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采访(2)(1 / 1)

风月地 一寸舟 3488 字 15小时前

第71章西南采访(2)

番外十一

李中原说完,老韦上前出示证件,交涉了两句。当地的负责人听完后,态度变了一些:“是这样的,前方有好几个安置点,但每个点的通讯都断了,无法和外界联系,只能说,目前进去的队伍,还没收到伤亡报告。”

李中原抬手看表:“大概还要多久修通?”“不知道,快也要到晚上。"负责人说。

他又指了指前面的帐篷:“您可以去我们里面休息一下,我看您的手还在流血。”

李中原也低下头:“好,我先去里面等。”这一下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帐篷里闷热,他撑了伞在外面站着,雨小了一些,变成细密的雨雾,牛毛一样飘着。

一路走来,他的衬衫已经完全贴在身上,后背分不清是水是汗。夜幕落下来,抢修的人喊了一声:“路通了。”李中原几乎立刻就跨了过去。

步子迈得太大,警戒线在腿边擦了一下,没有人拦得了他。雨靴踩在刚抢通的泥浆里,每一步都很吃力。老韦在身后跟了几步,渐渐就跟不上来,只能在后面大喊:“李先生,傅编辑在乡镇的礼堂上,那儿设了安置点。”

李中原朝他点了个头。

走到礼堂附近时,他看见外面停了几辆军用车和救护车。站在门口看,长桌都被推到墙边,拼成了临时的床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消毒水,还有泡面味。有几个孩子,裹着橘红色的救生毯,靠在父母怀里休息,还有的老人家,挨着墙,闭着眼在睡觉。

墙上贴着的字报已经被雨水浸得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李中原站在礼堂门口看。

找了一大圈,才看见傅宛青的身影。

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里,身前的长桌上,摆满了救援的物资,看起来还充当了工作人员,现在站累了,坐在一箱矿泉水上面,发尾还是湿的,凌乱地披在肩上,笔记本就摊在面前的泡面上,手指还在敲动。李中原松了口气。

他就这么看着,身上的衬衫还在往下滴水,手上伤口刚结出的血痂,又被雨冲开,泡得发白,发胀。

也许是心灵感应,也许是感觉到门口的凉风,傅宛青在这时抬起了头。一开始,她还有几分恍惚,根本不敢认。

男人的衣摆沾满黄泥,头发被雨打湿,深色衬衫浸透了,布满凌乱不堪的皱褶,头上的水珠,还在顺着下颌轮廓,不断往下滴。酸涩和惊讶一起翻涌上来。

傅宛青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站直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快步绕过桌子。

等快到他面前时又站住:“李…你怎么来了?”怎么来了。

她问的出来。

看见她好手好脚,确认了没事之后,又心生责怪。李中原冷嗤了声:“我刚好路过,相信吗?”“.…不信。”

傅宛青朝他笑:“别生气嘛,下暴雨又不是我能料到的。”“没气,是怕的。”

李中原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把她下巴上的泥点子揩掉了。傅宛青这才凑上来,呼吸很轻:“我知道。”她摸了摸他身上,都能拧出水来。

傅宛青搬了把塑料椅子给他:“来,到这边坐一下,我去问套衣服,有毯子也好。”

两个总台的小姑娘看着她忙,好奇地问:“傅编辑,那是你爱人啊?”“是,他.不爱说话,身上也湿着。"傅宛青稍微解释了下。“他这么大老远跑来找你?”

