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好月(1 / 1)

风月地 一寸舟 2223 字 15天前

第63章经年好月

番外三

谈到傅宛青的改变,这个咏笙最有发言权。从她病了一场后,咏笙就觉得她不大对劲了,但由于之前吵架次数太多,又很看不惯她的为人,所以懒得提。

直到大家都上了五年级。

一次体育课,傅宛青放书放得慢,走在很后面。有个女同学身体不好,一早就病恹恹的。

到了下午,她勉强撑着出教室,路过傅宛青的书桌时,乏力地撑住了,紧接着,接连呕了好几声,吐在了她的脚面上。那是傅小姐最喜欢的一双鞋。

咏笙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都下意识地做好战斗准备了,如果傅宛青大发雷霆,把同学推开,她今天非数落她一顿不可。但她没有,她都顾不上看鞋。

反而一把扶住了人家:“你是不是病了?”对方点头:“好像感冒了,头晕。”

“那..…那等一下,我带你去医务室。"傅宛青说。咏笙也进来帮忙:“我们一起。”

把她交给老师以后,从校医那儿出来,咏笙才指给她看:“唉,你鞋子。”“噢,"傅宛青拿出纸巾来,擦掉了,“没事。”只有丢掉纸,那一瞬间嫌弃的表情,还有点像过去的她。咏笙打量着她的脸色:“傅宛青,你变了不少。”“有吗?"傅宛青说,然后又趾高气昂地表示,“我就是,找个借口不上体育课而已。”

她俩坐在草坪边,脸上是温温热热的风。

咏笙笑了下:“你不上课,直接招呼一声不就得了,老师还敢说你?”“不惹人讨厌不好吗?奶奶说了,人长大了,不好总像过去似的,什么道理都不懂。”

傅宛青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支香水小样,洒了点在手腕上,又递给咏笙:“刚才那味道,还真是挺难闻的,你要一点吗?我姑姑从巴黎带回来的,很香。”

咏笙点头,接过来:“挺好的,你这样子,别说傻文钦了,我都有点喜欢你。”

可惜,她俩没建交多久,到了初中,傅家一出事,宛青也转学走了。等再见到她,大家已近成年。

咏笙去她们学校时,偶然在路上碰到,宛青抬着下巴走路,从她身边过,一时间还不敢认。

临城的风水这么好啊,把她养得明艳却不媚俗,还是家中横遭变故的原因,她整个人从内而外的,透出一道峻峭的风骨。“唉,傅宛青吧。"咏笙叫住她。

她也愣了一下:“咏笙?!”

“对啊,”咏笙幅度很大地点头,“你回来了。”那之后,文钦又约她俩见了一次,交换了手机号,两个人又慢慢熟络起来。记得那会儿,宛青好像永远在想办法挣钱。咏笙知道她想去留学,又不愿全拿姑姑的接济,也暗中打听着,有合适的都介绍给她。

宛青都脱胎换骨了,但李文钦还是那个德行,喜欢又不敢讲,每天自我感动地献殷勤,以为一味地肝脑涂地,就能修成正果。但傅宛青脑子里,只有上学和存钱两件事。有一天,咏笙在家办party,她来露了个面,遇上过去一个男同学,站在院子里聊了几句。

男同学叫朱广禹,小学不怎么起眼,在班里连号都排不上,到了高中,局势更替,他家也跟着冒出来,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新贵。其实傅宛青早已经不记得他。

站在昏黄的灯下,聊起过去,她都有些担心,对方是来寻仇的。但朱广禹让她放松,说:“没那回事儿,读小学的时候,你都没看见过我,哪有仇啊。”

傅宛青笑笑:“对有些人来说,这也可能成仇。”那晚,是朱广禹送她回学校的。

文钦来晚了,没赶上趟,气得转身去追。

后来咏笙才知道,朱广禹约傅宛青出来过两次。不知道这小子是还没适应身份,还是存心考验傅宛青的品质,他老拉她去后海蹬自行车,大清早爬山,带她去街边吃臭烘烘的羊下水,喝豆汁儿。起先碍于同学面子,宛青不好推辞,某一天傍晚,朱广禹第三次在她去兼职的路上拦住她时,她严肃地、忍无可忍地对他说:“拜托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朱广禹失望地看着她,问为什么,我在追你啊。“你在追我?"傅宛青快笑死了,“你追女孩儿的方式,就是把一个时间本就不充裕的人,拉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吗?”他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朱广禹冷笑:“所以,是要坐在跑车上,游艇上,每天送你高奢珠宝,这才叫有意义吗?”

