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三合一(有小剧场)
随行的人里,沈涵没法确定哪些人是可信的,只是和宋霖身边的助理还有其他的人都简略说了一下情况。
与其被动,还不如沈涵如实把情况说了。反正想要瞒着是不现实的,多方牵制好过一方夸大其词。
宋霖身边的助理找了人和沈涵一起去找人。白天来的时候,还算是晴天,可现在户外的雨说下就下,也不大就是纯折磨人的毛毛细雨。
沈涵顺着以前的人留下的小路去找人,手里的手电筒尽量照到每一个角角落落,生怕漏掉。
来之前沈涵就听说过石礁岛这里早年只开采运输走了一些表面的原材料,至于为什么没有继续深挖专家探测报告中提到的稀缺材料,没人细说。顺着小路越走,路的痕迹就越是不明显,甚至在沈涵要扒开比她还高的野草时才猛然回过神来,好像跟在她身后一起喊人的声音不见了。杂草树木长得还算茂密,顺着雨一起,偶尔吹起的风,刚才的慌乱和担忧直接让她略过了一些细枝末节。
“沙沙沙一一"是风借助叶子发出的声音。心跳骤然加快,总有第六感,沈涵猛然回头,身体失了平衡,直接侧向一旁,没想到还是个落差极大的地形,扯着四周生长起来的杂草,沈涵停止翻滚时,身上倒是什么伤也没受,可这么一打岔,原本看过的路线图就有些乱套了。猛地转头,沈涵手中的手电筒直接打中,第六感准了,但是准的地方不太对。
宋霖脑门上直接被磕红了。
“对,对不起!"沈涵手上的力道一松,手电筒顺势掉落在地,灯光朝上,随着它在地上滚动,光线打着圈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动,直至手电筒停在了沈涵脚边,手电筒的光完全停在了宋霖脸上。
“你,没事吧?”
“其他人呢?”
“啊?好像走散了。"沈涵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在问救援他的其他人。可那张脸上的无奈和欲言又止,让沈涵一时也摸不着头脑。“瘸了没?”
“没,我没事。"沈涵连忙蹲下捡起手电筒,往自己身后的地方照去,“我们往上爬吧,我是从这摔下来的,原路返回应该可以的。”可又想起宋霖刚才问自己的问题,沈涵回头照了照他的脚,“你脚受伤了吗?要不你先用一下我的雨衣吧。”
就算雨很小,可在外面待久了身上的衣服也会被慢慢浸湿的。沈涵才拉开拉链,面前的人就直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没那么弱,留着自己穿。”
“那,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眼前的人走的快要拉开一定距离,没有犹豫,沈涵还是跟了上去。“你是猴子还是能攀岩?”
不死心的沈涵,又回头用手里的手电筒照了照她滚下来的地方,确实挺陡峭的。
“那我们乱走,真的不会迷路的更严重吗?”“会。”
“那为什么不在刚刚那里等人来救援?”
“不想。”
沈涵跟着走,直到略微有些喘气才发现他们也是在往上走。“你是知道怎么回去的路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被骗了吗?”
“没你那么蠢。”
沈涵撑了一下旁边的树干,给自己顺顺气,想反驳,明明被骗的又不是她。“想留下来做口粮,就在这歇着。”
沈涵不过停下片刻,两人的距离就再次拉远了,体力几乎是在看到宋霖时就已经在急速下降了,先前的担忧和恐惧占领大脑,她没察觉到疲惫,可现在就是潜意识里松了一口气,又往上走了一段时间,她连喘气的频率都快了许多。可现在实在是没多余的肺活量去反驳了,就差手脚并用地在爬了。露在外面的手腕被一只大手轻易握住,沈涵有些呆愣地抬头,去而复返的人,稍微用力,她连着爬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怎么耗费体力。“谢谢……
“不想成为抛尸荒野引来不该来的东西。”“哦,但还是谢谢你吧。”
自从遇到了宋霖,沈涵就完全没按照出来之前看过的地图,完全无脑跟随着宋霖走。
走到雨都已经停了,宋霖身上的衣服也像刚从水里泡过但拧干不再滴水的状态。
而被雨衣包裹闷着的沈涵,加上又累,真的快要堪比负重拉练了。“我可以脱掉雨衣吗?”
