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1 / 1)

不换山 山林士 2027 字 2023-07-03

不换山是二十五地界最强盛的宗门,范围几乎涵盖整个东边地界,人自然也不少。远处看去,人来人往的像一颗颗小黑点,因此被其他宗门戏称“点点山”。

飞行三日落在山口,那有一座屋子用来查验。谢尺泽递去玉筒验明身份放行,值门弟子伸手拦住他身后披斗篷的人,“这位同门,请出示玉筒。”

“玉筒碎了。”

“这样啊,报一下所属学派请示归录长老查验。”他瞥见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总觉得很熟悉。

罗言问妙摆手,“不用了,我有其他办法。”运转体内灵力瞳孔变紫,她走前一步好让值门弟子看清楚她流光溢彩的紫瞳。

不换山灵气为紫气的不在少数,但运气时瞳孔发紫的唯有宗门修符天才,池凌真君宝贝徒弟罗言问妙独有——现在是疑似私通魔族真君的帮凶徒弟。

“原来是罗师姐,多有得罪。”示意一旁同伴放她进去,背在身后手里的玉筒紧急通报罗言问妙回山的消息。

望着和她并肩走的谢尺泽,这次单独找出养息居的师兄传讯,让认识谢尺泽的同门赶紧把人带回去,免受牵连。

话又说回来,养息居的人长老倒也不敢苛责,顶多教训几句罚去清理寻奉池。

这边刚发去消息,不过一息罗言问妙周围凭空出现一道随她移动的无灵阵,接着飞来掌门大弟子,“罗师妹,谢师弟。”

黎直正对谢尺泽笑了下,转头板正地对罗言问妙下达掌门的关押令。无灵阵内,非画阵者指定的人,罗言问妙是不能听见别的声音。

敷衍地挥手算作告别,她坐上黎直正的法器去三判殿受审。目送两人离开,谢尺泽沿着石板路右走去养息居。

养息居,顾名思义就是休养栖息的住所,听起来很无用实际确实无用,养着一批闲人。

入了养息居半个时辰往他住的小院走,中间连人影都没见着。钥匙早丢在外边,谢尺泽翻墙进去推屋门,大半年没回来,他不怕大动静带起一片灰尘。

敞开的大门里是拿着布擦床架的陈印,丢下湿布肉眼可见的欢喜看向他,“这是你出山最久的一次,真的瘦了。”

不意外陈印会打扫他的院子,就是当面撞见怪不好意思的。在外边蹭掉鞋底的泥,谢尺泽拿起他放下的布继续抹桌子。

“不是我不想回来,是寻奉一日没做成,我就担惊受怕会在山门中“扬名”。如若没有召回令,我们师兄弟下辈子都见不成。”

“那不行,晚些我去寻奉池找管事长老说说。一个寻奉把门派里大半弟子都堵在外不敢回,像什么话。”

陈印从衣橱报出刚收的干净被褥铺着,没瞧见谢尺泽背上的大剑,问,“大剑拿去抵钱,还是坏了不见?”

“断了,没钱买新的。”想起那把仙剑,他唤出来递给陈印,“捡了把仙阶宝剑,用着轻飘飘的不好使,你拿去。”

仙剑不知用的那种铁料,轻薄如蝉翼却坚硬无比,只怕跟世上最坚硬的石料比也不逊色。

银白剑身比寻常的剑要长些,正反面分别雕刻十大瑞兽和十大凶兽,剑柄用罕见的孔雀蓝混烟白雾丝双色混沌神玉,雕刻出精细的岁寒三友、花中四君子。

“这把仙阶剑反倒像神阶剑,”陈印没接让谢尺泽收好,“你留着防身,记得找个剑鞘套上,莫要伤到自己。”

“师兄,”盯着给他房间点燃薰香的师兄,伸长脖子往门口瞥了眼,丢出一张从某师妹那摸来的结界符,“池凌真人真的叛通魔族啊?竟然还让掌门首徒押送罗师妹?”

