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024.
九点整。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18栋楼下的停车位上。工作日的上午,人少,车也少,孟显闻降下后座车窗,眼睛在外面扫视一周,没见到人,他收回视线,点开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对话框中她三分钟前发的一条消息上:【我下楼啦/乖巧.jpg“你看见她了吗?”
孟显闻摁灭屏幕,问驾驶座的司机。
司机微愣,摇摇头,“没有。”
这是多罕见的事。过去他每次和孟总来接宁小姐,她都是早早在楼下等着,见他们的车来了,笑意盈盈迎过来。
孟显闻嗯了声,低头给宁真发消息:【人呢】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她没有半点反应。
孟显闻拧着眉头,拨出她的号码,电话却迟迟没有接通。就在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告罄,要推门下车找她时,驾驶座的司机出声提醒,“孟总,宁小姐来了。”他抬眼,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向一道熟悉的身影款款而来。车外。
宁真不紧不慢地摘下耳机,接着慢吞吞地收好耳机盒放进包里,她来到车旁,见孟显闻端坐在后座,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便俯下身来,“我本来在楼下等着,但忽然想起好像门没关,我不放心又上去了……”她莞尔一笑,“我是不是很迷糊?”
“是有些健忘。"他平静道。
………“听了这话,宁真一点儿也不生气,她就当他是在骂他自己,她脸上笑意不变,拉开车门,在他旁边坐定,“我晚了几分钟,你不会介意吧?”“怎么会。"他静静地看着她,也笑了起来。“你吃早餐了吗?”
“嗯。”
似乎等待的这几分钟,实在太过挑战他的耐心,他只应了声,甚至都没问她吃没吃早餐。在车辆再次起步时,他索性靠向座椅,闭目养神,明显一副懒得和她交谈的模样。
宁真并不在意,心里的小人叉腰狂笑。
他越是隐忍不发,她越有成就感。
她卧薪尝胆为的不就是这些时刻吗?
接下来,从小区到路家医院这段路,车厢里异常安静,就连司机都觉得古怪,频频看向后视镜,但这一看,仿佛是自己多心,后座的两个人一派和谐。宁小姐高兴地和人手机聊天,眉眼俱笑。
闭目养神的孟总倏然睁开眼睛,偏头看她一眼,扯了扯唇角。孟显闻以复查的名义来了医院。路源是他多年发小,昨晚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急得整宿没睡着,大半夜起来还在翻着相关资料,以及当年孟老爷子的病例数据。
三人一碰面便直奔主题。
路源早早安排好经验丰富的医生团队,就等着给孟显闻做个全面复查,再商议最为合适的治疗方案。
“我不能进去吗?”
检查室的门开着。
宁真想跟在孟显闻的身后进去,她探头想看清里面的情况,却被笑容温煦的路源阻拦,他无奈笑道:“真真,我知道你很担心显闻,但相信我,有我在,不会让他出事,好吗?”
“路源,别吓着她。”
走在前面的孟显闻回头,为了方便检查,他随手摘了腕表,自然而然地递给宁真,以温和的口吻安抚她,“没事,今天只是做个简单复查,在外面等我就行。”
宁真接过腕表,上面还有着他的体温,她仿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路源和孟显闻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这些检查,宁真完全可以陪着,但昨晚他接到电话时,显闻特意交待过,无论谁陪着,都挡在外面。
他虽然纳闷,但好友多年,他知道显闻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只能配合。两人进去。
路源抬手按下按钮,检查室的门自动合上,隔绝了宁真担忧的目光。“显闻,这边。”
路源领着孟显闻往里走,他太担心好友的身体,表情有些迫不及待,“我昨天将孟爷爷在世时所有的体检报告翻了个遍,你别担心,几十年前和现在的医疗技术比不了一一”
“路源。”
孟显闻停下脚步,平静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复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意思?"路源一脸不解。
“你知道我为这个项目准备了好几年。"孟显闻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的继承人,他有野心,恒兴由他爷爷一手创立,在大浪淘沙的时代,他希望恒兴能够在他手里走向更高的巅峰,“两个月,我等得起,我不想节外生枝,你懂吗?路源怔了怔。
“不管是什么方案,它肯定存在人为无法控制的风险。"孟显闻语调沉缓,“我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所以,我想拜托你帮忙,帮我安抚我爸妈,嘉然还有……
他顿了顿,“真真。告诉他们我在配合你的方案。”“可是……路源和他对视,看出他的严肃认真,还有恳求,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认识二十多年了,和亲兄弟没有任何区别,“你是我见过记性最好的人,你现在失忆了,这很严重,别开玩笑行不行!”“不严重。”
孟显闻眼眸沉静,“我忘记的不是什么大事,和我爷爷不同。”路源都气笑了,一脸难以置信,“你忘记了你的女朋友,这还不是大事?”他说着说着,明知道隔音效果好,谁也听不见,在廊道外等待的宁真更听不见,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孟显闻不置可否。
他说:“行不行?”