“没手还是没脑?”
沈涵抿了抿唇,扭动了几下手腕,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正想着要怎么拿着比较方便,视野里这才看到宋霖身后是有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书包。“继续走。”
还没来得及过多思考,沈涵又被迫继续跟着往上爬。“所以,你是在找这个吗?”
直到看到一栋不高的建筑物,只有一层,但从荒废的围墙看起来,还是很大的。
走近了,在门口边上的墙能依稀看到“实验室"三个已经模糊的油漆字。两人从能进去的房间一一搜刮,看能不能拼出一张能躺着睡下的床。“去找柜子吧,把柜子放倒了,也是可以用的。”两人看了好几间房间,基本都是带有凹槽的大理石实心台,沈涵举着手电筒默默建议。
“这个吧,把它放倒。”
沈涵下意识就想把手里的手电筒给宋霖,自己就推着那个木柜。可以她的身高,光线照到上面时并没有看到上面还放了另一个箱子。被推着靠墙往下滑时,宋霖突然凑近,将沈涵拉开,很沉闷的声音夹杂在柜子倒地的声音里。
沈涵几乎是贴着宋霖的胸口,能清楚听到,她的手在大脑还没做出反应就已经伸到宋霖背后去摸索,“是砸到了吗?”手上接触的力道也不敢太重,只敢轻轻触碰一下又连忙抬起。靠里的房间看不见外面的一点光,只有沈涵带来的这个手电筒。迅速淤红了一大片,沈涵在宋霖身后认真检查,没留意到宋霖抬手抹了抹嘴角的动作。
“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遗留下来的药吧。”沈涵说着就转身,动作之快,要不是被及时拉住手腕,她估计已经走出门囗了。
“睡觉,明天再说。”
两竖列的柜子被推到墙边靠着,一张过于简陋的木板床,也避免了要睡地板的倒霉。
可沈涵站在边上一直没动,宋霖已经坐在了边上,准备躺下,这时候才发现床边还像是站了尊雕像。
“不睡,就去外面。”
沈涵抿着唇,还真的又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只是还没行动,宋霖又开口:“睡觉。”
“可是,这个柜子很小,我们要一起睡吗?”“那你睡地上。”
沈涵垂眸去看他,明明嘴上说的那么决绝,可在手电筒光线下,那张脸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像是被拖延了时间后的隐忍怒气当中。好吧,沈涵还是往木柜边靠过去,没再说什么,脱掉鞋,贴着墙面爬上木柜板上,硬邦邦的。
“这木板很硬,你睡得惯吗?"两人都躺下后,沈涵尽可能地贴着墙,感受到身上骨头被格着,她又忍不住问:“要不要你把雨衣翻过来垫在身下,可能会有点作用的。”
“没那么娇气,沈大小姐。”
突如其来的称呼,沈涵睁开眼,看着墙壁,其实手电筒关掉后,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太靠里面了,根本就是一点光亮都没有,她也只是单纯睁着眼睛,不是想要看清什么,只是睁着眼睛久一点之后,沈涵觉得她好像习惯了黑夜里没有光线的视物。
在出来找宋霖之前,沈涵已经在房间睡过一觉了,可经历了精神的高度紧张再到放松再爬了大半夜的山路,她的精力早就已经耗尽了。两人几乎是背对背躺着,明明不到一米宽的木柜,两人中间的距离愣是还能躺进去一个人。
处在一个极度安静和绝对黑暗的环境里,沈涵眨眨眼睛,眼皮轻轻扇动几下,也安静了下来。
隐约听到身上木板的声响,沈涵眼皮子还是太重了,她闭着眼翻动身体,可猛然间的,在意识回笼的那个瞬间,她直接睁眼外加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并没有窗户能透光进来,只有一扇厚重的门是和外面连通的,宋霖正好开了门,空气中的粉尘在微弱光线下缓慢跳动。“醒了就起来干活。”
沈涵用力揉了揉双眼,后背的酸疼竞然让她有些陌生又熟悉。在沈家的那个小房间,她都是这样过来的,只不过在宋霖家住了两月不到,竞然又会对这样的感受陌生了。
“要继续找路回去了吗?”
