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那边传来碗盆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水龙头被猛地拧开的哗啦声,水流很急,砸在水槽里噼啪作响。
戚国栋“啧”了一声:“你哥手脚没个轻重,真怕他把厨房拆了。”
姜莱去开门,路过厨房时扫了眼,戚许正在给碗控水,并没有注意到外边的动静。
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三十岁左右,金发碧眼,戴着眼镜。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个和熙的笑:“你是戚总的妹妹吧?”
没等她开口问,男人主动自我介绍:“我是路晋升,是戚总的助理,来给戚总送东西。”
路晋升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购物袋,和那时出现在家门口的袋子一模一样。
戚国栋走了过来:“小路来了啊,快进来,你家戚总在厨房干活呢。”
路晋升大抵是见过不少大场面,面不改色地把购物袋放下:“戚叔,我就不进去了,东西放着了,缺什么少什么就给我发消息,我送过来。”
“好好好,你回去早点休息啊。”
等戚许收拾完厨房,戚国栋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姜莱热火朝天的讨论剧情,手边是从国内带来的草莓果干。
姜莱的脑袋小幅度的一点一点,又长又黑的头发从后背往前面窜,遮住了大半张脸。
像极了在课堂上,与困意作斗争的学生,人醒着,魂睡了。
“爸,我们回去吧,太晚了,姜姜该睡了。”
“哎呦这个点了,”戚国栋起身拍了拍手,“赶紧走,你助理东西都给你送来了,你可得给人家加薪,这大半夜的给你忙前忙后的。”
“我给他开的工资是你想不到的数字,别操心别人的事了。”
姜莱站在门口,目送父子俩走到对门,戚国栋朝着她摆手:“快去睡吧,明儿见。”
“晚安。”
回到房间,姜莱先去卧室拿药,早就过了吃药的时间,她来不及烧水,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灌了下去。
本来还有些困意,彻底消退。
她打算干点消磨药效到来前的时间,可房间被戚国栋和戚许收拾了一番,根本没有她下手的空间。
电视还开着。
她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还是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脑袋里的思绪一点点地飘忽。
好多前尘往事往脑袋里钻。
因为生父讨厌被丢掉的小狗,因为考了班级第二被罚不许吃饭,因为弹错了一个音被抽到肿起的手,因为戚许不理她被指着脑门骂……
也不全是坏的。
拉近和戚许关系的那碗腌笃鲜,在车上分食的红薯,还有她差点被戚芳安排的人掳走,他跑向她时的身影……
姜莱回忆着,精神越来越活跃,再也睡不着了,从床上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一点点的写字。
抽屉里同样的本子有一摞,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直到窗外浮现出铅灰和蟹壳青的天色,精力完全排空,倒回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梦到了初到戚家的那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扑簌簌地打着旋儿地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鞋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地脆响。
她和李滢雪坐着戚国栋的车驶进一片因雪变得素白的别墅区。
三层大别墅,外表刷着奶黄色的漆,看起来暖融融的,院子很大,配了泳池和花房,贵气却不俗套。
车刚停稳,戚国栋忙下车为她们撑伞开门,不让她们被风雪沾染。
伞柄晃动,雪花沿着伞骨滑落,透过黑色大伞的伞沿,她的目光不经意向上瞥去——
二楼一扇窗前,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雪花在玻璃外打着旋地飞舞,将那人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叫人看不清模样。
想细看之际,那道身影悄然离开。
走进玄关,那道瘦高的身影出现在楼梯顶端。
姜莱抬头望去,是十七八岁时的戚许,穿着松垮的黑色毛衣,脸色苍白,眉眼间与戚国栋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精致立体,有明显的混血感。
戚许的母亲是漂亮的俄罗斯人,所以他的长相优越到过分。
他站在那,一双浅褐色的眼,平静的俯视着。
戚国栋招呼:“儿子,快下来见见滢雪阿姨和妹妹。”
戚许缓缓走下楼梯,步伐轻得几乎无声,站在她们面前。
他很高,比姜莱高出一个头还多,完完全全笼罩着她。
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发尾有一点自然卷,像一只毛发软软的大金毛。
看起来很好摸。
她向前一步,向他伸手:“下午好啊,哥哥。”
戚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下移,落在她手上,停顿几秒,又回到她的脸上,微微点头,算是招呼。
姜莱笑着:“我是姜莱,是你的妹妹。”
是故事的开端。
是他们要回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