“这位同学。”

傅宛青当时真的想打他,她是这么跟咏笙描述的,如果打人不犯法的话,她说:“首先,我没有要你来追我,其次,无论你是谁,就算你每天坐直升机上学,高贵到出门要封路,我也不会和你谈恋爱。你算什么啊,跑来高高在上地judge我,莫名其妙地指控我,骑单车,喝豆汁,这是你们新发明的朴素游戏吗?还是显示你优越阶级的炫耀性品味表演?我告诉你,我傅宛青什么苦日子都过过,如果你足够有吸引力,每天喝水我也会和你在一起,但很遗憾,你不配。”朱广禹被她骂得哑口无言,铁青着脸走了,一次都没再去过她们学校。咏笙听得在沙发上打滚,捧着肚子笑。

她哈哈了好一阵,又问宛青:“他当时真的一句话都没说?”“没说,"傅宛青提起来就气,狠狠嚼了两口薯片,“可能心里骂我呢吧。”“不是,遇上喜欢的穷光蛋,你真和他在一起?“咏笙笑着问。宛青说才不:“一个男人,我也不要他多么阔,要是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没有,谁会喜欢。”

再听到朱的名字,是从文钦嘴里,这么个弱秧子,跑去找人打了一架,挂了彩,又不敢回家,跑到咏笙这里来上药。咏笙给他消毒,狠狠刮了一抹碘伏:“活该,你打得过谁啊,还敢动手动脚。”

“我生气,“文钦头一回把拳头捏得那么紧,“嘶,你轻点儿,他是不是有病,轮得到他追宛青吗?好好追就算了,还要羞辱她,什么玩意儿。”到了晚上,是李中原来把他接走的。

咏笙见了他也怕,说:“二哥,文钦知道错了。”“他没错。"李中原只说了这么句。

过了几天,再约傅宛青出来时,她说:“你猜怎么着?”“怎么着?"咏笙像个专业捧哏。

傅宛青神神秘秘地说:“我还担心那小子背地里使坏,紧张了好几天,结果他来找我道歉了,还挺诚恳的。”

“哦,那可能就是…"咏笙想了想,还是没说。文钦没那个本事,只有挨揍的份儿,估计是李中原。但也说不通啊,他管宛青的事儿干嘛?轮得到他管吗。“什么?"傅宛青问。

咏笙摇头:“人性未泯吧。”

这件事情的始末,是到了那年春天,咏笙才窥见全貌。那时,傅宛青已经和李中原在一起。

她在朋友的新春酒会上碰见小朱,打了个招呼。朱广禹看到她,不怎么热情,反而不阴不阳地问:“你家不近女色的二表哥,把傅宛青弄到身边去了?”

“别说的那么难听行吗?“咏笙喝了口香槟,瞪他,“宛青看不上你,不代表她看不上我哥。”

“那是,“这下更坐实了宛青在他心里的形象,朱广禹说,“我有几根骨头,能比得上李中原呐?想当初,他还来警告我,让我去给傅宛青认错,我不敢得罪他,老实巴交地就去了,还当他是为文钦,敢情是自己有意。怎么说,被他哥占了先,文钦躲在被窝里,偷摸哭了几天?”咏笙啧了声:“人家就不能是只图感情?”朱广禹说:“你相信吗?就傅宛青那个长相,那个手段…"“哟喂,我说大哥,“咏笙不耐烦地打断,“别来得不到就毁人名声那一套啊,承认自己毫无魅力也没那么心酸,好吗?”那天宛青也在受邀之列,但她到很晚才来。她当时在一家出版社做文稿助理,老是加班。见到咏笙后,她往嘴里塞了块乳酪司康,说饿死了。“慢点吃行不行,“咏笙给她拿了杯香槟,“我没找到水,就喝这个,别噎着了。”

“这个也行。"傅宛青仰头灌了一口下去。咏笙问:“什么鬼,在出版社没吃饭呐。”宛青捂着胸口说:“我急着把活儿干完,没吃。”咏笙往朱广禹那儿卯嘴:“喏,你的前追求者还在看你,一脸不爽的样子。”

“正常的,"傅宛青若无其事的,抹了抹嘴角的酒渍,“他要看我爽了,那还了得。”

咏笙笑得快抽风:“怎么了不得?”