只可惜宋霖并没回答,沈涵抬手扒拉了几下自己及肩的长发,从木柜板上爬了下来。
从小空间出来,又开了一扇门后,在通道里终于能看到从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沈涵就这样跟在宋霖身后,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观察着自己走过的路线。“嘶一一"光看四周,沈涵直接撞上了突然停步的宋霖,她有些吃痛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像少了些什么。
沈涵倒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拉住宋霖的衣袖袖扣,“你的背包是不是漏在昨晚的那个地方了?重要吗,要不要先原路返回看能不能找到吧。”“不重要。”
意识到宋霖并不怎么想和自己说话,沈涵也就没再搭话。两人几乎把整个实验室走了个遍,除了能看出荒废很久外,其他有用的信息是一点没有。
许是因为雨季,就算从实验室里出来了,外面的阳光也不怎么明媚,更像是压抑着什么,让人下意识觉得没有希望。沈涵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边上认真打量门牌的宋霖,小步移过去,“要不从昨晚来的方向回去吧,也许可以遇到来搜救的人。”“你方向感很好?”
沈涵不太能确定他这是认真地在问还是有别的意思,愣是斟酌了好一会,“那我们要在这等着吗?”
“随便。”
宋霖转头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后,直接往里面走去。雾蒙蒙的小雨又开始下起来了,沈涵看了眼周围,地势还算高,视野里能看到的就是后面不远处的树干看起来很高大。房子里面也没有什么破坏痕迹,好像确实是待在这会更安全一点。
过了好半天,沈涵有些激动地跑回昨晚的那个房间,“今早我们看到的那台电脑应该可以修好,到时候就可以联系外面的人了,他们就可以找到我们了。可沈涵的激动在一脸平静过头的宋霖面前,显得有些突兀。那一点点激动的情绪也在迅速冷却,沈涵咬了咬上嘴唇,很认真地说:“我以前修过仪器的。”
“哦。“宋霖拿着手电筒,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摞厚册子,视线也只是在沈涵进来时看了她一下,“随便你。”
沈涵偷偷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她应该先确定百分百能修好才过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宋霖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走之前,沈涵无意扫了眼那摞册子正好摊开的两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像是一些进出记录。
沈涵什么时候离开的,宋霖并没印象了,只是他快要看完时,视线里突然明亮起来。
原本只适应手电筒的亮度,现在却是整个房间亮起,生理本能驱使着他闭眼,再睁眼后才意外,沈涵竞然把这的电力系统重新修好,能正常使用了。宋霖出现在门口时,沈涵是从仪器台下爬出来后才看到的。她下意识抹了抹自己的鼻尖,看到双手抱在胸前,靠着门边框的宋霖,也知道他应该不是刚来的。
“你,是饿了吗?”
靠在门口的人一直不说话,被盯着的沈涵只好去猜。也是在看到窗外雨停了,雾气散去了不少,沈涵这才意识到这一天快过完了,而他们滴水未进。
“在修电脑?”
意识到宋霖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仪器台,台面上的确实不是电脑,而是实验室里一台的被荒废太久没用的仪器。
“不是。“沈涵又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尖,“电可以正常用后,它的指示灯亮了一下,可能是还能用的。”
宋霖看着她给自己展示,用手指去指着台面上的仪器,红色的指示灯在有规律地闪烁着,再回看向沈涵时,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弯下腰,提起放在脚边的背包,从沈涵身边走过去,从包里拿出的一些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放到台面上。
“省着吃,足够的。”
沈涵有些呆呆地转头,下意识开口说:“我不饿的。”可手里被塞了一包压缩饼干后,她才微微仰头去看宋霖。真的会有人因为被骗而走丢在山里时,还不忘记带上干粮吗?可沈涵却没有把手中的饼干放回去,毕竞顶着宋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她还是学着宋霖坐在台面边缘,小口小口地吃完了这包小小的饼干。唇边突然被湿润的瓶口碰了下,沈涵慢半拍地接过已经打开的矿泉水瓶,接过,有些机械地喝了两口。
