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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墙角(2 / 2)

“都是你母亲一片心,你不愿回家,我们也不强求,可家里给你的银钱和家用你总得收下,你看你这屋子清简的,叫我和你母亲如何放得下心?”裴敬严说到这里长叹一声,“这些年你自己抄书换钱维持家用,我与你母亲看在眼里,实是心疼……

“我只有一个母亲,“裴光霁像是隐忍到极致,终于打断了裴敬严,“当年是,如今也是。”

沈书月心头一跳,刚因腿麻想挪一下脚的人顿时停住了动作。屋内裴敬严似乎也被堵得一噎,沉默良久过后,方才重新开口:“你生母自然永远是你生母,无人可替代,可当年的事,早几年我们也与你解释过了,你那时还不到五岁,分不清其中的利害关系,听了外人几句挑唆便误会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又何尝不痛心呢!”

“当年我们做的一切,当真是为了保护你,这些年也当真是待你如亲子一般,难道只有叫爹剖了这颗心出来与你看,你才肯信吗?”沈书月在窗外皱了皱眉,怎么听起来,裴家这位二老爷对裴光霁似是真心实意的无奈和关心,甚至都到了有些卑微的地步。难道是她先前揣度错了吗?

亥时许,从隔壁东宅回到家中,沈书月心不在焉走进书阁,将在裴光霁那里写好的文章往案头一搁,在椅凳上坐了下来。休息片刻,继续在脑海里拼凑起今夜裴敬严同裴光霁说的那些话来。然而听见的讯息太过模糊,除了感受到两人的各执一词外,好像也拼凑不出什么内情。

正是发愁之际,房门被人笃笃叩响,轻兰披着一身风霜跨过了门槛:“姑娘,我从市心回来了。”

沈书月立马站起身来。

今夜她想着自己分身乏术,便让轻兰先跑一趟绸庄,替她打听打听去。“如何,可有打听着什么?”

为免寒气过给沈书月,轻兰在门口摘了斗篷才进来:“绸庄的容娘是个会来事的,与我说了不少裴家的旧事,不过都是些小道消息,怕未必做得了准。”去生意场上打听这些,本就是为着那些口口相传的闲话,能得个一星半点的线索就算是去着了。

沈书月给轻兰倒了盏热茶,示意她坐下慢慢说。轻兰匆匆喝了口茶,坐下来道:“姑娘可还记得刚来临康不久,我们去打听过裴郎君生父生母早逝之事?”

“当然记得。”

“据容娘说,裴郎君生父当年的猝逝,对裴家来说是个相当深重的打击……裴郎君祖上原是世代京官,位最高者曾官至次相,可自从裴郎君的祖父年轻时遭遇贬谪,从汴京回了临康之后,裴家这一脉便没落了下去。”“后来,裴郎君的祖父将希望全寄托在了有望科考登第的长子,也就是裴郎君的生父身上,一心盼他能够重振家族,可惜裴郎君的生父还未登科便出了事,那之后,裴家这一脉再未出过第二位科考之才,直到今岁裴郎君中举。”关于裴家没落之说,沈书月此前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士族没落些许,在商贾人家眼里根本分辨不出来。直到今夜,她才终于对裴家的处境有了几分实感。难怪没有功名和官身的裴敬严分明是长辈,却在裴光霁这个解元郎面前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沈书月:“那当年裴光霁的二叔真是为了保护他,才将他送离临康的?”“容娘说,当年坊间其实是有些风闻的,有人传,裴郎君的祖父因长子有望登科,而次子才学庸浅,从前一直偏袒长房,裴郎君的二叔因此心怀怨恨,那时其实是为了名正言顺侵吞长房的家产,才在长房出事后以′侄儿孤苦无依,自己又成婚多年始终未有子嗣'为由,提议将裴郎君过继到自己膝下,甚至当时还连带拿走了裴郎君生母的嫁妆和私产,那之后,送走裴郎君大约也是为了杜绝后患………

“不过这只是传闻之一,还有另一种说法,说裴郎君的二叔用心良苦,是因担心裴氏旁支过来横插一脚侵吞长房家产,这才先替裴郎君保管,毕竞前几年,他确实将那些家产连本带利归还给了裴郎君,只是裴郎君当时并未全数拿回,只收了自己生母的那些…这两种说法,也不知究竞哪种是真的。”沈书月:“那你可有打听着,这位裴二老爷是何时归还的家产?”“就在四年前,裴郎君回到临康以后。”

沈书月冷笑一声:“四年前裴光霁回临康参加童生试,已然崭露头角,这裴二老爷怕是发现自己欺凌了十年的嗣子竞自发成了才,这才想起要当人家的爹了吧?什么归还家产,我看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罢了!”“姑娘如何肯定,裴二老爷是这样的人?”沈书月气闷地坐在椅凳上,一时没有开口。耳边却回响起今夜在隔壁听见的最后那番墙角。当她也被那位看上去慈爱而卑微的嗣父迷惑之时,是裴光霁的回话提醒了她:“您不必剖出心来与我看,这几月您总让阿喜来寻我归家,明知她年幼体弱,还是不惜在寒夜里利用她做上门的由头,您待亲子如何,我已尽数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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