路源瞪着他,几分钟后,败下阵来,是警告也是提醒,“最多等你两个月,这个没得谈。”
孟显闻舒展眉头,失笑:“没问题,还有一件事得你帮忙。”“你这一天需要我帮的忙,赶得上过去一整年了。"路源叹了口气,只觉得从昨晚到现在,过得心惊肉跳,还好他够年轻,扛得住,“行,说吧,我承受得起。”
“我这段时间要搬去澜庭,有个头疼脑热,我爸妈就得给你打电话,你多担待。”
路源越听越是一头雾水:“我怎么听不懂,你搬到澜庭?为什么?”“你就当我躲个清静。”
这也是孟显闻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和宁真住在一起。
但当时在饭桌上不提那一出,只怕也是两种结果,要么维持现状不变,但以爸妈目前紧张的态度,恐怕隔三差五就得去他那儿一趟,他实在吃不消。要么宁真被他爸妈架得骑虎难下,头脑一热,收拾行李搬到他的住处。甚斟酌过后,还是澜庭最为合适。
他在澜庭有套房子,和路源是楼上楼下的邻居,有路源在,他爸妈也能放心。
躲清静这三个字一出,路源心心领神会:“没问题,什么时候搬过来?”“今天。”
廊道。
宁真坐在长椅上,她睡得晚,这会儿明明犯困,却睡不着。她当然睡不着。为了转移紧张的情绪,她手指很忙地在各个app反复切换,在她胡乱买东西不知道下了多少单时,检查室的门总算开了。她收起手机,一个箭步迎上孟显闻。
他似乎做了不少繁琐的复查,神情略显烦躁和疲倦。“怎么了,还好吗?"她急声问。
别真想起来了喂!
“没事。"他说。
路源跟着出来,他手里拿着个档案袋,笑着解释:“今天只是复查,放心,所有的检查数据都是保密,回头我会和团队商讨,拟出几个方案,挨个试试。”
宁真惊了一瞬:“一般都有哪些方案?”
“西医要是行不通,就看看中医。”
“还有中医?”
路源失笑,考虑到她还这么年轻,年纪小,遇到这种事只怕委屈又惶恐,为了让气氛轻松些,他说,“扎针什么的吧,刺激穴位,放心,问题不大。宁真半信半疑,想象那个场景,忍不住心下一喜。琢磨着,如果真上这个方案,到时候说什么她也要陪着,拍照!孟显闻轻描淡写地瞥了路源一眼,意思很明显,别开玩笑,有点医德。路源移开视线,心想,不知道在嘴硬什么,说忘记的事不重要,这叫不重要?失忆了也不忘护着是吧?
正值饭点。
路源平日里需要处理的公事并不比孟显闻少,他婉拒了宁真提出的午餐邀约,一直将他们送到停车场,这才转身乘坐电梯继续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走吧。”
“喔,那现在要回老宅吗?”
孟显闻抬手看向腕表,“不了,麻烦。”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问她:“昨天你和阿姨商量好了吗?”宁真松开挽他的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故意卖关子:“你猜。”孟显闻上车,坐好后扫她一眼,没吭声。
“猜对有奖,猜错要罚。“宁真再接再厉,启动复读机模式,在他耳边念叨,催促,“快猜快猜!”
孟显闻倾身放下挡板,“阿姨答应了?”
虽是问她,但口吻肯定。
她昨晚没回父母家,而是去了朋友那儿,此时此刻她得意洋洋。他都不用试探,就知道她压根没跟她妈提。
原因他也猜得到。
她笃定他在她家里住不了几天。
既然如此,也省得浪费口舌。
“猜对了一一”
宁真身躯靠近他,满眼笑意,“不过,我妈叮嘱了我好多,总之,她说我们都是可以为人生负责的成年人,自己决定,好了啦,猜对有奖,你快闭上眼睛!”
孟显闻”
他抬手抵住她的额头,将她推远,“你还是当我猜错了吧。”宁真拍开他的手,轻哼一声。
不过还是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
他难道以为她会想亲他,天还没黑,他做什么春秋大梦呢!“那猜错要罚。“她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自作多情的反应,眉眼弯弯,命令,“你现在发一条和我有关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