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内里却柔软得要命。
于岭也是和他在一起后才发现,别看平时天塌下来都有这人的嘴顶着,实际上一部电影、一首歌,亦或是路边淋雨流浪小狗,都会不经意间让他红掉眼眶。
虽然他总不承认,怪罪是风沙迷了眼睛。
后来他们恋爱,恋爱总会吵架,原因也杂七杂八,多是一些鸡毛蒜皮小事,于岭也不是没被他气到需要用手顺胸脯舒气的程度,但往往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对面那位弟弟就闷闷朝沙发角落一窝,在那拉着一张脸,眼泪唰唰掉,偏偏还把头转向一旁不想让她看见。
“……”
那于岭还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一直让他这样哭下去,否则显得她跟什么似的,再怎么说她也大他两岁。
她只好把自己情绪摁下,抱着双臂往他面前一站,居高临下问他:“哭完了吗?哭完了就去做饭,我要吃辣椒炒肉。”
那人还会故意装作听不见,要等到于岭用脚尖踹他腰,他才会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要污蔑人,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还有,想吃自己去做,不然就让你夸那男同事来做”,边扯过围裙,故意把拖鞋趿得啪啪响发气,冲进厨房,开火做饭。
所以就连冉珺也老爱拿他这一特质调侃他俩。
但…周惟西好像又不全是这样。
有时候的他,又是一块顽石,硬到令人瞠目结舌。
于岭记得很清楚,她和周惟西在一起那天是大暑节气,正是那年最热的一天。
她上大学时的每个假期都会出去打工挣钱,一是自给自足生活费学费,二是奶奶看病养生需要钱,三是也需要为某些不定因素预留足够应对费用,比如她那随时可能会引爆的赌鬼父亲。
一般来说,于岭倾向于选择脑力工作,安全又效率,如为小公司提供法律咨询,撰写法律文书,也为中学生做家教辅导。
那次的暑假是个例外。
老年人的骨头脆,奶奶下楼梯时不小心踩空,轻轻朝地上一倒,大腿股骨干骨折。
奶奶被送进医院做手术,就算报完医保也还是差几千块钱,于岭又刚交完学费,银行卡余额连三位数都没有。
属实走投无路,她从医院出来,忽然看到隔壁休闲街新开一家酒吧在招夜班工作人员,彩笔书写艺术字像罂/粟,诱惑力极大,时薪可观。
于岭一算,在这里工作大半月就能赚到奶奶手术费,再加上她白天还在给人当家教,余钱都足以支撑奶奶进行几次术后康复训练。
一咬牙,于岭推门进去。
不完全算是不正经的地方,毕竟开在闹市区,政府眼皮子底下,也不敢太造次。
但那时候鹭江老城区的酒吧才刚兴起,管理制度也还不完善,商家刚开业为营造噱头,让酒吧所有女性工作人员都穿上露大腿的兔子女仆装,于岭所在的调酒师岗位也不例外。
头几天还算安生,于岭素面朝天的学生样,低调不惹眼,悄悄在女仆装裙子下多穿了牛仔裤,除了送酒和打扫卫生也几乎不出去柜台。
直到第四天,酒吧开业大酬宾办活动,鱼龙混杂人员挤满舞池,DJ配合灯光搓碟炒热气氛,光束倏地直直打向于岭,将她投到大屏幕上。
仅是不到十秒时间,女孩清澈瞳眸和干净面庞瞬间就使她成为全场目光焦点。
那晚不知是谁拍下视频传到互联网,次日开始,不停有顾客慕名来酒吧,只为找她陪酒。
招她那经理还算有良心,看于岭还是学生,帮她通通拦下。但也只能拦下陪酒要求,那些来柜台言语骚扰她的人却屡禁不止。
大多数人见于岭爱答不理的模样,也就自讨没趣离开,但那天有个男人尤其执着,于岭不堪其扰都背对他,他还在半身越过柜台来拽于岭手腕:“别害羞了妹妹,跟哥哥谈个恋爱呗。”
于岭并不是脾气好的主,要不是为挣钱,她根本不可能放任这群人撒野。
终于忍无可忍,她刚想将那人手甩掉,就见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拦在她面前,将那只咸猪手反折至其身后。
来人是位少年,他下颌骨锋利,身量挺拔宽阔,几乎要令人仰视。头发较寸头长几厘米,刺刺地支在圆润后脑勺,剑眉皱起,神情凛然,眸色暗含戾气。
“小屁孩儿你找死——”
那人脸涨通红,刚想发作,却见少年轻飘飘朝地上扔下几张红钞票,一个眼神都不屑于落在他身上。
“滚。”
“……”
那人滚了。
酒吧依旧热闹非凡,少年顺势坐到于岭对面,上下打量她一眼,眸底戏谑:“好学生,还来这种地方工作?”
于岭神色淡淡,低头掏钱包:“谢谢您,请问您给了多少钱?我补给您。”
“谁要你钱了?我只是想快点打发掉那人渣而已,”少年眉头敛起,略带不满,“还有,你这您您您的啥意思——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在他说话间,于岭已经将几张钞票放至他面前。
她收起钱包,转身继续摇酒,语气礼貌而生疏:“您要点酒的话去前台,不点酒的话还麻烦别占位置。”
“……”
少年盯着她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