她们的表情更诧异了,然后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我天,真爱啊。”惹得旁边的人都纷纷看她。

傅宛青尴尬地笑笑,点点头。

上衣好找,傅宛青在公益人员的箱子里,翻到了一件新的,最大号的白T恤,但裤子实在难办。

后来还是镇上一个高大的小伙子,拿了条运动裤过来:“傅编辑,这是我们打球发的,我没穿过,如果你老公不嫌弃,就换上吧。”他挠着头,又多看了一眼沉默的李中原。

这个男人看起来太金贵,即便狼狈不堪地坐着,也和他们格格不入。傅宛青说:“不嫌弃,怎么会嫌弃,有裤子就太好了,谢谢你。”“那带你老公去后面小仓库里换吧,那儿没人。"小伙子说。“好的。”

拿了毛巾和衣服,傅宛青又去拉李中原起来:“走了,快把这一身脱下来,再穿着要感冒了。”

仓库是拿来放杂物和农具的,地是水泥地,货架是旧木头做的,上面堆着几个破了的桶,两袋扎口的种子,墙角一大摞旧报纸,潮气把纸边都卷起来了。天已经黑了,傅宛青进去时,顺手关上了门。她把手里的照明灯放在了货架上。

然后去扯李中原的衬衫下摆,一面怪他:“还穿着。”李中原站着没动,由她靠在身前,解自己的扣子,低头看她。“谁告诉你的?"傅宛青问。

他说:“秦主任,他怕我打不通你电话,着急。”“你是挺急的,"她解完了,把他的湿衣服脱下来,“这么快就到我面.”话没说完,李中原就倾身上前,一手掐住了她的腰,一手扶稳她的脸,把她抵到货架上去吻。

他光着上身,吻像窗外连绵不断的雨,不停地落在她脸上,宽大的手掌也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吻得好凶,千言万语都揉在这个吻里,傅宛青快站不住,贴着货架的背差点要滑脱。

才一两分钟而已,就让傅宛青气促地靠在他肩上。李中原紧搂着,手稳稳地托着她:“我怕,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但那么多人看着,还得装作冷静地走出去。”“但你这样,我如果知道,也会怕,"傅宛青感受着他,一双手在他背上乱摸,“到处都在滑坡,路况很难判断,你就这么走过来,万一”李中原还不忘他的冷幽默:“那也是死在你身边,要什么紧。”“呸,”傅宛青用力地骂,“你又口无遮拦,别忘了,我们可还有儿子,还有个家。”

“我想不起来了,"李中原把脸转过去,又辗转吻上她,“我走过来这一路,脑子里就只有你。”

“我也是,其实,"在外面强撑出的面具卸下,傅宛青这才流露出一点畏惧,“跟着过河的时候,水快淹到我脖子上,我好后悔。”“后悔什么?"李中原揉着她的脸问,两人鼻尖相抵。傅宛青温热的呼吸晕开,她的声音滞哑了一秒:“后悔出发前一晚,还在气你,都没跟你说我爱你,也没来得及告诉你,和你结婚以后,我每天都很高\\!Ⅱ

“是吗?"李中原心跳得乱了一点。

“嗯。”

仓库里只有一小圈光,昏黄而安静。

外面雨又下起来了,绵长地落在窗户上。

换了身衣服以后,李中原看起来,也没那么难说话了。再回到礼堂时,傅宛青主动给他介绍了同事,他心情尚可的,朝人家微笑点头。

他们在安置点待到了天亮。

雨在后半夜变小,最后只剩下屋檐上滴下来的水滴声。桌子都让给了老人小孩,李中原坐在角落的箱子上。傅宛青围了一床毯子,靠在他怀里,她抬起头说:“委屈你这么挤一夜了啊,李董。”

“别来这花里花哨的假招子,“走了这么远,李中原也疲困得直阖眼,“少让我担你的惊,受你的怕,比什么都强。”

“你都出来了,宝宝谁在看着?"傅宛青问。李中原哼了声:“还以为你忘了你儿子呢。”她说:“那不能忘。”

“在叔叔那里,放心吧。”

“好。”

傅宛青的头贴在他胸口,听他沉稳的心跳。她也听得昏昏欲睡,但又想和他说话:“那年我过生日,京里也下大雨,你记得吗?你也是这么走上山的。”

李中原说:“我走的路,我当然记得,难为傅大编辑也记得,受宠若惊呐。”

“…我怎么会忘?"傅宛青瞪他一下,“那么大的场面。”沉默了几秒,李中原才轻声说:“你也瞠过很长的路,为了我,还下着大雪。”