要论不换山最忙的,除了执律庭的王长老,其次就是黎直正。这位掌门首徒既要分担掌门甩手不干的事物,又要穿梭于山门各个学派管理内门弟子。

算上今日的,是他来不换山八十多年的第三次见面。可想而知让一个忙人押送,事情的严重超乎预期。

对谢尺泽从小到大强烈的好奇心极为无奈,陈印垂眸盖上香炉的盖子,告诉他不要在山门里讲这些,那群峰之上住着的人说不定恰好听见了。

“哎,也是。”

安静了一会儿,陈印走着走着发觉右臂的衣服勒的慌,侧首看向满面委屈的跟屁虫。后者手掌贴在肚子上打圈,肚子应景的发出“咕咕——”的惨声。

“师兄,我好穷啊!穷的我这半年风餐露宿的,逮着地上的草就往嘴里啃,狗不吃的我都抢来吃,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吃上一回随园的芙蓉荔枝肉。”

不得不说陈印很吃这一套,尤其是谢尺泽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映出他的身影,忍不住抬手揉了把谢尺泽的脑袋。

“换套干净的衣服,我带你下山去随园。”这孩子是不是又长高了,摸个脑袋险些够不着。

“马上!”果然撒娇管用,芙蓉荔枝肉真是越想越馋。

不换山最顶端的天池,终年雾气缭绕,寒气直逼心肺,呼吸言语间似有冰锥刺入肺部,痛苦难忍。

偌大池水上悬浮这一方圆地,地中央凹陷透明,用阵法封住以免里边的人掉落刺骨的天池水。

圆地三个方位阶梯上站立几人,白雾挡住阶梯上的景色。要不是亲眼看着黎直正往前方的阶梯上去没入白雾,罗言问妙真看不出来这里除她外还有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三判殿,没有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大殿亦或衙门摆设那般,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水天一色,风雪雾气交织孤立在天上的一方地。

“罗言问妙。”

不知三处阶梯的哪处传来一道温和声音,她环视四周一圈找寻无果,索性那都不看盯着脚底流转于金色阵纹下的天池。

说话的是明镜房的张长老,他是三判殿的主事长老之一。

“池凌真人判通魔族盗取无尽阁存放书籍,你可知此事。”这话说完,罗言问妙的四肢凭空出现一圈血色符文,只要她说谎,符文将攻击就近的经脉。

不安从心里蔓延,她皱眉瞥着四肢符文道:“听过一些,但不知道具体。”

血符安静地呆着,没有变化。张长老点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女人摇动手里的团扇,血色衣裙在雾中翻滚,若隐若现,她声音冷冽,道;“池凌真人有告诉你她盗取无尽阁的目的,何时与魔判通的?”

“师父没告诉我,我全不知情。”

符文还是没变化,女人挑眉看向另一位。王长老手里拿着戒尺在另一只手上拍了拍,“为何毁坏玉筒。”

没料到执律庭王长老在,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罗言问妙眸光微闪不知该不该说。

“犹豫什么?”他眯着眼,催动罗言问妙四肢符文转动,“说出来。”

血色从皮肤钻入四肢,停在经脉前蠢蠢欲动。四肢无力刺痛导致罗言问妙一个不稳跌坐在阵上。大仙察觉危险从银簪闪现在她身前,只要那四个不长眼的符文敢动罗言问妙,它立马画下杀阵毁了四个小喽啰。

“胆子不小,敢对抗寂灭阵。”女人也就是肖长老,饶有兴趣盯住悬浮的银色毛笔。她知道这是池凌真君送给她宝贝徒弟的,“你师父那么宝贝你,怎么逃走时不告诉你一声。”

王长老不满肖长老打断他问话,厉声质问坐在地上一直低头的人。“罗言问妙,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不要想在寂灭阵下耍心眼。”

我耍你头的心眼,要我说话你倒是喊停符文啊!这么痛她光是忍住痛呼都不容易,那有空耍心眼。怕不是王长老小心眼!

暗自腹诽的人仰起苍白冒汗的小脸,天池寒气从底下的阵传入身体,她止不住的颤抖。

“有人纂改我的传音,”她忍住喉间腥甜抓住擅自画杀阵的大仙,“宗门大量派不可能完成的寻奉给弟子,根据玉筒显示的地方走,反倒隐藏危险不少。这不是要让我们自寻死路?”

