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李鬼视角(2)
番外二
李中原做手术的事,除了瑞士那边的接诊团队,知情的人不超过五个。当时郝院长送报告来,就被李富强压了下来,也嘱咐她保密。他的本意,是想等安顿好傅宛青,再安心地去,对外只说出了车祸,要调养一阵。
那两天在医院等消息,李中原的右眼跳个不停。再接到电话,是告诉他,伦敦那边没有动静,傅小姐没露面。他脑中轰的一声。
都不知道李文钦究竞干什么吃的。
这么点小事,交给他都办不好。
李中原只有吩咐他们去找。
但这是个大活人,存心要躲起来,路远迢迢,希望有多渺茫,他也知道。他不停地想,只觉得每一步都应该,又好像每一步都走错。脑子里那个地方,最近偶尔会有钝痛感,时而剧烈,像有人在用石头往里砸,郝院长说这是正常的,但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又说这次去瑞士,手术团队都是最好的,而李中原当时满心里都是,什么时候能找到傅宛青。出发去机场前,李继开让他保重身体,集团的事有你大哥。李中原点头,没说话。
一整件事追认下来,李应珩已成最大获益对象,而李继开出于不敢面对过去的私心,强行把罪过安在傅家人头上。
机场的风很大,把他的衣摆吹起来。
乔岩扶他上了舷梯,在他耳边说:“查得差不多了,是老大在捣鬼,小傅和她姑姑把车停在山下,走路去给她爷奶上香的时候,有人做了手脚。”“猜到了,“李中原轻声说,“我这趟去做手术,风险难以预估,遗嘱你收好,万一…
“没有,不会,"乔岩慌张地打断他,“小手术而已,别紧张。”李中原抬起手,置之度外的口气:“不用啰里八嗦,一定要找到傅宛青,我不在了也要继续找,交到她手上,如果她问,你就把实情都告诉她。”“她不问呢?“乔岩说,“她要是已经不在乎过去的事,早忘了呢。”“那.…"李中原默了几秒,“那就算了。”乔岩下来前,李中原又多说了句:“你在京里好好盯着,有事及时联系,项目上的事,他怎么说你怎么办,别回他的嘴。”“知道。”
手术很顺利。
这是主刀医生在他醒来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而李中原醒了几秒,什么反应也没有,就又睡了过去。疗养院在日内瓦湖边,窗外的湖面上,每个清晨都会起浓厚的雾,把对面的山压得朦胧,等到雾气散开,能看见白而遥远的雪线。李中原在那扇窗前,一坐就是好几个月。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闲又难熬过。
两部手机都被方桦管着,说医生有交代,休养期间不能过度用脑,李中原第一天答应得好,第二天就威逼着他,把手机要回来,打了半小时电话,报了厂个傅宛青意向中的学校,让他们去周围看看,还有她姑姑那边,也留心一下动向方桦站在旁边,盯着他讲完,伸手夺了回来。“你疯了,"李中原也瞪他,“跟我动拳脚。”他胆怯地说:“你先不爱惜身体的。”
说完,方桦就带上门出去了。
有天傍晚,湖上的雾散得比平日彻底,对岸的雪山露出了大半,夕阳的颜色很深,把湖面烧成浓稠的金,美得很不真实。李中原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他当时想,傅宛青要是在,应该能说出很多比喻,而他只想到莫奈。疗养院的走廊上,他散了一圈又一圈的步,有时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树叶一片片落下来。天越来越冷,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也不知道到底去哪儿了,会不会冻着。
他回了京,仍没有宛青的消息。
那时京里已经是冬天,飞机落地,冷空气第一时间扑来,潘峻的身体恢复了,和乔岩一块儿来接他,两个人穿一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正。坐在车上,乔岩跟他说了很多事,他大哥的一系列动作,约董事会,还有各部门的负责人吃饭,没有走集团的接待流程,谈了将近一个小时。“谈话内容呢?"李中原问。
潘峻说:“拿到了,一会儿发您。”
他转过头,看着车流在枯树里穿息:“如果靠吃几次饭,就能让他长出脑子来,那还算不错。”