他顿了顿,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

打那夜之后,他就想,不论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但这句话他没说,说不出口。

他们都走了很远,越过千难万险,才走到彼此身边。宛青这么想着,把头埋得更深了一点:“就是你,就是因为你。”“我怎么了?"李中原问。

她鼻音浓重地说:“就是那两年,你对我太好了,后来在纽约,那么多人追我,我一个也看不上。”

“这段还没听过,"李中原一下子就不困了,“谁,一个个地说。”.你不认识。”

“我可以认识一下。”

”..还是别了,"傅宛青把手伸进他掌心里,“还不如说说,为什么去瑞士做手术,都还在想着把遗嘱交给我。”

李中原清淡地哦了声:“我无儿无女,放着也可惜了,总不能便宜了.”谈及亡父,他也迟疑了几秒。

李继开死了,反而不好直呼其名。

他想起那天去医院。

李继开难得醒着,只是还躺在床上,不能动。李中原让秘书把任命读给他听。

潘峻摊开文件,面无表情地念完,又合上。“你们都先出去。"李中原说。

等人走了,李继开半天才挤出一句:“好,我听清了,东建是…你的了。”“不止东建,"李中原靠在椅背上,拨正了下领带,“只要是我想要的,我都会得到。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是你非把我弄到李家来,我现在还在我妈身边,周面就不会是今天这样。”

李继开倒没发怒,也没有过去的精力,骂他猖狂给谁看。他嘴角颤了颤,似乎是想笑:“你这副争强好胜的样子,和你妈妈可真像。”

“是吗?"李中原没什么反应,“你还记得她什么样子,她早就不想记得你了。”

李继开点头:“不记得好,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不用在我这儿卖惨,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没多久好活了,"李中原冷淡地说,“你放心,你死了以后,我一眼都不会去看。”“不来看好.…"李继开喃喃了两声,“不来就好…”李中原站起来,走出了病房。

过了一夜,隔天早晨起来,他就接到医院电话,说,您父亲昨夜去世了,他当时在穿衬衫,指腹一滑,手从扣子上跌下来。“便宜了谁?"傅宛青问他。

李中原摇头,拍了下她的背:“没有,睡吧,明天就能通车,我们就回家了。”

回到京里,发稿之前,傅宛青又打给那个女干部。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很吵,像是村里在开会。她介绍自己说:“我是总编室的傅宛青,大姐,跟您说一声,我把你写进稿件里了。”

大姐笑了下:“你写我啥吗?有什么好写的,群众财产丢了,哪个人不会去追?”

宛青说:“对,就写这个。”

挂电话之前,她又问:“那头猪,后来找回来没有?”大姐说:“找回来了,就是跑了五里地,从东头追到西头,最后在竹林里抓住的。”

最后出稿,八千多个字,改了一周,又压缩到五千,发在日报深度观察栏目里,头版导读。

到家那天是周日,放下行李,洗完澡,换了套干净衣服,宛青就去了接孩子。

李富强家的院子里,石榴树下的光影晃了晃,一阵风过去,落下几朵红彤彤的花。

盛夏的傍晚,正慢慢爬过四合院的屋脊,朝天边去。傅宛青进去时,罗书兰还在哄正则。

她拍孩子的手法很娴熟:“好了,我们是小男子汉,不哭了。”但正则还是吵,嘟囔着要妈妈。

站在门口,傅宛青听得心里一揪。

罗书兰说:“妈妈去忙工作了,很重要,她是业务骨干,做出了成绩,将来才好评选,是不是啊?”

