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确定,这会儿居然提起盐政,他心中确定了八分,四爷应该就是要招揽他,让他站上一条船了,才会同他说如此私密的话。
可盐政这事太大了,现在插手真的是好时机吗,等年号换成雍正了再搞盐铁归公也来得及啊。
薛蝌还在琢磨怎么回话,四爷却又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转头话起了家常:“日头落下了,也快到扬州了吧,方才还忘了问,你们兄妹两今晚可有去处?”
这个问题好回答,薛蝌回道:“草民之前时常在扬州跑生意,家中也置办过房产,家具东西都一应俱全,仆从也都候着,随时可以住。”
他又想,之前明明是四贝勒不由分说让船往扬州走而不是转道回金陵,这会儿才开始关心他们会不会睡大街,未免太迟了点。
于是试探着补充道:“等再晚了天气就冷了,这时候再去官驿想是多有不便。不如请贝勒爷赏脸下榻薛府,过几日再做打算?府里没有旁的主子,住起来也清净。”
四爷似笑非笑,没同意也没拒绝,说了一句:“你可知爷为何要去扬州?住你府上,怎么?你和扬州的那些大盐商有联系?”
薛蝌这下搞明白了,这位四贝勒估计是奉命来扬州查盐政的,正好碰上绑架这回事,坐了云记的船就更方便隐藏身份了。这样一来,去官府住可不就是打草惊蛇。
但薛家虽是皇商,盐引却没有多少,二房更是根本没有涉足。
若是住在薛家,十天半个月也查不到关键,或许四贝勒这会儿也正在发愁呢。
薛蝌明白,这就是需要他出主意、为方才的橄榄枝投桃报李的时机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啊”了一声,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四贝勒看过来,薛蝌恍若才回神:“贝勒爷恕罪,草民方才只是突然想起,等到了扬州还要带着舍妹去探望一下长辈亲戚。”
四贝勒不明所以,但他清楚薛蝌没蠢到这时候说废话,只等着他继续。
薛蝌解释道:“草民的这位长辈正是在扬州任职的林海林大人。草民的堂伯母出自王家,其姐当年嫁的是京城荣府的二老爷。而林大人的先夫人正是荣府的小姐。因此能称得上一句世叔。
其实说起来草民家这一脉和京城的贾家平日里几乎没有往来,和林世叔关系就更远了。只是林世叔这人向来对小辈友善,当年家父途径扬州的时候还专门带草民去拜访过林大人,林大人也曾指导过功课,林夫人还教过舍妹念诗。
因此这回遇着事了,草民就想着去问问林大人的看法。另外,听说林大人近几年身体也不太好,林夫人又去世了,作为晚辈也该带舍妹去探望一番。”
“林海?可是前科探花、现任巡盐御史?”
“正是。”
四贝勒闻言一笑,这就是和聪明人说话的乐趣,闻弦知雅意,瞌睡来了就能递上枕头。
还有什么人能比巡盐御史更能了解盐政呢?这位当年素有清命的清流,在任上三年未填上盐政的亏空,如今甚至被暗中检举贪腐,虽皇阿玛留中不发显然是仍有信任,但从他下手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既受过教诲,自然应该去拜访。当年这林海中探花的时候爷亦看过他的文章,此番来了扬州,若能对谈一番,也是一件乐事。”
薛蝌会意:“草民今晚就送拜帖去林大人家里,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酉时三刻,赶在宵禁之前,竖着云记旗帜的船正好靠岸。
扬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