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那么的碍眼。此前他觉得这里是一个舒适又安全的住所,现在他的态度完全改变了。极其狭小,连一张多余的椅子都放不下,活动区域只有床边那一条窄窄的走道,卫生间里更是连转身都痛苦不已。
堆放着的各种电子设备显得凌乱,让本来就窄小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殷栖迟第一次以这种全新的眼光来审视自己的居所。他感到窘迫。
江寒鸦安静的站在他的身边,绣着金纹的白袍一尘不染。殷栖迟忽然问道:“我们…我们搬家吧,你觉得怎么样?”江寒鸦转过头来看他,眯着眼睛认真地盯了他一会。殷栖迟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我觉得不好。"江寒鸦道。
他弄明白原因了。
忘记了一切的殷栖迟当然也丧失了此前本就不稳定的安全感,江寒鸦回忆过去,很快发现了端倪。
他道:“坐。”
殷栖迟坐下了。
小屋里只剩下换气扇的声音,低沉地嗡嗡响动。江寒鸦单刀直入:“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么?”殷栖迟听了,先是一怔,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轻松的笑容,张嘴想说两句俏皮话,幽默地给出回答,好不要显得太过难看。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变得僵硬了,维持不下去了,目光转向一边盯着屏幕:“虽然我很看得起自己,但自信和自负还是两码事。”殷栖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他在地下区是抢手的“黄金单身汉",不仅活着时挺能赚钱,死了留下的遗产也比较丰厚。
但他没有不自量力地觉得这在江寒鸦面前会是一个优点。江寒鸦居高临下地看着殷栖迟。
他从小就是天才中的天才,虽然年少时候经历过一些狼狈的时光,也不过是把自己的心性打磨得更沉稳平静。
江寒鸦从来不会自卑。
和殷栖迟的关系更进一步后,江寒鸦敢于全然信任殷栖迟,因为他相信自己完全值得殷栖迟如此对待。
但殷栖迟却并不是这样的。
他看似热情大胆,实际上心里总会带着点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所以疯狂努力,试图追上江寒鸦的脚步。
他始终觉得自己不够好。
商品物化思维已经深深嵌入他的心灵。
在殷栖迟看来,买东西总要货比三家,殷栖迟是售货机里一件不错的商品,性价比高,值得购买。
但江寒鸦不缺钱,他完全可以一掷千金,买下比殷栖迟更好更高档的商品。商店橱窗里,那些在厚厚玻璃窗内,更昂贵也更精致更好的商品不是更香吗?
除此之外,商品总会更新换代,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有更好更新的商品冒出来,江寒鸦完全可以再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殷栖迟这个商品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或者某种不可替代性,让江寒鸦非买不可,并且选择长期持有,不再更换吗?好像没有。
作为一个理智的人,殷栖迟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江寒鸦坚定的选择。
江寒鸦眯着眼睛看他,狭长的凤眸俯视着殷栖迟,然后毫无预兆的伸出手把殷栖迟推倒在床上。
殷栖迟猝不及防,重重陷在枕被中。
床垫的弹簧嘎吱嘎吱响。
江寒鸦的膝盖压上床沿,俯下身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江寒鸦能看清殷栖迟眼里闪过的细小的字符。
江寒鸦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因为迫近而放大的面容,所有想说的话都梗住了。那张脸白如透光的瓷,五官跌丽,哪怕是靠得这么近,也没有任何一点瑕疵。
江寒鸦抓起殷栖迟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你感受到了吗?”殷栖迟的大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带着点茫然地问道:“…什么?”
“我的心跳。”
隔着一层衣料,殷栖迟的掌心感受到了江寒鸦的体温,以及他体内稳定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噗通、噗通、噗通。
江寒鸦垂下眼眸,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他的声音和语气也如他的心跳声一般稳定而有力,没有带上什么充沛的感情色彩,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这一颗心是属于你的,它正在为你而跳动。”
这并不是江寒鸦原创的说法,而是现代玄学世界中某个电影的台词。江寒鸦没经历过网络时代的变迁,也不知道这句话其实被电影的观众们吐槽"″好尴尬“好油腻″。
他觉得很好,很适合,于是就用了。
毕竟他是玄武大陆的人,本身就不是那么热情洋溢,也想不出什么能够动人心弦的情话。
于是只能从外部学习。
可殷栖迟知道。
在殷栖迟的认知中,这算是非常蹩脚的情话。而且太老掉牙了。
说出来都显得像是在开玩笑。
要是换成其他人这么跟他说,殷栖迟只会嘲笑对方,顺带让对方去更新一下数据库。
什么年代了呀。
但从江寒鸦口中说出时,却格外令人信服。配合上他那副格外认真且严肃的表情,不像情话,像不可动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