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风度翩翩的第71天
赴天昭清楚了秋遇安想要的样式,但没有问秋遇安具体想要什么图案。他曾经有一位故友,在他二十岁时,与他一同四处求学。那时,故友迷上了灵纹。
即,以自身为符纸,用天阶材料,将上古阵法刻在自己身上。灵纹好处甚多,金丹以下修士,出招时,威力比寻常修士厉害三成。除此以外,绘制灵纹者,吸纳灵气时,也比寻常修士快一成。故友便在身上绘上了灵纹。
平常修士绘制灵纹时,常常会刻在衣裳之下,常人看不见的地方。但他这位故友不一样,对方觉得灵纹好看,刻在身上有威严,于是专门挑选了一些狰狞的灵纹,刻在了脸上,手臂上。故友三十岁时,开始觉得这些灵纹不过如此。四十岁时,故友照着镜子一脸嫌弃。
故友六十岁时,戴上了面具,蒙上了双手,不敢让人看他身上的灵纹。曾经,故友觉得威严的灵纹,经历了后面的岁月重新再看,完全是孩童的玩闹。
后来故友三百岁,那灵纹已刻入灵魂中,哪怕修为至元婴,可以重塑肉身,灵纹依旧印在了脸上,去也去不掉。
再往后,故友成了一方大能,动用关系,将那灵纹设置成了禁术,禁止百岁以下的修士在身上刻灵纹。
后来故友凭借能力威震一方,因为常年戴着面具,行踪不定,又被世人称为无面尊者。
实际上故友不想戴面具,但他害怕自己一摘下面具,被人看到自己年幼时刻在脸上的没有任何美感、纯是稚气的灵纹。赴天昭想到这儿,拍了拍秋遇安的背。
他坐在石椅上,梅花花瓣纷飞,他看着徒儿练到深夜,对方双目如有星辰。赴天昭抬眸,看了看天边月色,知晓了时辰,于是让徒儿过来,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
秋遇安望着石桌上的一盒金墨与纤细的毛笔,知晓师父要给他画神种的纹路了。
他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见师父没有问他,于是乖乖仰视师父。赴天昭挥了挥手掌,秋遇安眼神困倦,片刻后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赴天昭指尖浮现一滴金血,血液不像是液体,更像是一块晶石。他将金血摁在秋遇安眉心,下一刻,秋遇安全身迸发出金光。赴天昭拆下秋遇安的发饰,揉着秋遇安的脑袋,白色的灵力涌入秋遇安的大脑。
秋遇安眉眼放松,因为吸收了纯粹的灵力,多日以来,他身上积攒的疲惫彻底消失,全身如同液体一样垂了下来。
赴天昭施法,让秋遇安躺在虚空中,他起身,笔尖蘸墨,顺着秋遇安眉心绘制纹路。
他还是实现了秋遇安的愿望,只画了半面花纹。他不清楚少年的喜好,对方是喜欢花、草、还是神兽?但他作画多年,与好友相聚时,一幅画放在友人之中,总能摘得桂冠。他落笔较为松散,笔触之间留白较广,笔尖滑到空中,也在秋遇安的周围绘上了纹路。
他将纹路画成了动态,一旦徒儿催动灵力,根茎会从眉心生出,枝干顺着全身越长越广。
树枝上的花朵逐渐绽放,花开花谢,落英缤纷。他喜欢梅花,故而徒儿身上的花纹也是梅花。若是有人问起,他就说是自己一己私欲,才在徒儿身上绘出了金纹。至于那一棵梅树,神魂上活灵活现,形体上却不是真正的树,那棵树更接近水墨画,只是墨为金色。
每次徒儿催动神种,长出来的梅树都不一样,无论是枝干的长短,还是花辩的繁密,都由徒儿决定。
至于这神纹,自然是越亮,威力越强。
可他还是给徒儿留了后路,若是施法时不想显现神纹,也可用意识隐去神纹。
而将来,徒儿若是不喜欢这神纹了,他可挖去神种,另种另绘。赴天昭画了两个时辰,天色仍旧昏黑。
他想了想,收回了外面用来防风的防护罩,将徒儿抱在怀里,带回了藏灵殿。
他穿过大殿,走入寝殿,将徒儿放在床上,长袖一挥,徒儿身上繁杂的衣袍变成了一身绵软的寝衣。
他为徒儿掩上被子,正想离去,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徒儿压在了脑袋下面。赴天昭弯腰,靠近徒儿,单手轻轻抬起徒儿的脑袋,将衣袖取出,忽然胸囗一暖。
赴天昭低头看去,徒儿埋在了他的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呼吸平稳。赴天昭顿在了原地,良久,他轻叹,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凳。他坐了下来,守着徒儿,看着徒儿额头上的汗水,抬手拂去汗珠,眼神愈发柔和。
藏灵殿多一个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这个人是他的徒儿,是他的第一个弟子,也是今生唯一的一个弟子。这孩子亲缘较浅,与家族的那条线已断。与母亲的那条线倒是长久,但这孩子一年与母亲相见没有几次。
对赴天昭来讲,这种感情倒是奇妙。
他年幼时,世间再无亲族。
从那时起,他背负家族血海深仇近千年。
他杀光所有仇人的那一日,是一个漫长的黑夜。他迎着冷风,走在看不到尽头的山脊上。
四周昏黑,不见一丝光亮。
他穿着又冷又腥的黑衣,身上的血垢怕是攒了有十斤。长剑划过地面上冰冷的石块,他茫然望向四周。大仇得报,他该何去何从?