“这小傅啊,"李富强也走过来,摘了老花镜,“看着娇气,有点韧性在身上,我听小秦说,桥都冲断了,她还过去采访。”“傅家的人么,"罗书兰笑说,“她奶奶,她姑姑,哪一个骨头不硬。她从剑桥毕业,哪里去不得,选在官媒了,你还不明白,受长辈影响很深的,也是想他出一番成绩。”

“我看她和中原才像,"李富强说,“两个人都有一股劲儿。”等了片刻,傅宛青才走进去叫人。

“唷,你回来了,"罗书兰说,“听说西南的暴雨下了几天,还好吧?”“是遇到了一点麻烦,“傅宛青如实说,“不过最后都逢凶化吉了。”她伸出手,把儿子接过来:“这两天辛苦爷爷奶奶了。”“没事,"李富强说,“一家人,帮这点小忙还谈辛苦。”罗书兰瞥了他一眼:“爷爷的辛苦啊,那都在他了不起的工作上,大礼拜天的,也开会开到天黑,前呼后拥,发号施令,回家换件衣服,看了眼我们小正则,这就叫辛苦了。”

“是,奶奶顶了半边天。"李富强笑着承认。傅宛青说:“对对对,家里没有谁都可以,没有奶奶绝对不行。”罗书兰受用地说:“留下来吃饭,小傅,一会儿让中原也过来,正好,文钦他们两口子,到了周日就会回家的。”

傅宛青抱着儿子,点头:“那好吧,在这里吃了回去,阿姨也省事。”正则还是学说话的时候。

他趴在妈妈身上,也口齿不清地重复:“省事。”“咦,你知道什么叫省事?"宛青把他蜷起的手又打开。李富强坐在沙发上,问她:“宛青,在总编室待了多久?”“如果产假也算上,入编有两年多了。"傅宛青说。他不紧不慢地点了个头:“这个部门的工作嘛,素养要求、业务能力都是最高标准的,锻炼人,也累人,你们几届的主任,都是在这个岗位上坚守了多年的,拿了不少新闻奖项。你啊,好好沉下心来做,组织上都会看见,做得好,七会认可你。”

宛青说:“我知道。”

入夜后,院子里有了几分凉意。

树影斜过来,盖住了大半个院子。

傅宛青坐在饭厅里,发现儿子一直在抓肩膀,可他手臂太粗了,抓也抓不到,急得哭起来。

她拨开他的手,一看,敢情是被蚊子咬了个包。傅宛青转头问阿姨:“家里有紫草膏吗?”“有。”

文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说,“之前剩下了不少,我去拿。”很长时间没见他了,三十好几了,才终于有了点大人的样子。傅宛青愣了下:“哦,好。”

等他从房里取回来,拧开盖子。

傅宛青本来想拿过来,说她自己来。

但文钦已经擦干净手,用棉签弄了一点出来,低头搽在小侄子的手上。傅宛青抬起头:“谢谢。”

“没事儿,"文钦笑了下,把东西放在桌上,“听说你去采访,遇上大雨,连出入的路都断了,听着还挺凶险。”

她嗯了声,刚要讲两句。

一扭头,发觉窗上落了道深黑的影子。

李中原就站在窗外,像已经来了很久了,目光沉沉地往里看。傅宛青眼皮一跳。

要死了,怎么都结婚生子了,有些人恶习不改,就爱站在暗地里看人,等回了家,又是一通无名妒火。

但她还是退了退,笑着问:“宜德呢,怎么没来吃饭?”“哦,她带孩子回娘家了,家里有点事儿。“文钦说。他直起腰,正看见李中原从门外进来,若无其事地叫哥。李中原慢条斯理地应了声。

他走过来,到宛青身边坐下,伸手把儿子抱过来,对阿姨说:“去把叔叔请来,吃饭了,吃完早点回去。”

确实,以某人的小气劲儿,如假包换的是非之地。宛青也真诚地点头:“早点回去好。”

李中原斜了她一眼:“怎么好?”

“天下太平,家庭和睦的好。”

李富强夫妻俩落了座,大家才起筷。

吃着菜,他问了句侄子:“指挥部的人跟我说,你在山上受伤了,手没事吧?”

