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杰森靠在餐车上，看着摊主做完了最后几单生意，窗边的【OPEN）灯牌也换成了【CLOSED】。

“不好意思久等了，晚上风大，到里面坐吧。”白毛摊主一边收摊一边说。

杰森点点头，先一步走进车内。

踏入餐车内的一瞬间,焦糖的香气、奶香和苹果肉桂的香气就包裹了他，杰森忍不住先深吸了一口气。

车内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就算以杰森的体格，容纳他单人通行也绰绰有余。

摊位的另一侧的车壁上安装了木质的折叠壁桌，现在已经是打开的状态，旁边还放了两只圆圆的布面凳子。

桌子的旁边放了一个立式的冰箱，在餐车的尾端还有一个容量很大的冷冻柜。

杰森在其中一只凳子上坐下，左右环顾车内的环境。摊位旁光滑的木质台面上除了酱料之外还放了很多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颜色漂亮还能看到果肉的果酱，看来是摊主自己熬的。

西恩抽空将两只花纹素雅的陶瓷马克杯放到桌面上，其中一杯推到杰森面刖。

“喝口茶暖暖吧。甜点马上就好，我先收拾一下摊位，正好你能帮我试试新品一一不介意等下一起吃吧？”

“嗯哼。"杰森耸耸肩膀，嘴角微微勾起。他倒是不讨厌和别人一起吃饭，不过自复生之后就没有和人一起用餐的经历，一时间甚至有点恍惚。

这家伙真是自来熟啊。

他将胳膊担在桌子上，端起茶杯看了看。

苹果肉桂浓烈的香气透过洁白奶油的浸润转化为更柔和的甜香，看起来甚至有点像一杯点心。

杰森轻轻啜饮了一口，馥郁顺滑的温热红茶带着微凉的奶盖进入口中，随之而来的是苹果的酸甜香气和肉桂的特殊香气。神奇的是酸甜的风味只存留在了嗅觉中，口中是纯粹的甘甜芬芳，让人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口。

入口是奶盖的微凉感，进入腹中却是红茶的温暖，杰森的身体因为这杯红茶完全暖和了起来。

但也正是因为一杯暖洋洋的茶水下肚，让他的饥饿感更加明显了。餐车内的烤箱还亮着暖橙色的光，里面传来阵阵香气，杰森忍不住看了眼正在整理摊位的老板。

对方正有条不紊地将摊位旁摆放得有点乱的几只牛皮纸袋收到台面上，杰森注意到其中一包用烫金字体印着肉桂粉，应该是今天就用过的调料。但是上面没有商标和成分表，不像是超市统一售卖的，倒像是哪里的干粮店或者农场商店卖的手作商品。

他在进货上好像很讲究，能吃出来品质确实不错。不过，杰森看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卫衣牛仔裤。这家伙不会把钱都花在餐车和进货上了吧。

之前几个月几乎没有见过他出门，他以前是做什么的？西恩将摆在摊位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好将摊位折叠收进餐车中。这段时间里，来自邻居若有若无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的背后，让西恩的动作有点僵硬。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啊，难道他饿了？但是我记得他今天应该吃了不少东西吧？

西恩本来想着邻居应该已经吃饱了，不如请他喝杯茶，每样点心尝一小块好了，还能帮他参考一下。

但是现在想来，该不会准备的东西不够他吃吧?在邻居无声目光的压力下，西恩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快速将摊位收了回来。“久等了。”

他快速洗手擦干，将冰箱内的烤布蕾拿了出来，撒上白砂糖再喷出焦糖壳，然后点缀莓果果酱和一小顶奶油。

“这是米布丁版的烤布蕾，要冷藏过才能做出焦糖壳。”他将两份烤布蕾和叉勺放在桌子上介绍道。“因为表演起来很吸引人所以我今天卖了这个，感觉加上一点鲜奶油会更好吃。”

确实不错，鲜奶油和果酱的搭配让杰森想起了阿福做的司康饼。他有点想念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红茶司康切开两半，抹上奶油和果酱的味道。

“然后，我还做了一款热的。”

就在他拿起勺子准备尝一下热狗摊主进军甜品界的敲门砖时，西恩又戴上隔热手套打开了烤箱，从里面端出一只烤盘。杰森好奇地看去，烤盘上放着两只比拳头略大一些的面包，表面呈现出恰到好处的金黄，在餐车的暖黄灯光下卖相极其诱人。“这和布丁有什么关系？"杰森好奇地问。摊主笑了笑，“你看。”

他将两只面包放到盘子里，用餐刀从中间划出一条缝隙。银色餐刀划过面包表面时发出了酥脆的声音，金黄的面包缓缓分开，在热气中露出光滑的米白色内里。分明是布丁一样充满弹性的柔嫩质地，还是半凝固半融化、微微拉丝的状态。

