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态村(三)(1 / 1)

不换山 山林士 2061 字 2023-07-03

“咦?不是你丢上去的?”

找到袁桃夭那会,正是于欢蹦着腿抢走面纱往树上丢的时候,“这位姑娘倒是会胡言乱语。”

谢尺泽没有刻意降低音量,因此大伙都听的一清二楚。

憋坏的于欢没想谢尺泽如此不给面子,直白的话和姐妹的嘲笑让她躁得慌,待不下去瞪了眼谢尺泽便离开。

其他女子见于欢走了,也不敢多留,纷纷散了。

“你这是回去?”谢尺泽挠着脑瓜,袁桃夭拿过篮子点头,“方才多谢了。”

说罢便要走,却发觉路上还站着一人。那人青丝仅用一根银簪挽起,回眸间眼波流转,散发着无尽的魅惑。

罗言问妙朝谢尺泽走去,径直绕过袁桃夭对他仰着下巴,“玉筒借我用用。”

“你不是说,”监视二字他没说出来,但罗言问妙知道他意思,“路上碰到个小妖怪,说此处有见过明日树,在玉筒上探一探虚实。”

那边师兄师妹看着玉筒找明日树,袁桃夭捏紧拳头看着忽视自己的罗言问妙,嫉妒疯狂笼罩着她。

安静地围在心脏外的祟气突然在体内流转。

她也看不起自己!

因为她,谢大哥也不理自己了!

为什么她能拥有美艳皮囊,而自己只能忍受裂唇带来的恶意和痛苦!

全都是肤浅的人。

袁桃夭冷漠地转身走入山里,进入妖族区域。山里的妖怪都知道有个人族每日来送吃的给桃夭,眼里羡慕化为嘴角的口水。

盛开的桃花纷纷吹落粉色花瓣,趴在树干上玩头发的桃花妖从树上跳下,手还没伸到篮子里,就见袁桃夭从怀里拿出被油纸包裹的绿豆糕。

“怎么是这个?”脸上嫌弃着,身体实诚地拿过吃着甜糯的糕点,“算了,这几日油水太多也该换换口味。”

袁桃夭坐在桃树下,掌心接住落下的花瓣,“没钱了。”

桃花妖在她身边坐下,没有一丝敲诈袁桃夭的愧疚,“那明日我吃什么?”

“心情不好?”袁桃夭反常的过于明显,身上都散发着祟的气味,这不是个好兆头。

人族生出祟,那就离死不远了。

“我真的有那么丑吗?”

“哈?”吃饱的桃花妖双臂枕着头,不解她问这个坐什么,“自然是没我漂亮的,但也跟丑不沾边。”

桃花妖发自内心的话在袁桃夭看来,只不过是看在她每日送吃的份上,哄骗她。

“又有人说你了?”

“嗯。”

“不懂你们人族,不都长着一双眼、一只鼻和一张嘴么?有什么不同的?”

袁桃夭摸着唇,也在想哪里不同。

只不过我唇形不一样,为什么要被他们议论,用恶心的眼神盯着,为什么要因此离开家乡,为什么?

桃花妖侧躺着,瞧见袁桃夭的动作,“就因为这个?”她捂着肚子大笑,笑声过于放肆整个山里都回荡不绝。

“嘴巴是用来吃喝说话的,两块皮肉还能分个高低贵贱,真是可笑。”袁桃夭曾说过,因为她,家人忍受了许多不该忍的。

她很难过,她也不想这幅模样的。

“那些人自己内里有问题,反倒赖你。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对不起他们的事?他们什么立场说你?心真脏,妖都不吃。”

“诶!你去哪?喂!袁桃夭!”

她还没说够呢!怎么就走了!桃花妖郁闷地看着袁桃夭远去。

桃花妖说的没错,但她是妖族,不懂人族之间的事,哪里知道言语是可以毁掉一个人的。袁桃夭待在那里也只是越听越难受,不如回家的好。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袁母和其他大娘围着罗言问妙夸她好看。被夸的人傲慢地笑着,手里是一块剥皮的番薯。

“夭儿,”袁母在一群妇人中伸着手喊袁桃夭过去。

不知怎么的,袁桃夭觉得那些看过来的视线里都带着嘲讽,尤其是罗言问妙。她平静的眼眸只轻飘飘落了一瞬,便转回去跟王奶奶说话。

她瞧不起你,是不是想把她皮给割下来……有人在耳边低语,她瞳孔一颤猛,故作淡定地走回屋里。

倒是袁母以为袁桃夭没看见她,要走被热情的大娘拉回来继续听罗言问妙讲述美容养颜的法子。

房门落锁后,袁桃夭颤抖的捶着头,害怕地压着嗓子,“又是你!你没走。”

