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采访,他必定会在记者会上向公众全盘托出——灵感的罪魁祸首绝对非他老婆莫属,因为要不是她老嫌他家务做得不好,他哪会产生这种干脆“一劳永逸”的想法。
对此,于岭的反应是——翻个大白眼,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周惟西说那他不管,嘴长他身上,他就要说,他必定会说,他不仅会说,他还要把她大名和他俩的关系昭告全世界,他爱怎么说怎么说她可管不着。
幼稚至极,于岭简直对他服气,反击他是完全的造谣污蔑,强词夺理。
而周惟西也当然是立刻翻身而上,身体力行地向她展示什么是真正的造污强夺。
……
这时,餐厅大堂倏地爆发一阵喧嚣,“哇”声此起彼伏——为电视里的周惟西。
于岭从回忆中抽回。
电视里的男人靠坐高脚椅,姿态松弛,双腿修长,宽阔肩脊微微内扣,垂头看平板,清隽凸出锁骨朝两旁蜿蜒,后半截隐匿进衣领。
下颌利落,肤白唇红,眉眼深邃,极扯眼球,就算在角落里都是掩盖不住的优越。
他修长指节在平板上随意摁动几下,机器人登时就像被摄入人类情绪,灵巧又不失优雅地为记者倒上一杯温茶。
“真要命,怎么有人这么帅的同时还这么优秀?”冉珺听到旁边餐桌的人聊道,“听说他们这团队的人都是政府专门从国外顶尖学府挖回来的精英,享受绝对的最优待遇,个顶个得牛逼。”
冉珺清清喉咙,给于岭倒水,窥视她神色,四两拨千斤道:“可真是人比人死气人咯,同样都是高中同学,怎么有人就能混那么好,而老娘还在为傻逼领导内耗…你说要不我去找青蛙他们要个周惟西联系方式抱抱大腿?毕竟也是高中同学呢。”
于岭轻扶杯沿,挽唇神色如常:“好啊,要到了也跟我分享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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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时间刚过十点,于岭在路口送走冉珺,没立即去停车场开车,而是站在路边愣神。
九月中的鹭江傍晚气温已经不如白日炎热,凉风顺树叶缝隙刮过带来些许凉意,于岭沿街边漫无目的踱步,双手搂紧外套。
街边小孩抓气球跑过,不小心撞到她,被家长摁头过来道歉时,方才那个被她刻意扔到脑后长达两小时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
乖巧的人多半循规蹈矩,但时常循规蹈矩的人却不一定就乖巧,也许只是自我认定下的规则恰巧符合世俗预期。
于岭还在读幼儿园时,老师就曾单独找到唐慧说觉得她这孩子不简单。所有小朋友都在为次日的春游而激动得无法午休时,她能安然入睡,丝毫不让老师操心;而当打架斗殴之人闯进家长会,引发包括老师在内的人都做猢狲散,她依然能镇定自若做手工,充耳不闻。
那晚她搂回周惟西脖颈说“没关系”,大概也算是某种“本性发作”。
于岭深吸口气,走进街边药店,给奶奶补充常规药品,犹豫片刻,还是朝购物篮扔进一根验孕棒。
前台操作扫码时,她无意识一瞥,指尖微微蜷缩。
过去四年,她几乎没再接触过任何有关周惟西的消息,然而今日的命运似乎是在暗示什么,让她接二连三看到那张她曾经熟悉到几颗痣的位置都能如数家珍的面庞。
挂在斜上方的小电视正和晚饭餐厅播放着同个频道,屏幕上的访谈节目已至尾声,记者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谢谢各位嘉宾,那么我最后再私人谈一个题外话,钟教授,请问咱们当初研发Aura X1的灵感是什么呢?有没有类似于那种…不为人知的小彩蛋可以分享呀?”
“灵感啊?那您是问到点上了。这idea是来自我们团队最年轻的博士——周博士,说说吧?”
钟教授扭头看向角落的男人,镜头随即配合拉近,电视里和药店中都顷刻间落针可辨,仿佛在等待什么。
于岭静静望着电视。
周惟西似在出神,被人轻撞两下胳膊才忽地反应过来,他抬眸看向镜头。
沉默少顷。
“什么灵感?”他轻轻地勾了勾唇,语气随意,“没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