“我把凝固的米布丁炸了一下定型又烤制的。”西恩得意地介绍：“用油封的状态有点像约克郡布丁，不过还是想做成甜口的。”

说着，他将莓果果酱放入炸布丁的裂隙中间，色泽丰富的果酱点缀在白皙光滑的布丁表面，随着热气微微融化。西恩又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肉桂粉，算是把肉桂的主题贯彻到底。

“尝尝吧。”

西恩坐到杰森对面热情地说。

“你到底琢磨了多久做饭啊。”

杰森看到酥脆的面包表面划开居然是流动的布丁时真的惊讶了，怪不得他能随便改菜单，原来是做什么都很厉害。

炸布丁太烫了，他拿起勺子，还是先对冰凉的烤布蕾下手。那层焦糖壳非常的均匀稀薄，连一毫米都不到，被杰森用勺背一敲就轻松碎裂，发出悦耳的声音。

焦糖脆壳下的布蕾承托住了勺子的力道，将它微微弹起，有种duangduang的质感。

看来烤布蕾的质地比炸布丁结实得多。

杰森连带着焦糖脆壳挖下一勺，烤布蕾被勺子平滑地切开，露出奶黄色的内里。

一勺烤布蕾进入口中，首先是焦糖浓郁的微苦甜蜜，然后是布蕾的冰凉光滑和果酱迷人的酸甜。

细密的糖壳入口被马上抿碎，布蕾本身却很有意思，弹弹的质感在咀嚼下逐渐融化，确实隐约有大米的香气，既像奶酪又像麻薯，还带着属于布丁的蛋奶甜香和一点点肉桂粉的风味。

而酸甜的果酱和顺滑的鲜奶油马上就为这种淳朴味道增加了层次，让口感紧实的布蕾变得柔和，甜蜜的奶香米香配着酸酸的莓果，一下就感觉没有了那和进食过甜点的负担。

杰森忍不住多挖了几勺。

“还不错，这个食量小的成年人吃一份就能饱了。”西恩若有所思地评价。

“为什么甜点要用饱腹感评价啊。“杰森咽下口中的布蕾吐槽道，“就是要小分量让人吃不饱、再多出几种口味让人一次能尝到很多种才能赚钱吧。”“你这家伙开甜品摊会血亏的，不如老老实实把热狗涨价卖吧。”让人一份能吃饱的甜点也太奇怪了吧，尤其是这种小点心，又不是生日蛋糕那种。

“你说得对。"西恩被吐槽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承认。他又挖起一勺布蕾放入口中，吃得非常虔诚。

“虽然吃甜点就是为了满足嘴馋，但是我觉得还是卖一份能让人吃饱比较有性价比吧。”

他说，“如果买了份量少的甜点就没有钱买能吃饱的正餐，那拮据的人可能就一直都吃不到这样的点心了。”

“但是其实不放装饰奶油的话，这份烤布蕾的成本并不贵，今天下午有很多孩子买呢。”

杰森闻言沉默了一会，“你卖多少钱一份？”“两美刀。“西恩比了个耶。

也太便宜了吧，现在连锁超市那种工厂出品的纸杯蛋糕也要快1美刀一只了，用的还是廉价奶油装饰。

杰森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根据这里居民的消费水平定价的，这样真的能赚到钱吗？

这附近连超市都没几个的原因就是消费水平太低，几乎只能买得起日常开销，除了固定的日用品和食物，什么都很难卖出去。不光是这里，整个伯恩利区都是这样惨淡的生态。这里的人既失去了在工厂赚钱的工作，又无力面对哥谭其它地区高昂的房价，因为没有钱没办法消费，也没有外部的公司愿意在这里投资开发，贫瘠的物质环境更让这里的地皮卖不出去。

最后能走的人都走了，进来的有很多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只能找廉价房子住的人，还有杰森这样因为种种原因不想住在城区的人--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杰森很好奇西恩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这个人的白发、气质和话语都透露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息。

“你是想做慈善吗？"杰森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偏头反问。西恩在那双情绪复杂的蓝眼睛里没有看到恶意，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我今天下午赚了八十刀，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这样的话让客人能多吃到几种食物不是挺好的？我一个摊位多换换花样的话能当作好几家店呢。”他笑眯眯地说。

“我之前没钱吃饭的时候，每天就想着我想吃热狗，吃烤肉，什么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想尝尝。”

“现在我能吃饱了，要是能让更多一点的人吃得起美味的食物就好了。虽然到底也只有这条街的人能吃到吧。”

他晃了晃勺子，语气非常平淡却很真诚，杰森不知道他是天生就是这样轻松的性格，还是说天生就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