“走?”祟从她耳朵跑出来,亲昵地蹭着袁桃夭的脸,后者惊恐地跑开。

祟飘在空中,声音癫狂带着兴奋,“是你困住了我啊!”它靠近袁桃夭,哀怨她怎么可以怕,“你忘记了,是你生出的我。”

“闭嘴!不是我,”她痛苦地跪在地上,泪水砸在手上,“不是我,别说了。”

一股黑气源源不断地从袁桃夭身上汇入祟里,它发出满足的叹息,并不想把人逼的太紧,在抽泣声中回到她的体内。

一直保持跪地捂脸的动作,中途袁母喊她出来吃饭也没有回应,劳作回来的袁父敲着屋门,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夭儿,是睡着了?”袁父对不安的袁母摇头,“你进去看看?”

“嗷呜——”

一声狼嚎在屋外响起,袁母脸刷的惨白,离门口最近的袁父在幽绿的狼眸中把袁母护在身后。屋内跪地的人动了动脖子,手边传来毛绒的触感。

从茅厕提着裤头急忙出来的谢尺泽,火速丢出一张结界符护住袁家,拿出在风眠镇捡到的仙剑迎了上去。

狼妖巨大爪子在地上留下一道印记,泛绿的眸子从鸡舍转到上方双手握剑劈下来的人上,四足发力跳开一击。

“太轻了。”

甩惯重剑的谢尺泽顿时嫌弃起手中轻飘飘的长剑,无奈收起改为肉搏。

以身为器,他一拳锤到狼妖肋骨上,清脆骨裂响声后,狼妖发出愤怒的嚎叫。它抄起前爪往谢尺泽脸上落,被他弯腰避开。

扑个空的狼妖立马抬起后肢踩住身下的人。谢尺泽腹部被重重一踹,整个人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狼爪带风扫下,来不及避开的谢尺泽咬牙抬手护住心脉,准备接下这一爪。一息过后无事发生,他睁开一眼见一道阵法挡在上方,锁住狼妖的爪子。

紫色灵丝从合并的食指中指间缠上狼妖的四肢,罗言问妙往后一拉,四肢紧凑捆绑一起,任凭狼妖挣扎也逃不脱。

那阵法还悬在谢尺泽脸上,他背贴着地手脚并用地挪到外边,刚起身阵法就移到他上方,险些撞到鼻子。

“罗师妹,这是何意?”谢尺泽憋屈的脸都红了,实力不济反倒被戏弄。

美眸于月光下闪着星光,罗言问妙走到狼妖跟前,用灵气化的绳子绑住不甘心咬人的狼嘴,在谢尺泽的质问中扬手给狼妖一个大逼兜。

安分的闭上嘴,谢尺泽与狼妖有一刻的感同身受。他尴尬地笑着,“师妹,能把阵法撤走吗?”

“呀!我倒是把师兄给忘了。”她不怀好意的笑容写满了挑衅,挥手撤走法阵放谢尺泽自由。

罗言问妙坐到狼妖身上,“师兄这实力,还是回山门练段时日再下山的好,一只狼妖都能把你打趴下,怪让人担心的呢!”

真令人火气大!谢尺泽闷闷不乐回到袁家门口,散开结界。

看了眼生无可恋被当凳子的狼妖,袁父提起来的心安稳落下,感激地朝谢尺泽和罗言问妙道谢。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总有发狂的狼妖下山偷鸡吃。”幸好有修者在,不然他们养来卖钱的鸡怕是打水漂了。

袁母那边正拍着门叫袁桃夭,夭儿不声不响地在屋里许久,还锁门,急得袁母冒头汗。

“阿娘,我刚刚睡着了,现在还想睡,你们吃吧。”许久未回应的人,话里带着鼻音。“今晚实在没胃口。”

外面进来的袁父也劝袁桃夭出来吃点,得到的也是相同的回复。两人只好作罢,另外留了饭菜给袁桃夭起来吃。

夜深人静,村里一切都伴着星光入眠。

有人来到河边坐下,望着天边银河脱下鞋,踏入河中。吃酒的人摇晃走在岸上,迷迷瞪瞪瞧见河面上披散头发的女子,心中痒意难耐,颠簸这走下去。

腰间的衣物被扯,她垂眸与抓在衣上的黑猫对视。

“别管我了,真的太痛苦。”

袁桃夭抱起黑猫放在岸边,转身走入河水深处又被勾住衣裳。失去光彩的眼睛望入蓝眸里,她自暴自弃地撕下那块意料扎入湖水中。

岸上的黑猫焦急的叫着转圈,最后扑入水中拼命咬着下沉人的衣服。重量悬殊,救人不及反被拖下水呛了几口。

挣扎在水下的一人一猫,谁也没发现醉酒的男人正朝她们游来,岸上散落着衣物被风吹着。

“呜啊!”