一整天都雾蒙蒙的,倒是临近太阳落山时,偏橘黄的光才从窗台闯进来。暮色降临,从房间里往外看,已经看不清楚外面了,大开着全部的灯也不安全,干脆就把其他的灯全关掉,只留下了沈涵在修仪器的这间房间的灯。宋霖没发表什么意见,也不知道从哪里又拿了另一摞厚册子,看得很是认真。
扳手和螺丝刀是沈涵在特角旮旯翻到的,刚开始还会因为想着宋霖在看东西,自己都会下意识放轻手上的动作,可弄着弄着,她已经直接盘腿坐在了地面上,是不是会传出一些声响,已然忘了身后还有人。“这个型号……好奇怪……该不会是要接这根线吧…不对不对…肯定是和老师之前说过的那台……”
沈涵碎碎念念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把脑海里的声音说出来了,而身后在一张勉强没了椅背的凳子上坐着的宋霖,已经很久没有去翻手里的册子了下过雨的山里,总会有蛙叫声,沈涵那边像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已经安静了好一会。
沈涵从面前的一地小零件抬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宋霖时,正好对上他靠着墙看向自己的眼睛。
原本在心里打好的腹稿,却被一键删除了,沈涵抿着唇,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挪到窗外,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胸口那颗跳得愈发快的心脏。其实她根本没看懂宋霖那眼神里藏着的情绪,只在意识到的片刻就先乱了阵脚。
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沈涵看向窗户,玻璃窗上是能看到宋霖一步步朝她靠近的。
幸好手里拿着的是扳手,沈涵庆幸着她还没力气大到可以硬生生掰断扳手。“要帮忙?”
宋霖直接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在那地上的零件上拨动了几下,看着其中一颗螺帽滚动,沈涵这才身体反应快过脑子,伸手去拦。可手上的触觉却不是意料之中的冰冷感,而是带着点温度的皮肤触感。“没,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带刺的东西,沈涵蹭地收回手,另一只手也直接松掉了扳手,撑在地面上快速想要起身并远离。“砰一一”
只是沈涵忘了,她原本就是坐在仪器台下面的,脑袋直接磕碰到大理石的台面,很沉闷的碰撞声,沈涵一手按压着被碰到的地方,脸上的五官也皱起来,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让吃痛的表情直接写在脸上。可沈涵脸上的苦色没有持续太久,就看到了宋霖也跟着起身,眉眼间染上的点点笑意,有些失神。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自己,可沈涵却觉得头顶被磕碰到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疼了。
宋霖看着她揉脑壳的小动作,实在有点怀疑,眼前的人竞然能修电路,还能修这种高精密的仪器。
匪夷所思得让人想要逗逗她,可要说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窗户外边的那几声"喵喵喵″声给抢先一步打破了寂静。
两人转头看过去时,正好看到猫猫瞪着一双铜铃眼睛在窗外,不断起跳,爪子拍在玻璃上,又掉下去,再跳起来。
“它该不会徒手把玻璃拍碎吧?”
大脑智商不怎么在线,沈涵莫名地就想起那天她去抱小猫,小猫把木架拉倒的劲。
而且逆着光,小猫的眼睛看起来很凶,像是身上背了几条猫命的样子。“嗯,有可能。”
宋霖的声音让沈涵扭头去看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问出来的话有多离谱。“所以,再不去给它开窗,它就要自己破窗进来了。”沈涵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可下意识还是有点抗拒,毕竞她才因为小猫吃了哑巴榴莲亏。
窗还是被宋霖打开了,小猫叫得有些沙哑的嗓音终于停了,没等宋霖去看看什么情况,小猫直接一个跳跃,越过宋霖落地屋内,嘴里还叼着个小奶猫。两人就这样还什么都没做,三只小奶猫就已经被它们的猫妈妈给全部叼进来了。
等小猫最后一次跳进屋内时,三只小奶猫已经在屋内小声喵呜着四处摸索。沈涵的裤脚被小奶猫的爪子勾住扯了扯,想要蹲下摸摸小奶猫的手却在猫妈妈跳进来时停住了,她不确定小奶猫身上染上别的味道,猫妈妈会不会介意。可能是感应到猫妈妈回来了,四处爬的小奶猫也摸索着往猫妈妈身边靠。宋霖把窗重新关好,转身看着地面的猫,却没有靠近,靠着窗边的墙。沈涵还是从宋霖脸上的表情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猫妈妈最后带进来的小奶猫一点也不像它的兄弟姐妹,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任由猫妈妈一下又一下地给它舔着毛。
“可不可以给它们喝点水?”
