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并不容易,要一遍遍重历事故经过,进度会很慢。”
“手语不难,老师很有耐心,只是学手语的人不多,沟通仍旧吃力。”
“我算是因祸得福,因为刺激不能说话,又因为刺激重新说话。”
……
姜莱不知道他后来受了什么刺激,总归不会是好的经历。
他们错过的四年像一道时空裂缝,无论塞进去多少东西,都无法填补那份空缺。
他们已经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没必要反复回头确认曾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她看眼墙上的时间,距离零点跨年只剩五分钟。
她连忙从衣柜里抱出几条毛毯,开门走出卧室。不知道谁关了灯,整个客厅黑洞洞的,唯有外边微微月色勉强照明。
她猜测是他们中的某个人睡着了才关掉了灯,所以没有贸然开灯。
这间公寓她住了三年多,所有家具摆放的位置都一清二楚,按照记忆的路线走向沙发边。
她喝了些酒,方向感并不如清醒的时候好,脚步略显踉跄,不知道谁把抱枕丢在了地上,她一脚踩上去,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抓住了沙发扶手,可身体依旧被惯性拽着往前爹,双腿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她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借力想要站起来。
下一瞬,发现了不对劲。
她抓住的不是沙发。
五指扣住的明显不是绵软的织物,是微微起伏的块垒分明的躯体,因为受到突袭的缘故,呼吸节奏微微一滞,肌肉绷得更紧。
短暂的慌乱并未消失,迅速转化成了另一种手足无措。
和记忆中的触感并不同。
从前清瘦的骨架,如今被时间悄然填上一层匀停的肌理,像静默积蓄力量的坡地。
“妹妹?”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被压抑过的的平稳,比平时更沙哑一分。
一道微弱的光,照过来,姜莱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戚许用手机打光。
姜莱再睁开眼睛看到了戚许。
戚许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黑色毛衣略显凌乱,露出平直的锁骨,浅色的眼睛带着些许疲惫,错愕地看着她。
“摔疼了?”
不问还好,一问,积压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倾泻。
她感觉很糟糕,所有的事情都很糟糕。
不论是寄居在戚家的三年,还是异国他乡的四年,始终被过去牵绊,哪怕她已经很努力往前迈一步。
身后还是有一条线紧紧地牵着她。
以前是李滢雪,现在是戚许。
她眼泪默默地往下掉,一颗一颗地滚落,落在怀里的毛毯上。
戚许坐在那,看着她哭泣,轻轻叹口气。
好半晌,蹲下来,握住她的腿。
姜莱任由他握着,也不知道挣扎,眼睛红通通地。
他将她的裤子卷上去,白皙纤长的小腿露出来,膝盖上红了一片,有轻微的渗血,摔得不轻。
“怎么这么不小心?”
姜莱垂着头:“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戚许抿唇不说话。
姜莱又问:“明明我已经不要你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呢?”
眼泪掉得更凶。
戚许弯腰,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到沙发上,轻轻放下:“医药箱放在哪了?”
他的表情冷静得过分,仿佛没听到似的,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
姜莱深深吸口气,执拗地问:“为什么呢?”
戚许视线凝聚在她的鼻子上,那里有一颗很小的浅褐色的痣。
她曾不止一次说,像是他的眼睛,停留在上面。
“医药箱。”
两个人各问各的。
姜莱缓过神来,抹掉脸上的泪,盯着地上抱枕,思考了几秒。
“在电视柜下边。”
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该执着于没有答案的问题。
短短几天,受伤的和擦药的,对调了身份。
戚许蹲下身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酒精棉球触上伤口的瞬间,她疼得小腿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命令式的口吻,握住她脚踝的手微微用力,“下次记得照明。”
“你不怪我吗?”
“我是你的哥哥,”戚许挑眉,“被妹妹抓了一下还不至于生气。”
“况且,我们之间,只有你发脾气的份。”
“你应该怪我的,是我不要你了,哪怕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要你了。”
窗外的尖叫声、欢呼声与倒计时的呐喊,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穿透玻璃,塞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十!九!八!”
世界在集体狂欢,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他们所在这间屋内,时间却像被无形的手按下了缓速键。
他半跪在她面前的姿势一直未变,她的脚踝仍被他握在手中,消毒水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二!一!”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