李中原把孩子交给阿姨,他说:“没有,一道小口子,早结痂了。”“自己多注意点儿,别以为自己还年轻,等年纪大了你就知道,哪儿都是病,"李富强说完,又叮嘱儿子,“你也是,本来身体就不好。”文钦端着碗:“放心吧,宜德管我,比我妈还仔细,这不让那不许的,我都多久没病过了,感冒都没有。”

罗书兰说:“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还不是你的福气。”“是,是我的福气。”

吃完饭,大家又坐了一会儿才散。

坐在车上,司机在前边开车,李中原一声不吭,只管抱着小朋友拍,拍得正则昏昏欲睡。

傅宛青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地,把头转向了窗外。过了几分钟,她憋不住要开口:“唉,你不是到现在…”“嘘,你儿子睡了,别吵醒他。"李中原说。回了家,李中原把正则放到他的小床上。

他确认了主卧空调的温度,又给儿子盖好小毯子,坐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走进叔叔的院子时,吓到的人是他。

文钦的头低得那么下,小心地给正则搽药膏,宛青抱着孩子,一脸温柔地哄着怀里的小人,他们看起来那么像一家三口。而他站在外面,完全是个局外人。

李中原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不确定自己是否已和她结婚,他有没有身份上前,像过去许多次看着他们玩闹一样,他站在远处,就只能看着。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宛青都洗完澡出来。她挨过来,若无其事地问:“他睡这么早,晚上会不会醒?”“不知道,醒了再说。”

李中原起身,没再和她说话,连过分的举动都没有。哼,还端起爸爸的架子来了。

傅宛青把手上的精华抹匀,坐回床上,就着一盏夜灯看手机。头天晚上没睡好,加上舟车劳顿,李中原洗完,换了睡衣以后,也直接躺到了床上。

等了半天,傅宛青也没等到他的动静。

她放下手机,主动靠过去,翻坐到他身上。“干什么?"李中原的手抬起来,下意识搭在她腰间。但很礼貌,在床上最礼貌的一次了,都没有揉。傅宛青把他的手拿起来:“你手受伤了,我看看。”“我说了,已经好了。“李中原抽了下,没抽回来。傅宛青捧起来吹了吹:“疼吗?”

“不疼。”

她放下他,凑到他的脸面前:“一直这么板着,你累不累?”“我板着了吗?"李中原掀动了下唇角,早被她坐得不正常了,嗓音泛哑。傅宛青嗯了声:“板得很厉害,说明醋得很厉害。”“是,"李中原咬着牙,面部肌肉动了下,手绕到她后脑勺上,按牢了,“我一看你们两个头的并在一起,我就来气。”她小声说:“我们都结婚了,老公。”

“我经常忘记,怕是在做梦,“李中原揉着她,呼吸逐渐乱起来,“说你爱我。”

“我爱你,"傅宛青吻上他的唇,退开一点,又去吻他的脸,再说了一次,“我爱你。”

李中原闭着眼,任由她温热地吻上来。

睡得那么早,小正则果真在半夜哼起来。

他半梦半醒的,听着一阵模糊的动静,还有根本不懂的话。“为什么会这样?“似乎是他爸爸,伴随一阵沉闷的声响,“是因为担心儿子.…唉…”

而后是抽泣的声响,宛青好不容易发出一句声音:“求你轻点…”李中原平稳地吻着她:“抱歉,今天很生气,轻不了。”那年的八月份,新闻奖就公示了。

当天,傅宛青正在家里轮休。

她坐在沙发上,看儿子在地毯上爬,盯着他,不让他把玩具塞嘴里。正在口欲期的孩子,不管什么都想拿来咬一咬,体验世界的方式是亲自品尝。

秦主任打了个电话给她,说结果出来了,通讯类一等奖。隔天去上班,同事都在说恭喜,连老编辑都说,小傅是能干事的,胆子也大,旁边的人说,人家不一样,你知道她奶奶是谁?有人哂笑了下,小声说:“甭管她奶奶,这种酸话不要说了,她的学历是顶尖的,剑桥博士,这就比人强了一大截,职级序列不一样的,这次采访,又有重大突出表现,我看过两年,这个副主任内…”傅宛青站在走廊上,当没听见,她又走到了尽头,视线望出窗外。阳光刺眼,大道上堵满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