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拂晓正沉思呢,却听得一声咳嗽,吓得她一时之间神游的思绪拉回来了。再低头一看,眼前的男子睁开了眼睛,正和她四目相望。那眼睛黑如曜石般耀眼,却又如死水般沉寂。拂晓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文灵泽又咳了一声,沙哑的嗓子沉声道:“姑娘可否为我倒一杯水来?”屋子外头,齐文昭,文敏娴,还有她的三个嫂嫂都在,几人趴在屋檐下,听着房子里的动静。
齐文昭不过略和来贺的宾客寒暄了一番,就留了文老爷在那宴宾。她脚下生风,快速从宴席那赶了过来。
昨日,他们正在院子里布置呢,却没想到,灵泽跑了出来,看到这些更是直接呕血了。
齐云昭哪里想得到?忙催了冬竹喊永安堂的大夫去了。可惜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都只是摇头。
药开了一副又一副,煎出来的药却一点也灌不进去。更可怕的是人醒不过来,夜晚还发起高烧了。文夫人急得一晚没睡,在佛像前跪了一晚。第二日就是婚期了,人醒不过来如何拜堂?可齐云昭却只盼着人早点来,陪在文灵泽身边,叫人赶紧醒过来。是以,拜堂的仪式减去了,拂晓一到文家,就送到了文灵泽的房间来。几人等在窗外头,若是以往,都是听夫妻俩是不是鱼水相融的,可如今…齐云昭听到灵泽开口说话的声音,就激动得以手掩口,两行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
身边的女儿和儿媳显然也没想到,这大夫都医不好的病人,真的如一个游僧所说,叫里头的小女孩给救了?
“他醒过来了,醒过来了,"文夫人用的气音,对身边的小女儿说的。说完当即招呼几人,一同离去。
冬竹守在院子里,文夫人走过来,仔细叮嘱:“冬竹,你就守在这院子里,万不可进去扰了他们,里头若是有任何吩咐,尽管照做就是。”她说完,又自言自语,“我得去吩咐厨房那边留点吃的,灵泽一天没吃东西了。”
“有粥了,再做点爽口的小菜,炖个汤,对了,那药也得安排上。”齐云昭喃喃自语,急赶慢赶往灶屋那边去了。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文敏娴张口想说话,却还是把嘴闭上了。再不待见这新来的四嫂嫂,她来了四哥哥就醒了却是个不争的事实。二嫂子裴思秀却是个心直口快的,语气拈酸得很,“花的这么多钱才买来的媳妇,要是还不能把四弟给救活,那才真是折本了。”她这话一说,大嫂林红欢和三嫂夏知雨都皱了皱眉,只道裴思秀这人一向蠢,却也不知怎么蠢笨到如此口不择言。
到底是林欢红开口;“二弟妹这话在我们这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在娘亲面前也这么说。”
裴思秀出口已然知道自己说错了,可却是覆水难收,于是赶紧点点头。娘不让她们在这扰了休息,几人于是也离了这院子。却说拂晓原还打量着文灵泽,烛光太暗还凑近了看。可神游之间,却见眼前那双紧闭的眸子突然睁开,吓了一跳。两人当时,面面相距不过一掌宽。
文灵泽朦胧睁开眼,只觉眼前的女子面若银盘,琼鼻樱口,眉眼间还有菩萨慈悲。
一袭红衣更显活力,有几根垂落的青丝在他鼻尖拂过,痒得他咳嗽了一声。拂晓却叫他这突如其来睁眼吓得坐直了身子,腹诽:不是吧?真这么灵?文灵泽已然认出了面前坐着的女子是何人。看来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
想说话,可喉咙发痒,隐约还有铁锈的味道。只能开口向面前都女子讨杯水喝。
被他一说,拂晓这才发现,自己喉咙也火烧似的。“等着,我去倒。”
房间里就一张杉木方桌,拂晓走过去,把手里没吃完的枣放好。随后,把边上的青瓷大肚茶壶拿起来晃了晃,里头满满的水,拂晓先仰头,顺着壶嘴的水流喝了几口,水流急了,沿着下巴没入衣襟。拂晓抬手,随意擦去了。
嗯,这水没坏,能喝。
桌子上就两个交颈杯,拂晓干脆把这俩杯子和茶壶一起顺上了。文灵泽在床上试着起来,可身子软得就和没骨头的鱼似的,他额上出了一层薄汗,还是没能成功。
拂晓走过来,顺手拉了他一把。
“就用这个杯子吧,没其他的了。”
拂晓给他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一杯。
文灵泽靠着枕头,看了看拂晓嘴边的杯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耳尖泛起微微红。
拂晓把杯子里的水喝了,转过头来看文灵泽还没喝,这才蹙眉:“不是渴了?快喝。”
拂晓看他脸上浮红,还当他不舒服了,抬手往文灵泽的额头探了探,又比对了一下自己的。
“这不是没发烧吗?”
文灵泽却像只被揪住后颈的小猫,一下子一动不动。比拂晓的手先到的,是她袖子拂过时淡淡的香气。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脂粉气,淡得,淡得倒是像果子的清香,叫这门窗紧闭的屋子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刚醒时他还昏昏沉沉的,如今却澄明多了。文灵泽咳嗽了一下,这才把水喝下去。
看他喝完,拂晓又给他倒了一杯。
文灵泽愣了一下,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又喝完了。拂晓看杯子空了,又给他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