张长老神情一肃,他是听其他长老说外出完成寻奉弟子死了不少,但没想过可能是玉筒的问题。

“你怀疑有人用玉筒害你们?”

王长老嗤笑,“能力不行怪玉筒,还是第一次见。”

不知云水楼的肖长老同意王长老的话。寻奉池给出的寻奉都是能完成的,不会让弟子做不成。玉筒给的提示也只是提示,危险本就处处存在,自己没判断好一味把错丢在玉筒上,肖长老看向罗言问妙目光满身失望。

符修天才又如何,秉性如此,能成什么大器?

不说就是知道没人会怀疑玉筒,吐掉嘴里的血沫,罗言问妙想笑,可就是笑不出来,垂在地上的手攥紧。

呵呵,说了反倒是我能力不足的借口。那为什么要问,心里对王长老埋怨加深。

肖长老的话更是让她抬不起头来,一向引以为傲的师父做出叛宗门的事情。她走了倒是没顾虑,那她呢?她还要回不换山的啊!

接下来几人轮着问话罗言问妙,没得出有用的信息,便让黎直正把她带回池凌真人的住所,以结界封锁不让罗言问妙出去。

从三判殿出来的三人来到掌门面前,把问话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

“早就说池凌那样的,教出的弟子也不是什么个好东西。”王长老一想到罗言问妙不服气的眼神,挥舞戒尺发出好几道破空之音。

肖长老端着茶杯,饮了一口,发现是提升灵力的雪芙茶,又倒了几杯。

“我们宗门修符的脾气好的能有几个?现九说的有一点很对,那罗言问妙鬼点子看着不少,问话时满眼的算计,看的我都差点笑出声。在寂灭阵面前搞小动作,真是年轻无畏!”

现九,也就是王长老听完疯狂点头。

坐上位的掌门有些头疼,耳边飘着王长老和肖长老对罗言问妙的不满。他相信这两位的能力,但其余的,不敢恭维。

让黎直正送那两位回去,掌门王清越捂着发胀的脑门,看向下方静静喝茶的男人。好在这三人里有个明事理的,“张甘,你怎么看玉筒这件事?”

张甘放好茶杯,拿着帕子擦嘴,对上方的王清越说,“不论真假,还要查一下的。罗言问妙没有说谎,那证明确实有人篡改了传音。”

他把袖口里的信件交给王清越,“来的路上派人查她毁玉筒前去的地方,那个叫风眠镇的镇子遭受过一场巨大雷劫。”

信件内容是罗言问妙最后一次寻奉,也就是领完明日树任务后下山到玉筒被砸碎前,所经过的地方,遇到的不换山弟子,说过的话,用玉筒查看过的资料和传音。

“谢尺泽?”

见到这名字王清越眉头紧锁,信纸上是玉筒记录谢尺泽跟罗言问妙的对话,“他的玉筒里应该有线索。”

黎直正把两位斗嘴长老送走,舒了一口气刚回来,又被王清越打发去找谢尺泽拿玉筒。

望着黎直正晴天霹雳的表情,张甘摇摇头。“养息居找人不是个容易的差事,谢尺泽要是不愿意给玉筒,黎直正就是硬抢,也有陈印在。”

“玉筒这事必须查清楚,陈印不同意,我就亲自去一趟养息居。”

王清越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养息居的人。明面上养息居所属不换山,实际养息居游离在宗门之外,是那位仙君偶尔小住的地方。

除了日常入山听课练体术,养息居的跟记名弟子似的,不参与宗门任何事情。寻奉还是陈印要求的,不然寻奉池不敢让养息居的人做事。

要说起来,这不换山还是仙君一手建起来的,如果不是仙君不想管理宗门,那还有他们这些人的事。

“您打算用罗言问妙引出池凌。”张甘肯定道。

他知道王清越怎么想,无非是池凌太宝贝这个徒弟了,他们都不觉得池凌真的能撇下罗言问妙不管。

王清越抿唇不语,却让张甘清楚他的态度。这是要用罗言问妙的命,抓住池凌。毕竟无尽阁丢失的书籍,可比一位普通的内门弟子重要多了,就算是修符天才。

张甘叹气,搭在茶杯上的指尖摩挲着,“苦了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