“你哥啊,你不了解他?"傅宛青有一车的话要说,“我那天和他吃饭,接了文钦一个电话,不过时间长了点儿,多说了几句,李中原当场就不高兴,抢过去说,你省点话费,有什么事过来问,坐下来聊。”咏笙大言不惭:“我是文钦我就过去,不过去不是男人。”“嘴硬吧你。"宛青说。

当天到了最后,是李中原来接的她。

春夜料峭,风里还有残冬的凉意,刺骨地绕着灰瓦走。她们出来时,老院门半掩着,漏出一星半点庭内的暖光,几声猫叫从屋脊上传来,落进幽深的巷弄,轻得抓不住。

已经是深夜了,一辆车子停在寥寥夜色中。咏笙打了个哈欠:“他在等你,去吧。”

“你早点休息。”

咏笙裹紧了披肩,站在路边,眼看宛青到了车边,侧着脸跟她摇手。路灯把她的发梢洒上一点金色,像不小心抖落的星光。她低头钻进车里,裙角最后摆了一下,被车门轻轻关进去。尾灯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红。“玩够了?”

李中原已经习惯她开错门。

她总能找到他这一边,然后装作懒得换过去,直接坐在他腿上。“哪有那个命,"宛青抱住他的脖子,轻声抱怨,“我加班到很晚才过来,就当吃宵夜。”

李中原拨开她的头发,压下脖子去闻:“能来就算给他脸了,管你当什么呢。”

宛青说:“可别,以前都不会请我,是看你的面子。”李中原一手搭在她臀侧,一只手从她掌心里伸过去,扣住了她柔白的手腕,他嗓音低哑地说:“我希望我的面子,是让你生活得轻松,不是徒增负担。”“是吗?”

傅宛青还在懵懂地睁眼,跟他确认心意,“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生活叫轻松。”

李中原严谨地说:“接纳自己的有限性,傅宛青,你已经比一般的人承受得要多,不用再要求自己样样完美,就算很多事,你不肯要我帮忙,也别把弦组太紧了。”

“知道了。”

傅宛青若有所思的,把鼻尖贴上去,蹭在他的脸颊上,其实是想逃避他的目光,和不停咽动的喉结。

她眨着眼,心想,李中原拿她当宝看,她偏偏装神弄鬼。没多久,她的下巴就被钳住。

李中原把她的脸抬起来:“突然心虚什么?看到文钦了。”傅宛青故作为难:“这个问题能回答吗?”“怎么不能回答?你好好答。”

李中原低下一点头,气息越来越热。

她丝毫没躲:“说看见了,有些人要追问半天,说没看见的话,又要来上一句,哦,全程就关注他了。”

李中原笑:“你这个嘴,怎么这么会说,跟谁学的。”“不但会说,还很会接吻。"傅宛青挨了下他的唇,又撤回来。撤到一半,被李中原追逐上来,宽阔的肩压下,强势地、不由分说地吻住她,被隔开的后座区间内,响起一阵激烈的吮吸声,在他的手快碰上时,傅宛青吓得抱住他:“不要,还在车里。”

“哦,你身上很香,让我以为在床上。”

李中原闭着眼,大力揉上去,半张脸都在她的头发里,昏头昏脑地说:“你的头发,长长了很多。”

“比什么时候?"傅宛青辗转吻他的脸,用来消磨身体里的热和痒。李中原说:“去香山给我送文件的时候,那天晚上抱你睡觉,好像没这么长。”

傅宛青气喘吁吁地回忆:“那天你有睡觉吗?”“没有吗?"李中原都记不清了,“难道做了一个晚上?”像一个轻缓的梦,令人回味至今。

又因为关着灯,什么也看不清,于是在他次次沉溺的想象中,为它镀上一层迷离的光泽。他只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呼吸急剧而混乱,动作也是。“也没有,"傅宛青说,“我只记得,第二天起来,服务生来打扫,清理地毯的时候,看见那些…大概还有味道,我又不太舒服,躺在沙发上,只能用书挡着脸。”

李中原嗯了声:“第一次,没这方面的经验,现在不是会了吗?”“有经验才可怕,"傅宛青说,“你有经验,我没有,那我不是吃亏了。”李中原把她摁到身上,头贴进他颈窝里:“放心,我总不会让你吃亏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