罗言问妙伸着手发出醒来的信号,还回味梦里麻辣脆爽的毛肚,口水直流。

拉开房门去打水洗漱,她顶着炸毛的头发咬着葛藤。老奶奶正在厨房里蒸馒头,见她醒来盛出碗热粥放凉。

“听说最晚又来狼偷鸡吃,被你和谢娃娃赶走了。”

嚼完葛藤含水漱口,罗言问妙用布擦脸,“是的。”

“哦哟,我睡的一点声都没听到。你们没受伤吧?”老奶奶拉着罗言问妙看着。

“你放心,我身手好着呢。”当然听不到了,她出来前在门上贴了噤声符,就是不想吵到老奶奶休息。要是醒着,估计要跟上次念叨一夜还睡不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奶奶让她喝了灶台上的粥,去看馒头蒸的情况。

端着碗还没坐下,对面伸着一颗黑脑袋朝她挤眉弄眼。

“……做什么。”她喝着白粥上前,谢尺泽往厨房里看,凑近说道:“河边死人了。”

吞下粥去厨房看馒头,她对死人不感兴趣。谢尺泽诶诶诶的喊着,翻墙过来拦住人,再次往厨房看了眼。

“有人说半夜看见袁桃夭湿着身从河边回来,”左顾右盼了圈,缩着脖子继续讲着听来的,“他们都说是袁桃夭杀的,今早死者父母就闹上门,现在都在村长家。”

“妙妙,馒头好咯!”老奶奶见谢尺泽也在,一并招呼去吃馒头。

几息后,凳子上一手馒头,一手粥的谢尺泽憨憨地对进屋的老奶奶笑着,转身就对着闭眼啃馒头的人叨叨。

“死者脱光衣服躺在岸边草地上,”馒头和粥咽下,“结合袁桃夭湿着回来,大伙都说是那人见色起意,袁桃夭失手杀人。”

“关我什么事?”

谢尺泽眯着眼,“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她嗤笑,“我看着很闲?你要管就去,把玉筒给我。”

解下玉筒递过去,谢尺泽挑眉虚点着玉筒,终于提到正事,“今早山门传讯,月末强制在外弟子回去。”

“何故?”

“池凌真君叛通魔族,盗取尽藏阁机密,打伤长老弟子不知所踪。”他观察着罗言问妙的表情,见她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忍不住道:“他是你师父。”

池凌真君是不换山修符第一人,坐下弟子唯有罗言问妙。山门上下无人不知池凌真君对她的宠爱,什么天地灵宝都往静池送。

记得罗言问妙初修符术炸毁了他的居所,那位出了名脾气不好的真君,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还拿出仙阶符箓安抚受惊吓的徒弟。

掌门都说就算罗言问妙把山门炸了,池凌真君都不会对她凶一下——虽然她没炸山门,炸了掌门的望水楼。

“他们怀疑我。”罗言问妙嚼着没味的馒头,玉筒在拇指与食指指腹转着,“那个强制是对我的?”

“嗯,他们通念不到你,”不换山长老觉得她为了躲避追捕,砸碎玉筒。下令在外弟子搜寻罗言问妙,押回山门。

她点头示意谢尺泽再拿块馒头过来,“所以你在看住我。”

谢尺泽和罗言问妙相处时间不长,在不了解事情本质前,他不会眼睁睁看罗言问妙离开,也不会把她当成叛徒押回去。

当然,他完全没想过打不赢罗言问妙怎么办。

“月底我和你一起回去,”他说。

没有勾画红眼线的眼睛少了攻击性,多了分清冷。她没有说话,黑眸转紫间暴走的灵力掀翻蹲在她前面的谢尺泽,翻滚之际甩出符箓护住附近的屋子。

发丝张牙舞爪像吃人的章鱼怪,巨大的威压下谢尺泽无法从地面起身,他喉间腥甜吐出一口血,“罗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