虽然不知道宋霖像是故意迷路困在这的,也明白他带过来的水和干粮是算好的,只够他一个人的。可现在不仅多了一个她,还有小猫,可沈涵还是想求一下宋霖。
“去找个能装水的容器。”
没听清宋霖说的话,沈涵下意识想继续劝说:“我可以不怎么喝的,或者我去外面找找…你同意了?”
宋霖已经往背包那走去,沈涵也立马动起来,她白天摸索时看到隔壁的铁皮顶柜上有保存良好的蒸发皿,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踩在旋转凳子上,沈涵想着整个箱子托下来,却低估了箱子的重量,身体的重心偏转带动着脚下的旋转凳转动,怕松手而导致箱子掉下来,里面的东西也会被打碎。
失去平衡的那个瞬间,沈涵还是想着尽量保住箱子,托着箱子想借助铁皮柜稳住,却不曾想,连带着铁皮柜也跟着倾斜了。“嘶一一”
摔倒在地,沈涵并没有感受到意料当中的疼痛,反倒是感觉到光线被挡住了。
睁开眼才看到挡在她和铁皮柜之间的宋霖。那点比撞到脑壳的疼痛更明显地抓住她的神经,传回大脑。顾不上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有没有被摔碎了,沈涵双手朝宋霖身后撑去,试图帮他推开后背的铁皮柜。
好在柜子里面没什么东西不算很重,“轰隆”的巨响过后,沈涵连忙扶着宋霖起身,频频往他后背看去。
可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沈涵看不出来有没有流血。“疼不疼?要不要看看流血了吗?”
沈涵都没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抖,她双手掺着宋霖,像是在扶着一个身受重伤的病患。
“沈涵,收收你的眼泪,还死不了。”
被点名时,沈涵正好眨眼,视线从模糊变清晰。“对不起……
她就不该什么都想要的,想要把整个箱子抬下来,想要保住箱子里的东西,想要借助铁皮柜的支撑,结果什么都没做成,还连累到宋霖被砸伤。看着身旁的人又回到了他最熟悉的状态,总是低着头,软软糯糯地道歉,完全就是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宋霖皱眉,连声音里都染上不耐,“又道歉?是你的错吗,还是你那张嘴就只会说那三个字?”
他好像在生气,可沈涵不是很明白,难不成是要把水分给小猫,觉得这件事太麻烦了?还是觉得这件事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那,我可以替小猫道歉吗?”
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像上次顾奕珩的猫把宋霖的木架弄倒一样,她也算是替小猫承担了宋霖的怒火。
完全是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无奈感,宋霖抽回自己的手,先一步要离开。沈涵盯着那后背的黑布料,总觉得在灯光下看像是有什么东西黏住了,在宋霖消失在转角时,她这才快速从箱子里扒拉出还能用的蒸发皿,幸好只是有裂痕没完全碎。
小猫喝了水,几乎都蜷缩在了角落里,只是那只不动了的小奶猫,沈涵很想问问宋霖,要不要把它带走。
可一想到刚刚宋霖才生气了,现在应该不想和自己说话吧,又垂下头失落一阵,但很快,她又坐回了仪器台下面的那个专属于她的,临时工位。等她重新拼好被她拆开的零件时,身体一直蜷缩着的不适感驱使她舒展筋骨,转头时,只有猫妈妈护着熟睡的小奶猫半睁眼看了眼自己。宋霖早就不在这了。
不对,小奶猫也少了一只。
沈涵回了昨晚睡觉的房间,门虚虚掩着,里面开了灯。她敲了几下门,里面没声音,她这才推门进去。“你都伤成这样了,刚才为什么不说?”