天一直都不亮,他走了上百里,不禁在想,他是何时杀的人?是傍晚吗?他记得自己是在深夜杀的人,为什么他都走了这么久,还是阴冷的黑夜呢?
天上没有一缕星辰,他望向大地,只能看到晃荡的水潭。那是他度过最漫长的一次黑夜,直到他走到了山脊的尽头,站到了最高处,破晓终究到来。
一缕曦光透过黑压压的云层,打在了他的眼角。他看着光亮,恍惚间想起了自己一岁时,跪在祠堂里,宗族长辈写下了他的名字。
一一赴天昭。
“不是宗字辈吗?怎么叫天昭?”
他听到父母低声喃喃。
“赴家被盯上了,怕是在不久后,整个赴家会消失在修真界。”“若是昭儿活下来了,总该给他留个念想。”“天昭,好在姓赴。”
“昭儿,若是遇到黑夜别害怕,你一直走,走着走着就会遇到破晓。即便身处黑夜,也该寻找自救之法,奔赴天昭。”赴天昭无奈揉着眉心,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后来他入了黄泉,在地府中寻到了父母族人,送他们过了奈何桥。如今,他的父母应该转世有一二十个轮回。赴天昭双眸微启,听到床上的呼吸变快了些。他低头,对上了一对琥珀色的瑞凤眼。
秋遇安眨了眨眼睛,望着师父。
赴天昭为秋遇安掩上被子,拍着背:“睡吧。”秋遇安不想睡觉,但是被拍了两下,眼皮一重,再次入眠。赴天昭眼露笑意,亲情在他的人生中占据越来越少,可如今,他又有了一个流着他心头血的“亲人”。
而在今后的岁月里,他会在对方的生命中越来越重,胜过父母,成为这孩子最重要的长辈。
照顾圆圆,不让圆圆受委屈,是他的责任。秋遇安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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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了,这一觉他怕是睡了有十个小时。
那可是十个小时啊!他用十个小时,还能再背十几个法诀呢!秋遇安看着身上陌生的被褥,仰头看着前面正闭目打坐的师父,手指微微蜷缩。
昨天夜里的记忆涌入脑海,师父一直守着他睡觉。秋遇安从床上爬起,见师父还在闭眼,他打了个哈欠。昨天睡觉并非没有效果,他脑袋愈发清明,体内的灵力也更活跃了。秋遇安晃了晃脑袋,从床上坐起,见师父还在打坐,回忆着师父昨夜的态度,向下一趴,额头垫在了师父的肩膀上。他悄悄侧过脑袋,看着师父的神色,师父还在打坐。秋遇安穿上鞋子,绕到师父身后,趴在了师父的背上,下巴垫在了师父的肩膀上。
“圆圆。”
赴天昭出声,缓缓抬眸,唤着秋遇安。
秋遇安:“唔。”
他又绕了回来,想了想,脑袋再次一歪,枕着师父的手臂。他感受着师父摸他的脑袋,再次打了个哈欠。秋遇安离开藏灵殿,清洗一番,保养完自己的头发后,坐在了梅林,想了想,准备先给姨母弄来信物,让姨母放心。一日后,中灵界,季莲洲。
鹿清兰在一处宅院里,取出储物袋,想要送给眼前的男子。男子摸着储物袋,灵力渗入其中,感知到里面装了一万块上品灵石,眼中一吾。
他看向鹿清兰,心里叹息,又将储物袋还了回去。“夫人,信物的数目早已定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该是多少还是多少。鹿清兰嘴唇哆嗦,她好不容易找到这处关系,据说此人与剑修大比背后商行的行主有些渊源,说不定能给她匀出两个信物。鹿清兰攥着储物袋,忽然问:“大人,可是方家交代了,不能给我那两个孩儿信物?”
男子眼神一暗,确实被鹿清兰说中了。
鹿清兰这两个孩子天赋不算差,平日又勤奋刻苦,那两个孩子分走两个信物是一方面,长此以往,怕是会影响方家主脉的利益。方家的资源有限,嫡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将到手的资源让给旁支。男子应付了鹿清兰几句,说今日有贵客到来,恕不奉陪,便匆忙离府。鹿清兰也不好意思再留下去,临走前,她犹豫再三对男子道:“我有一个外甥,入了问道宗……
男子一顿,言语里多了些敬重。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站在了方家主枝那边。问道宗弟子固然厉害,可问道宗弟子近百万,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又能如何?他今日可要去接见藏灵峰弟子,藏灵峰可是天下剑修向往之地。男子终究不敢轻视鹿清兰,他送对方出去,低声道:“夫人不要着急,我再想一想,若是有好消息,我定在第一时间告知夫人。”男子忙完,急匆匆去了城主府。
此时,城主、商行行主等一众大人物正陪在那位藏灵峰弟子身旁,与其寒暄,讨好地请教剑法一事。
男子身份不高,只能远远站着,在他前面,还站着二十多人。城主邀请藏灵峰弟子去花园赏花,藏灵峰弟子点了点头,眼中却有一缕不耐。
他不喜欢赏花,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和自己的剑灵说说话。众人刚走出正厅,忽然,一道金光从天边飞来。“这是何物?!"有人惊呼:“此物怎敢随意入城主府!”藏灵峰弟子见之大骇,惊呼道:“此乃我藏灵峰少峰主密信!”弟子说罢,在众人面前,对着空中金光当场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