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她面前发作过,因此于情于理都支持她的选择。
薛蝌在门外的那一个时辰想了很多可能性。
若弘晖因为自身原因最终没有撑下去,薛蝌已经暗中想好最后的退路。四贝勒带的人手不多,至少明面上没有多少,只要能争取短暂的时间逃跑,大清的水兵未必能困得住他们,无论是去岭南还是去海外,他都有足够的信心带妹妹活下去。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就不信四爷有本事把他们抓回来。
不过,跑路总是下下策,最好还是那个历史上本就该早逝的弘晖阿哥能继续顽强地活下去。
等看到四贝勒带来的大夫喜形于色、一脸庆幸地从内室走出来,薛蝌吐出一口气,心里各种念头跑得更快了。
先不说从龙之功,就说眼下不能放过的仇人漕帮,单有钱有产业可对付不了,在这个时代,多么大的家产在真正的上位者眼中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草民薛蝌给贝勒爷请安。”
想清楚这些,刚见到四爷的人影,薛蝌一秒没矫情,当即就给人行了个大礼。
四贝勒倒是一愣,这一路下来薛蝌能猜到他的身份是意料之中,只这人先时还一直装作配合他的隐瞒,面上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嘴上一口一个大人。这会儿态度这么恭敬坦诚,倒是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四贝勒也没多说,抬手让他跟着,就朝甲板上走去。
甲板上此时全挂上了云记的旗子,这是四贝勒先前暗示的,薛蝌知道他是不想暴露身份。
四贝勒在栏杆处站定,薛蝌跟他离着两步的距离,站在侧后方。除此之外护卫全都自觉隔得老远,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四贝勒不开口,薛蝌只能陪着站着。
运河这一段路没什么行船,甲板上视野开阔,四贝勒站在落日余晖下放眼望去,总觉得这天地仿佛在恭候一个主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心里那颗埋藏的种子又开始跃跃欲试的破土。
良久,他开口打破了宁静:“你妹妹身子如何了?”
薛蝌微微屈身,尽量保持适度诚惶诚恐的语气:“舍妹身上并无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如今已经睡下了。
今日之事还望贝勒爷恕罪。舍妹年纪小,人也莽撞。昔时曾有一位借助我家的表姑妈在她面前心疾发作,那位姑妈对她好,她这些年也总留意着治心疾的药物,恰好从一位来游历的洋教士手中得到此药,又多次尝试,确认了药效才带在了身边。
然而治病这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贸然对阿哥爷用药险些酿成大错,还请贝勒爷看在她心思单纯的份上从轻发落。”
弘晖的身体没事,还找到了有用的药物,四贝勒本就无意计较这事。
如今见到做哥哥的尽力为妹妹周全,又了解了这药物的来历,知道了这对兄妹并非居心叵测、提前谋划,心里就更只剩下对人才的欣赏了。
他顿了顿,说道:“令妹何错之有?若仔细论起来,你们兄妹二人还是弘晖的救命恩人了。”
薛蝌直觉这句话不是反讽,又觉得封建王爷不至于这么平易近人,只拣保险的话回复:“这如何敢当,能帮上阿哥爷的忙,这药就算没白找。”
四爷看他不居功不狂妄,更多了一层满意,继续说道:“药是好药,若进献给内务府,虽不是什么大功劳,但嘉奖总是少不了的,你们薛家平日里干着和内务府打交道的活儿,往后若有什么差事内务府也会多考虑有功劳的人家。”
薛蝌心想,这也算是四爷给的谢礼了,不过是送个罕见病的药,若没人打点吩咐,内务府才不会放在心上,不据为己有就不错了。四爷曾在内务府待过,母族又是和内务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包衣,这点忙还是帮的上的。
只可惜绑架的内情不宜张扬,四爷现在又处于韬光养晦的蛰伏阶段,不然薛蝌想着,妹妹可是救了他的嫡长子,这点好处还是太少了。
四贝勒的话还没说完:“除此之外,你这船还没在官府备案吧。明日我给你一份引荐书,你拿着去扬州的工部分司,这船就能挂上个工部都水清吏司备案样船的名头,将来在运河上过关卡、过漕口也有一些便利。”
薛蝌一顿,这算是出了大力了,也解决了他私下造船没及时备案的一个难题,他连忙谢道:“多谢贝勒爷相助。”
四贝勒也挺满意,在他看来忠心是可以培养的,给未来要用的心腹一点便利是主子应该做的事。
这事解决了,他又想起来之前皇阿玛私下里给的口谕,让他去查查两淮盐政的亏空。
盐政的问题但凡是读书人都能够说出个一二三来,但这其中关系之复杂、形势之严峻又岂是能轻易解决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背后的利益相关者不仅有官员、盐商、权贵,甚至连皇阿玛自己都很难脱得开关系。
怎么查,查多深,都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四贝勒望着远处的城镇灯火,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感叹道:“若非此次亲身经历,爷竟不知漕帮能做得如此嚣张。论起根源,滋养它壮大的不过是盐、粮二字。这其中盐的问题比粮还要大得多。”
薛蝌心中一凛,方才四爷给好处的时候他还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