乔岩笑了下:“我看他急功近利的样子,都不用出手对付他。”“命太好,护得太紧,性子难免就急,"李中原说,“不像我们,没人疼。”这些年,试探的,明着来的,董事会的老臣都被他拉拢了不止一回,财务那边也不是没伸过手,李中原都知道,他每一次都压了下去,包括他这一回受伤,不动声色,不撕破脸,是这盘棋还没有下完,还不到掀桌子的时候。“今天下午,把白叔约过来,"李中原慢声道,“就说我回来了,想跟他聊聊下个季度的规划,不用通知其他人。”
潘峻说:是。”
过了会儿,乔岩又说:“还是没小傅的音讯?”“没有,"李中原轻吁了口气,“目前查到的是,她去找过她姑姑,从旧金山出来以后,人就没影儿了。我让他们在周边查,伯克利,奥克兰,她就那么两条腿,能走多远。”
“她错过了今年的入学,明年总要申请的,"乔岩宽慰他说,“小傅是进取的人,不会白耽误时间。”
明年,等到明年,还要吃多少苦。
李中原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
那年的春节,在他和李应珩硝烟弥漫的斗争里到来。大年夜像一只冰冷却殷勤的手,伸过来,把每个人都拉进一团虚假的热气里。
除夕晚上,他从东建出来,恰碰上李应珩。李中原点了个头,不欲多说。
但老大拦住他:“老二,不回家过年吗?”“是回家,"李中原说,“回叔叔家。”
李应珩摆出大哥的架子:“那是别人的家,叔叔有妻有子的,跟我回去吧,爸爸嘴上不说,他还是记挂你的,你如今大了,我妈又能对你怎么样。”“不了,我胃不好,“李中原冷淡地说,“看见他们两个,怕消化不良。”说完,他没再看李应珩,坐上了车。
李应珩站在门口,冷笑了声。
他问秘书:“你说,他这么不恭不敬,老头儿到底是为什么,还由着他来跟我争。”
秘书是李继开给他的,对李家那点事儿心如明镜。他低头笑了下:“两个原因,要么,老爷子为全局考虑,想挑个出色的继承人,才把你们放一起比较,要么,他…”“他什么?"李应珩问。
秘书看了眼他:“我说出来你别恼,要么,老爷子太爱那个女人了,不管老二怎么顶撞不孝,他还是打心眼里疼他。”“你放屁。”
李应珩才不信爸爸会爱谁:“那个傅家的,老二还恨着她呢?”“可不是嘛。”
秘书说:“都没管她死活了,人也不见了踪影,蒸发了一样,大概还是怕吧,老二可不是善茬,这也不是我捏造,他身边的人个个这么说,我问陈佑年,问小豫,问乔岩,都说李中原险些被她害死,他从瑞士回来以后,听说身体总闹毛病,都是小陈和他老师去的。这总算他身边亲近的了。我看啊,打从您家老三放走了人,他也没再过问姓傅的。”
“老三当然舍不得,他恨不能当傅家的儿,如果他不放走人,老二不得活扒了她的皮?我听老爷子讲,第二天知道她走了,李中原破口大骂。"李应珩满意地笑了下。
他自得于那场栽赃的车祸,既打击了老二的精神,还让他丢了女人,尝尽了被人背叛的滋味。
吃了饭,李富强留侄子下来住。
他说:“家里也没个人等你,回去干什么。”李中原白着一张脸,点头答应。
去年这个时候,他来应了个卯就走了,赶回去,傅宛青才刚洗完澡,穿着他的衬衫,头发吹得柔顺黑亮,看见他,惊讶地问:“这么快就吃完了。”年前他一直在出差,宛青应付期末,也在学校住了很久。乍一见了她,又是这副样子,连话也没说几句,就把人抵到了门边吻,他的大衣还没脱,傅宛青穿得少,被他裹在里面,吻得密不透风,连脖子上都出了层汗,后来衣服全到了地上,李中原抽皮带的动作太凶,边缘在她腿根处划出了道红痕。
李中原留在叔叔家在住。
一家人守着岁,文钦凑过去,大起胆子,小声问他:“哥,你还在找宛青吗?”
“没有,"李中原端起杯茶,“你不是把她送走了吗,我找她干什么。”文钦还蒙在鼓里:“你真觉得是她做的?”“那是谁做的?"李中原反问。
“不知道,但我不认为是宛青。"文钦说。李中原皱着眉:“你不认为,那是因为受伤的不是你。”他回了房,又辗转反侧到半夜,叫了老谢出来。两个人在前门的套房内喝酒。
整座城市都浸在团圆气里,李中原端了瓶白兰地,连杯子也懒得找,仰头灌了一口下去。
他从落地窗里望出去,倍感荒芜地苦笑了声,绝了,连游廊上的灯影都成双。
谢寒声还算端正,坐在沙发上,看冰球在杯中化开,酒香淡淡地飘出来。他说:“你老弟是找不到人,我倒知道她在哪儿,但没用。”“你本来就没无名无分,"李中原放下帘子,朝茶几边走,对他说,“她就算回来,或者你去,见了面,怎么介绍?噢,我在他家住过一阵,这是他们家的大儿子,这算哪门子关系?”