那个瞬间,沈涵完全忘记了宋霖可能还在生气,忘记了自己是来问那只小奶猫的。
宋霖脱了上衣,后背被砸到的地方已经成了一大片的青紫色,还有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还有没被完全擦掉的血迹。
他手上还拿着自己的黑色衬衫,应该就是拿它硬擦的。“我帮你吧。"也顾不上他会不会生气,沈涵难得强硬了一回,直接从宋霖手里夺过那件黑色的衬衫,动作放得很轻地去擦掉那些已经干掉血迹。“你等我一会,很快的。”
如她所说的那样,沈涵确实回来的很快,“这瓶酒精应该是放置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失效了。虽然没了杀菌的效果,但也好过你直接用衣服擦伤口,万一发炎了就麻烦了。”
处理后,没有能包扎的纱布,两人身上的衣服也都弄得很脏了,要是直接覆上去,恐怕是增加了细菌感染的概率。
“不用包,就这样,反正伤口结痂了。”
感觉到身后的人很久没动静,宋霖转身说完就想着直接侧躺睡下。幸好的是铁皮柜不是什么尖锐的东西。
可沈涵又突然担心,“可是铁皮柜好像有生锈了,会不会得破伤风啊?”已经侧着躺下的宋霖,后背起伏了一下,“关灯,睡觉。”“哦。”
沈涵起身,但手都已经放到灯的开关上时又突然小跑出去,回了铁皮柜倒地的房间,认认真真看了下那块生锈的地方在哪。“啪"的一声过后,沈涵轻声关上了门,摸索着要爬回昨晚睡觉的位置。还没移动两步,手电筒便在宋霖手上亮起,直接对着天花板照去,直到沈涵躺下手电筒才被关掉。
沈涵双手交叠在肚脐眼的位置,很是小声地说:“谢谢。”这一整天像是什么都没干就过完了,沈涵觉着现在是一点困意也没有。身边人的呼吸声也不像是熟睡后的平稳,只是他后背有伤,就只能侧着面向外边睡。
“小奶猫是被你抱走了吗?”
沈涵声音小到,要是恰好吹了一阵风,可能都要干扰到宋霖听清楚了。好在宋霖听到了,“嗯。”
“猫妈妈没有哈你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涵就是觉得宋霖现在应该是不生气了,所以贪心地想多和他说几句话。
“它不蠢。”
“嗯,它力气也挺大的。”
沈涵算不上什么会聊天的,再加上聊天的对象是宋霖这种句句话都在结束话题。
好半天都没有等来宋霖的吐槽,久到沈涵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身下的木板因着躺在上面的人稍微小幅度动作而短促地响了一下。沈涵平躺着,没像昨晚那样面壁思过。
“你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不用,你不是猜到了吗?”
“那我是不是打乱你的计划了?我不是故意的。”其实不用她解释,宋霖在那晚看到她慌乱滚落,狼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脸上的那种失而复得的神情如果是演的,那也算是他看走眼了。“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这话落进沈涵耳中,虽然庆幸自己没影响到他原本的计划,可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难听呢?
安静过后,沈涵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在快要入睡时,外面的打雷声连着响起。
又要下雨了,小猫会不会害怕?
小猫应该很庆幸能找到一处可以躲雨的地方吧。猫妈妈会不会在担心它的那个宝宝……
随着困意翻涌上来,在雷声中,沈涵迷迷糊糊地想着,可这些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早上完全就是被猫咪的声音叫醒的。
沈涵有些迷瞪地睁眼,人在睡梦中总会下意识靠近热源取暖,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侧身面对着宋霖睡的。
睁眼不过片刻,宋霖似乎也被吵醒了,他睁眼的动作落到沈涵眼中变得格外慢,四目相对,是宋霖先若无其事地坐起身来。一整个上午,两人像是被设定的程序,一个继续看记录册子,一个继续修仪器。
猫妈妈不知道去哪了,只留下三只小奶猫,很是放心地托付给了这两只两脚兽。
“小猫你是埋在外面了吗?”
暂时从修理工的身份回归,沈涵看了眼蹭在她手边的小奶猫。“实验室往后走,有棵古树,埋在那。”
“我可以去看看吗?”
“腿没长在你身上?”
沈涵抿唇吸了吸鼻子,直接起身往外面走。宋霖说的那棵古树应该就是昨天她看到的长得格外高壮的树干。
顺着高树干的方向所在,沈涵到时没想到消失了一整个上午的猫妈妈竟然也在,远远看着,端坐在树干边上的猫妈妈真的很像一尊神圣而富有含义的雕像,也像那种可以镇场的守护神。
可没有守护神会像眼前这个猫妈妈一样的倒霉。“咪咪,你在许愿你的宝宝下辈子健康一点吗?”沈涵走近了,小猫也没跑掉,依旧是坐着。眼前的树干很粗,也长得很高,沈涵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昨晚下过的暴雨,还残留着湿气在上面。
“对着古树许愿会灵验吗?”
