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来当这差使。
就算大理寺不卖她的面子,含章郡主想着他们至少也要顾及东宫,没想到背后出手的竞然是秦王府。
看到现在,含章郡主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件事,纯粹就是秦王认定苏家苛待苏喃巧,想为苏喃巧出气,又不想沾染欺凌皇亲的恶名,于是拐着弯儿的翻出苏勋陈年旧账,借机大做文章。
而她自个儿,傻乎乎掉进来,为了苏家,赔进去宁国的名声。真是何苦来哉。
事已至此,含章郡主不得不收手,一个眼神,召回所有护卫。苏舟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一一郡主府在秦王府面前根本不够看,这件事没有转圈的余地了。
案案窣窣,护卫退回含章郡主的车驾后方,看热闹的百姓兀自退开。苏家庭前顿时清净,就只剩大理寺二十名狱丞,压制苏家主仆十几口人。碍事的人散了,赵抚衡牵起苏喃巧的手。
封宅之前,他想让她亲眼见证苏家败落,洗刷往日屈辱,打破她身上的禁锢。
走向苏家大门,经过苏勋夫妇的时候。
“喃儿。“苏勋侧脸着地,坐不起来,侧躺着凄凄苦苦唤苏喃巧,“喃儿你救救姑父啊,你忘了当年是谁教你识字,这些年姑父可曾为难过你?”苏喃巧默然听着,没往耳朵里进。
“还有我。"苏姑母眼含热泪,“养你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我和我娘你早就死了,喃儿你不能捡了高枝就忘恩负义!”“小姐我还日日给你送饭,您也别忘了奴婢!"每日送饭抢碗的老婆子声泪俱下。
姑母和老婆子,苏喃巧从未见过她们的眼泪,也从未听过她们这般声嘶力竭。
她们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鼻孔看她,苏喃巧感到很陌生,淡淡地一眼扫过,见所有人捆成一团,她心里动了动,脚步不自觉滞涩。苏喃巧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一如果苏家人都被抓走,爹娘找过来的时候怎么办?
想到这一点,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她忽然非常害怕,握在赵抚衡掌心的手微微抽离,她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留下一两个人给爹娘传话,她很需要有人留下来传话。
可是王爷根本不会听她的话,王爷是个骗子,跟他说了也没用。苏喃巧没开口,但是唇瓣的开合嗫嚅被赵抚衡清晰看见,赵抚衡非常惊讶一一她居然真的听进去,想为苏家人求情,她被苏家虐待傻了吗?一股无名业火窜起,赵抚衡快步牵走苏喃巧,瞥一眼姜普。姜普心领神会。
就在提步迈门槛的瞬间,大理寺狱丞提起苏家十几口,串成一串带走。含章郡主和苏舟行只能默许之,不敢有半点动作。苏喃巧眼角余光瞄到,心脏传来刺痛。
程玄义领近侍前来带路。
目的地无须问,自然就是苏喃巧住了三年的柴房小黑屋。赵抚衡要拆了它。
在玉华山听到谢槊描述的时候,他就做了决定,且要当着苏喃巧的面拆除,他要她亲眼见证一一那样的日子永远成为过去,她在他身边,受他保护,再也无须担惊受怕,无须忍耐任何东西。
苏家不大,一行人很快来到黑屋前。
一群人围在这里,视线在黑屋和苏喃巧脚边来回打转。之前还只是想象,现在娘娘亲自驾临,才觉得这件事荒唐到极点一一苏勋放贷的时候搜刮商户,收养娘娘之后又百般苛待,苏家人真是狼心狗肺,死有余辜。
现场,人人义愤填膺。
没有人直视苏喃巧,但是她感觉非常不自在。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要来围观她住过的地方、她睡过的床、晚上抱过的麦秆,穿过的衣裳一-这些东西究竞有什么好看,为什么要来看?她不喜欢,她想把门关起来,不给他们看。赵抚衡静静伫立门口,目光幽幽坠入黑洞,拂过小屋里每一寸,滑出来,停留门槛。
这一刻,王府寝殿的门槛和眼前的画面融为一体,赵抚衡仿佛看到空荡荡的门槛上,坐着一个苏喃巧,瘦弱可怜的苏喃巧,捧着一碗饭,狼吞虎咽。难怪她看到一碟子樱桃毕罗,会两眼放光。难怪他会因为一床被褥欢天喜地一-她床上只有麦秆,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她被剥夺的东西太多了。
从前的一切都将过去,不复存在。
赵抚衡松开苏喃巧的手,右臂搂着她纤细的右肩,俯身对她说:“你看好了,这里会被夷为平地,永远不会重建。”话音落下,铁锤扬起,秦王府的近侍攻破过无数城池,拆一座小柴房,不费吹灰之力。
“唯呕眶!”
一锤一个洞。
一声一声,砸在苏喃巧脊骨。
程玄义亲自抡锤,几锤下去,柴房左右摇晃一一“轰隆!”柴房倒塌,土石崩碎。
赵抚衡掩住苏喃巧口鼻。
苏喃巧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在这里住了三年,三年光阴就这样土崩瓦解,化为滚滚烟尘,她一动不动看着,眼神晦涩,咬紧牙关,眼底冰冷,浑身骨头打颤。
爹娘还没来看过,这里就没有了。
块块碎石渣土,好像滚入她皮肉,填进心口,她心里堵得慌,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她从门缝里数光线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存在过的时间,轰隆一下子没了,就像从她身上挖出一块血肉丢掉。
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