老谢抬起眼,蓦地大声:“你是不想让我活了,是吧?”李中原心灰意冷地说:"趁早都别活。”
“你大哥,还误会着你的态度呐?"老谢忽然问。李中原哼了声:“就让他那么认为吧,文钦来问,我也是这么说的。”他点头:“不这么着,他也不会放松警惕。”“说的就是啊。”
谢寒声喝了口酒,又互相安慰上了:“没事儿,还年轻呢嘛不是,中原,你的药按时吃了没有。”
他靠在沙发上说:“吃了,不吃还想睡得着。”翻过了这个年头,才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当时,李中原正在看一份尽调报告,电话打进来,说找到傅小姐了,她录取了纽大的文学硕士,九月入学。
楼下有车声,风从窗缝里涌进来,把墙角的绿叶吹响。李中原举着手机,手里还捏了两张纸,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长到边缘开始虚化,他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眨过眼了。他猜错了地方,傅宛青居然跑去了纽约,几乎横跨了美国,三千多英里的路程,他的判断力,荒谬了整整一个大陆。潘峻敲门:“李总,三点的会快开始了,董事长已经到了。”“好。"李中原慢慢地收回视线。
他站起来,理了一下袖口,把报告拿上,往会议室走。人还没齐,李中原坐在位置上喝茶。
李继开叫了句他:"中原,怎么恍恍惚惚的。”“哦,昨晚没睡好,”他放下杯子,“没事,开会吧。”挑了个吉日,李中原去了一趟九华寺。
车停在山脚下,秘书问要不要等,他说不用,打发人回去了,连潘秘书都留在山下,就他一个人,步行上山。
司机问:“少见啊,李总这么讨厌浪费时间的人。”“发了愿的吧,要走到菩萨面前去。"潘峻晓得一二。山路还是过去开凿的,铺着青石板,年头久了,石面磨得很光,边上长着厚厚的青苔,这个季节水汽重,苔藓绿得像要往外渗。两侧是密而高的老松,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李中原走在松荫下,吸进肺里的,是山里才有的那种凉,干净。他穿了件白色衬衫,一个人往山上走,手里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拿。偶尔有香客下山,打他身边过,不觉多回头看这个男人一眼。九华寺的香火很旺,进进出出的人,把门槛的木头都踩出一道线槽,李中原走累了,在门口站了一下。
他扶着石狮子想,上次来,好像是去手术之前,走不了路,坐车上来的,一个人在大殿里跪着,跪到膝盖有点麻了,然后起来,捐了香火钱,下了山。当时求的,也无非是她平安,才有了今天回来还愿。大殿里燃着香,烟淡而白,他接了住持的三炷香,握在手里,香灰很轻,一点点往下掉。
李中原跪了下去,把香举到额前,低下头。大殿里有风从侧门进来,把香烟吹斜了一下,又直起来。李中原长舒了口气。
她好好的,在纽约,马上要读研,菩萨保佑。香插进香炉的时候,烟散出来一大片。
李中原在烟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报了个香火钱的数字给住持,对他说:“寺里该修缮的,都修一修,除了钱,还有困难的话,联系我的秘书。住持点头,合掌说有心了。
从大殿出来,李中原在廊下坐了会儿。
廊子很窄,旁边有一棵老榆树,树冠铺出去,很大一片阴。他仰起头,透过树叶去看天,深广,透亮,和城里不同。他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乔岩上来找他,说晚上来不及了,几个得过来的合作方都到了。李中原又坐车下去。
他说:“你找个人,在纽约说得上话的,也不要太点眼了,最重要是可靠,照看好傅宛青。”
乔岩点头:“明白,不去找她回来?”
“算了,让她专心读书吧,"李中原说,“我这里也乱,没的还牵连了她。”日子一天天过去。
殚精竭虑了快两年,李中原才将他大哥赶出东建。也是他得意忘形,在集团一个新能源子公司的股权重组里,第二次动了手脚,这回不是签字,是直接让财务做了两套方案,明面上,报董事会的是一套,私下给他自己那几个人看的,又是另一套,把里头一块估值不低的资产悄悄切出去,装进了自己口袋。
李应珩以为做得很干净,以为有白叔给他作保,无懈可击。而那两套方案的差异,就是他的白叔交给李中原的。开董事会那天,李中原表情沉重地宣布了这个消息。李继开听完,无可奈何地按了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表决的时候,李应珩坐在他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是李中原见过他最难看的一次。
散了会,他苦苦哀求父亲,再给他一次机会。李继开一脚踢开他:“混账东西,你做这种事!”李中原点了支烟,燃在手上看他:“情有可原,大哥养的那个女明星,花费不少吧。”
“是你,"李应珩指着他,“是你让她来勾引我的,白叔早就是你的亲信了,我还以为他来指点我,是真想站我这头,是真心实意为我好,我什么话都告诉他了!”