沈涵垂眸看了眼猫妈妈,手还贴在树干上没拿下来,闭上眼,感受着时不时从不同方向吹来的风。
怕打扰到古树,沈涵声音放得很轻,可又怕太轻了,古树会听不到。风拂过,垂在耳边的发丝在脸颊上飘动,沈涵这才睁眼,“你听到了,对吧。”
“喵一一”
小猫扭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沈涵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被风吹动,还在左右晃动没静止的野草。
“走吧,回去吧。”
小猫跟上沈涵的脚步,一人一猫就这样往回走。回去后,两人四猫,就着矿泉水吃了压缩饼干,就当是这一整天的进食了。下午天空又因为即将来临的暴雨而提前天黑,沈涵修理拆卸了快一天多的时间才终于修好的仪器,是一台X射线荧光光谱。“修好了。”
“轰隆一一”
几乎是同时的,打雷声和沈涵那带着点开心的嗓音。有一只小奶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宋霖怀里,宋霖也没赶走它,而是任由它蜷缩着,在他手上的册子应该是早就看完了。沈涵不是很清楚,宋霖也喜欢看暴雨打在玻璃上的感觉吗?可他确实看的很认真。
“沈涵。”
被突然叫了名字,她还以为又是自己盯着宋霖看的视线过于直白了,连忙挪开。
“如果许愿有用,你会许什么?”
沈涵那双眼睛睁得有些圆,可转念一想,好像也能对上了,小猫的警惕性向来都是很高的。
那样的愿望,沈涵曾经许过很多次,可要在宋霖本人面前说,她似乎需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
“我没有愿望,但我希望你可以平安,可以……所愿皆成。”“所愿皆成……那你知道我想要的要是都拿到手了,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吗?”
听着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很重,可这并不影响沈涵听清宋霖说的话。“没关系的,是沈家自作孽。”
“我是说你。”
“我?"沈涵扭回头,视线重新望向宋霖,他还是在看窗外。“我习惯了,也没关系的。”
一旦站在宋霖的角度,沈家没有可用之处了,那沈涵这个因为利益才绑定的联姻妻子也就要重新变回那个在所有人口中唾弃嫌弃的私生女。“怎么这么蠢。多想想你自己就行。”
“喵一一"窝在宋霖怀里的小奶猫像是被雨声吵醒,伸着懒腰,也像是在附和宋霖对她的评价。
沈涵很敏锐地察觉到,宋霖现在心情好像又不好了。可至于是为什么,沈涵只是猜想,他大概是觉得短时间内,这个愿望是无法实现的,那就意味着他还要继续忍受沈家的贪得无厌以及和一个讨厌的人以夫妻之名共同生活。
“如果到时候要走了,你会带走这些小猫吗?”宋霖这才垂眸看了眼缩在他怀里地走小奶猫,可没有回答沈涵的问题。“你会带走的,对吧?不过你不要让它们靠近你家里的那本绿皮书,猫咪好像对它有点敏感。”
对上宋霖看过来的不解眼神,沈涵咬了咬下嘴唇,决定为自己洗一下冤屈,把顾奕珩的猫逃窜过两次来他家,两次都有奔着那木架子去的架势。“对不起,没有想对你说的话阳奉阴违,小猫跑的太快了……好吧,在看到宋霖脸色越发不好时,沈涵识相地闭嘴,没再继续说下去了。无论是从那绿皮书上的事还是从沈涵的这种身份出发,沈涵其实很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在宋霖眼里,会这么的令人生厌。可再多的话绕嘴边,沈涵最想说的好像也只剩“对不起"那三个字,只是从宋霖的脸色看来,她还是不说为好吧。
虽然沈涵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宋霖会在自己说“对不起"时格外的厌烦。窗外的雨渐渐变小,大暴雨向来都是来得急走得也快,打在玻璃窗上的雨声小了,小猫也都重新睡着,两人就这样一个坐在地上,一个靠着墙坐在离报废不远的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