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带我们攻破难关的!"…呃,王老师也很厉害!”王见明忍不住怒视那个学生,学生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沈疏大气地一挥手:“如果出来了,大家按比例分专利费!每个人不低于1%!”
“嗷一一!"欢呼声顿时就起来了,还夹杂着什么'沈老师我爱你我要当你的狗'之类的话。
他们这帮子学生还是很会整活的,硬是弄了两个供桌出来,一个供主机,一个送到沈疏这里,让沈疏带到外面摆实验室前头。外面巡逻的哨兵:…?”
咋回事?闹啥呢?
高大的哨兵上前,他看着满满当当的东西,阻止了沈疏搬运的动作,有些诧异:“医生,你怎么出来了?要做些什么?”是时琛。
沈疏也不客气:“帮我搬出去,放在实验室正门口。”时琛颔首,帮沈疏搬了起来,被面罩和作战服遮得一丝不漏的哨兵俯身,作战服被绷出了漂亮的线条,干净利落地把东西挪到了指定地点。其他哨兵们都在好奇的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沈教授,你们这是?"终于有哨兵忍不住问道。沈疏:“办点仪式。”
沈疏掏了掏口袋,从中摸出一包烟,实验室门口透明幕墙内也站满了工作人员:“哎哎哎,沈老师,往旁边放放,有点歪了!”“沈老师,烟不要省,三根!三根!”
哨兵们.?”
东西拜完,众人齐齐低头看向手表,倒计时还差十七秒。沈疏在那招呼:“谁会点火的,来点个火!”一个哨兵自告奋勇上前,把香烟给点燃了。忽然之间,广播里开始播放喜庆的音乐,没敢太大声怕吸引异种,但是至少在场人员都能听得见,一道激动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吉时到--!风调雨顺不宕机!国泰民安不蓝屏!拜一-!”
沈疏眶得一下就跪了下去,对着实验室端端正正磕了三响头。里头的工作人员也对着门口位置得一下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响头!哨兵们”
哨兵们都傻眼了。
小徐跪着拿着麦克风,声音里全是感情没有技术:“江河奔涌,测试数据无一错漏!明月当空,分析结果清清楚楚!再拜-一!”沈疏和工作人员又唯磕头。
“海清河晏,破译毒谱!稳若泰山,实验成功!三拜--!”你好,你们不是最讲科学的高端学术分子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拜完了实验室,大家又呼啦啦去拜主机房,仪式完成,众人莫名感觉到实验室机魂大悦,顿觉福至心灵,二话不说开始释放一型解毒剂,一个哨兵忍不住喊道:“拜就拜,用不着放烟幕弹吧?!”小徐激动大喊:“你懂个屁!这是一型解毒剂!”说完连带着小徐自己都笑了,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三型毒,试验地是样本室,放这儿有个鸟用。正在众人哄笑之际,忽然有个哨兵说:“你别说,好像是有点用的……好像没那么痛了。”
另一个哨兵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好像真是哎。”“卧槽我这肚子痛了好几天了,好像好了!”“你那是大姨妈吧?”
“滚!”
沈疏起身,他下意识想要插一下口袋,但是发现穿的是作战服,没有口袋。他的手很自然地在大腿旁边擦了一下:“真的假的?这对我们非常重要。他点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哨兵:“你,斑鸠是吗?你跟我进治疗室。”精神体是斑鸠的哨兵立刻应了一声:“好!沈教授,是真的,真没有那么痛了!”
沈疏没有那么乐观,一型和三型不是一个玩意儿,他不指望一型解毒剂能解三型,但有缓解作用也是好的!不管了,进去一查就知道了!正在此时,天际传来了清脆的啼鸣声,众人闻声纷纷抬首望去,就见一只狼狈的精神体白头鹰从天而降,落到了时琛的手臂上,白头鹰突然口吐人言:“终于找到你们了,时队长。”
“救援队已抵达坐标东1452,西1890,预计半小时内抵达实验室。”“还请坚持下去……“忽然白头鹰歪了歪脑袋,满是疑惑地说:“……你们过的…还不错哈?知道我们要来还知道放烟雾弹?”众人齐齐看向了一旁的沈疏。
白头鹰也跟随众人的视线看向了沈疏。
穿着作战服的覆面青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他站在那儿,仿佛就代表了稳定,无形之间的气势让白头鹰不敢再直视。沈疏…”
还好,有面罩,这样他满脸的尴尬就不会暴露出来了。沈疏淡然道:“哨兵,你好,我是毒素破译实验室最高负责人,沈疏。”“请尽快抵达实验室,我方会派出人员接应,一路小心。”“好的,沈教授。"白头鹰低下了头颅:“感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