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1 / 1)

昨日书 顾了之 1858 字 15天前

第45章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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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近中天,月光漫过窗棂,盈了一室溶溶的暖意。沈书月定定回望着眼前人,看着他眼底倒映的月色,只觉这一刻心下也如同今夜这满月,终于被填了个圆满。

心潮翻涌之下,她一张口便想告诉裴光霁,她愿意她愿意她愿意。临出口时,却忽而生出一分警醒。

裴光霁之所以定下一年为期,想必是为着一年后的春闱。待来年殿试过后,只要他金榜登科,无论是想要在裴家执掌权柄,又或自立门户,皆不再是难事。

可在原先的将来里,不知出于什么缘由,裴光霁根本未曾去到汴京应考。她没法确定,这一次还会不会发生那件让他放弃科考的事情。一刹过后,沈书月压抑着欢喜,故作严肃地抬了抬下巴:“那我可就只等一年,明年春闱过后,你若失约,我必转身就走,绝不留恋。”裴光霁看着她,慎之又慎地点下头去:“好。”瞧着眼前人如此小心的模样,沈书月还是没忍住,弯唇笑了起来。先有前次除夕夜租契之上签字画押为凭,又有此刻上元夜终身大事为诺,这一次,裴光霁应当会走进汴京那座金銮殿,将来的一切应当都会不一样了吧?定会不一样了。

心事尘埃落定,上元过后,沈书月便没再着急偷溜出去与裴光霁见面,想着还是在阿爹离开临康之前,多跟阿爹叙叙话。虽然在原先的将来里,她和那个天天逼她相看,要她成亲的阿爹有过无数次争吵,先前正月里还盼着阿爹早点回颐江,免得发现了她和裴光霁,可眼看阿爹当真要走了,沈书月还是心生出不舍来。既然往后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就当作清正元年的那个阿爹只是她的梦好了。

趁着最后几日,沈书月又陪着沈富海出门逛了逛,带着亲手绘的图样去铺子里为他定制了几身新衣。

直等到新衣裁好送到了,沈富海也不得不动身了。正月二十二这日午后,随从在厢房里清点着行囊,沈书月挽着沈富海的臂弯切切嘱咐:“阿爹回去后当心身体,还有要祖母也多歇息少劳心,下回过年阿弟就会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沈富海听着前两句尚觉熨帖,听到后头顿时竖起了眉:“这小子敢到下回过年才回?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沈书月心道这也没办法,毕竟阿弟所去之地并非两三月便可来回的近海,那可是南下数万里之遥的远洋,不说过去找人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就算阿爹现下出发,也得花上大半年,还不如等阿弟自己回来,反正算算时日,阿弟此时也差不多该踏上回程了。

而且阿弟虽在读书上没有天赋,却的确有经商头脑,此番远行还是闯出了些名堂来,所以当初阿弟回来后,尽管阿爹痛心他晒成黑炭模样大变,再不可能换回身份去到书院念书,却也没当真对阿弟大动太多肝火。作为知情后事之人,这些日子她也劝过阿爹,说人各有志,也各有所长,阿弟实则是经商之才,可于此道大有作为,但如今的阿爹根本一个字都不信。一提起沈思舟,沈富海就心烦:“不说你阿弟了,阿爹这就走了,这次回去可能得出趟近海,离开几月,你若遇上什么事,来不及等阿爹拿主意,便去信给你祖母,或是自己做主,阿爹虽盼着你阿弟回来念这个书,但真碰上难处了,定然还是以你自己为先。”

从前沈富海便有这趟出行,沈书月早就知道:“我晓得的,阿爹出去挣不挣钱的不要紧,一帆风顺,平安早归就好。”“好,"沈富海拍拍她的手背,“你和你阿弟啊,随你阿娘,都是拿定了主意便不回头的性子,阿爹知道不能过多干涉于你,所以你的终身大事呢,看你自己的心意,你若在临康遇上了中意的郎君,只要他为人品性过关,阿爹也不会反对。”

“什么中意的郎君?"沈书月眼皮猛地一跳,松开了沈富海的臂弯,“阿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就那么一说,那书院里这么多与你年纪相仿的郎君,万一你同谁看对了眼呢?不过阿爹要提醒你,观川书院里的郎君多是簪缨出身,门第越高,他背后的家族便越对商人偏见,爹没当官的本事,你阿弟如今更是人都不知在哪儿,这改换门庭之事实是没影,若对上普通人家,爹自是你一辈子的倚仗,可对上那簪缨世家,爹怕也无能为力。”

“所以若真有那么一人,你要想清楚了,能不能受这委屈,或看此人能不能平了那些事,不让你受委屈,还是那话,选郎君一看品性,二看能力,旁的者都只是锦上添花,还有,日久才见人心,不要只看一时,要多看看,若发现苗头不对便立刻抽身断离,知道吗?”

“我知道了。“沈书月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再有……“沈富海轻咳一声,“阿爹之所以不多干涉于你,就是怕如那防川之事,强堵必致决堤,越拦着你,越叫你做出逾越之举,如今阿爹既已把话与你说明,你大可放心,若有了真心相待之人,便耐心等着成婚,在那之前切不可道礼,否则,你就看着你爹把他腿打断!”