李中原无所谓地掸了下烟灰。
他抬起眼:“白叔应该还没走远,要不然,把他叫过来对质?哦,还有你的傍尖儿。”
“还嫌不够丢人!还要叫多少人来看笑话!”李继开最要体面,站起来大骂了句,指着老大,“你,给我滚回家去,老实待着。”
骂完,他身形晃动两下,忙扶住了桌子。
李应珩吓得去搀:“爸,你怎么了?”
“你个不孝子,不用你管。"李继开挥退了他。秘书将李继开送去医院做检查。
李中原还要忙工作,没跟着。
等他们走了以后,乔岩进了他的办公室:“东西,昨晚就送到白叔家了。”“好,做得不错。”
李中原看着窗外的天,蓝得心旷神怡。
乔岩凑近了他,小声说:“之前,他第一次做这个事,我就报告给你了,我还说你怎么压下来,原来是等着他犯更大的错。”李中原拨着手里的打火机,他说:“胃口不会突然变大,是一步步撑大的,第一次做坏事没得到惩罚,反而落了好处,本身就是一种奖励。”而这种奖励,会打破当事人对规则的敬畏,告诉自己,原来没这么严重,原来只要胆子大,什么都可以做,这道心理防线破了,就很难重新立起来。打那之后,连李继开都逐渐放了权,也是身体不济。而李应珩除了职务,索性夜夜笙歌,日日酗酒。和他深夜出事的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傅宛青猝不及防的订婚。李中原被砸得晕头转向。
这么个噩耗,把他去纽约的计划一棍子打乱了。没有任何铺垫,他那部专门联系人的手机里,忽然出现了一张她穿礼服的照片,李中原当时坐在车内,看完以后,都不敢点开放大,直接扣在了膝盖上。窗外是滚烫的夏天,天亮得发白,太阳把一切都晒得褪色,路边的树叶在热浪里滚着。
过了大概三分钟。
李中原大口喘着气,才敢把手机拿起来。
他逼着自己仔细看了遍。
真的是傅宛青,礼服也没有繁复的蕾丝,哑光的料子,领口开成一个柔弧,锁骨全露了出来,从颈侧往下延伸。
她站在花圈拱门下笑,笑得柔雅端庄,身后围满了宾客,个个笑容洋溢,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一个白面书生的死样子,是那种李中原一看就倒胃口的脸,比她笑得还开朗。
李中原盯着看了很长时间。
手机被他紧攥在手里,紧到指节都发白变形,然后蓦地喊了声:“掉头。”“什么事,李总?"司机问。
他说:“回去,把乔岩叫来。”
“乔总去工厂了,没这么快。”
“那也让他来。”
李中原重新回了办公室。
他关着门,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手上烟在烧,胸腔里也有东西在烧,烧得越来越旺,几乎要把所有的情绪,这两年压着的怒气都点起来,一口气烧个精光。几个负责人打走廊里过,问李总怎么了。
潘峻说:“家里出了那么大事,能好过吗?”他们点点头:“也是,听说大公子从此站不起来,夫人都吓昏过去了。”乔岩是傍晚才回来的。
一听李中原开口,自己也吓了半死。
天收的杨会常,那么大的狗胆子,见色忘义。他哆哆嗦嗦,即刻就要打电话过去。
又被李中原喝住:“你现在打还有什么用?”“我阻止一下,"乔岩慌得口不择言,“万一在洞房不就.…"”李中原听见这两个字,心脏收紧,眼皮狂跳。他看都没看,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了过去。没砸在乔岩身上,砸向了地板。
当晚回了住处,李中原独自在楼下厅堂里坐着。方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觉得满室寂静都压在他身上,像在极力克制。不知道坐了多久,等晚饭做好时,他仍一动不动,瞳孔黑漆漆的,里头一点稀薄的光,也随着黄昏散尽了。
方桦去叫,他抬起脸,却只看见门檐下几盆兰花,它们安安静静地,叶瓣舒展,李中原盯着它们,慢慢觉得这绿色变得刺眼,像无声的挑衅,又像一个极其恶毒的嘲讽。
傅宛青不再爱他,甚至不再记得他,她把他抛在脑后,和另一个男人订了婚,她打算一直留在纽约,不肯回来。
而他没有一天不想她。
没有一天不。
李中原的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有什么在翻搅。随后,他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像个醉酒的人。方桦远远站着,眼看着他把那几盆花砸得稀烂。砸干净以后,他又看着一地的泥土和花根,嘴唇轻轻一掀,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然后拿出手机,不知道打给了谁,只听见他说:“西城那块地,你先别动,我有另外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