眼看沈富海扬手一指,正正指向了隔壁东宅的方向,沈书月眼皮又是一跳,一把夺过了沈富海的手:“知道知道,我心里都有数,您就放心吧!”“行,也与你交代得差不多了,阿爹这便启程了。”沈书月再次挽过沈富海的臂弯,跟着他向外走去:“我送阿爹。”沈宅门口早已浩浩荡荡排了五乘车,沈富海坐上头一辆主车,掀开车帘,冲宅门口的沈书月摆了摆手:“好了,回去吧。”见沈书月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沈富海坐回车中,车帘落下那一刻,视线掠过隔壁东宅,想起那日清早,那位突然登门造访的年轻郎君。纵横商海多年,但望最要紧的这次,他没有看错人啊。大

站在巷子里目送着沈富海的车马离去,直到瞧不见,沈书月这眼皮仍是没能停跳。

撩眼望了望隔壁东宅,她与身侧的轻兰小声道:“阿爹这些话意有所指的,指得也太准了,该不会是发现我和裴光霁的事了吧?”轻兰摇了摇头:“老爷若是发现了,应当会先来找我和邹嬷嬷问才是。”“也是。”

若真如此,家里这些天哪有这么平静。

不过看今日阿爹的态度,倒显得她先前将阿爹想得不明事理了。这也不能怪她,谁叫她见证了清正元年阿爹咄咄逼人的模样。好在照现下的进展,阿爹这关算是过了一半,接下来只要继续留在书院好好看住裴光霁,将来就是一片坦途了。

沈书月心中更有底气了些,转身往回走去:“冬假要结束了,复学第一日便有课试,我得先去做功课了。”

轻兰:“老爷走了,姑娘不去隔壁与裴郎君一道,让裴郎君给姑娘讲讲功课吗?”

“晚些再去吧,我得自己先将功课做了,他才有得讲呢,而且如今我这功课只要糊弄过去就行,他才真是一日不可懈怠,我还是少占他做功课的时辰,你帮我拿些茶点来,我先吃着茶点自己温温书。”“好,我和嬷嬷这就去准备。”

带着大干一场的架势,沈书月坐到了书阁书案前,将闲置了一个冬假,都快落灰的书卷翻了出来。

正月末旬的天已有开春回暖的迹象,晴光穿窗而入,照得人暖洋洋的,心情愉悦。

沈书月饶有兴致翻开书,朗朗诵读起来。

诵读过一刻钟,感觉口有些干了,改成了默读。又默读了两刻钟,感觉脑袋开始浑了,慢慢走起了神。待轻兰端着做好的茶点进来,便见沈书月已经趴在书卷上睡了过去。轻兰失笑,端着盘碟在她身后轻声唤她:“姑娘?”大

“姑娘?姑娘?”

睡梦中,沈书月感觉有一只手在轻轻推她的肩,小心翼翼的,似是不敢太过用力。

反应过来自己看书看睡着了,沈书月眼还没睁便感慨起来,裴光霁说得真对,读书时确实不宜太过舒适,这春光一来,人一暖和,岂有不犯困之理?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沈书月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眼皮一动,却忽然发现不对劲。

等等,她不是在书案上趴着睡着的吗?怎的眼下像是躺在床上?还有四下为何似乎有股……药味?

心中警兆突生,沈书月一瞬毛骨悚然起来,猛地睁开了眼。看见榻前人的那刻,呆滞了足足五个数,她蓦然从榻上爬起,惊恐瞪大了眼朝后退去。

“姑娘,我是不是吓着你了?"小芍倾身立在榻前,满脸歉然地望着她。沈书月整个人惊悸颤抖着,蜷缩在床角一点点环视过周遭属于留夏霏园的一切。

…怎么又回来了?

都在宣墨十二年过了年到了宣墨十三年,待了这么多日子,怎么好端端睡个觉又回来了!

不等她细想这究竞是怎么回事,一道威严的身影从外间阔步走了进来。小芍回过头忙道:“老爷,不必派人去请苗娘了,姑娘醒了!”沈书月跟着抬起眼,看见才刚与她在宣墨十三年乐呵呵话别的沈富海,立刻掀被走下榻去:“阿爹!”

沈富海一把接揽住她:“风寒还没好全呢,快回榻上去。”沈书月却置若罔闻,牢牢抓着沈富海的臂弯,像抓着救命的稻草:“阿爹还记得宣墨十二年的除夕吗?”

“什么?"沈富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一愣,“宣墨十二年除夕怎么了?“宣墨十二年,我在临康替阿弟读书,那年除夕,我去信给您和祖母,说我不回颐江过年了,您收着信,就快马加鞭赶来了临康陪我过年,是有这么回事吧?”

沈富海回想片刻:“是啊,怎么了?”

沈书月接着往下说去:“然后……然后正月里,您就在临康住了些时日,一直到正月二十二才走,是吗?”

沈富海又是一愣:“这我哪还记得清,反正是过了上元走的,你问这做什么?″

沈书月眼中爆发出喜色,然而一刹过后却又紧张起来:“那裴光霁呢?阿爹,裴光霁现下在哪里?”

沈富海面上浮起不耐,恨恨闭了闭眼:“都与你说了,这案子自有县衙和州衙来办,你不要再管那杀人凶犯的事!”沈书月怔在原地,抓着沈富海臂弯的手脱了力垂落下来。为什么……

既然阿爹记得那年的除夕和上元,那就证明她和裴光霁之间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除夕夜,是他亲笔在那契约上签了字画了押。上元夜,是他亲口告诉她,最迟一年,请她等等他。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裴光霁,怎么说话不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