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让我向生忘死。”这句话仿若重于千斤,江柳柳被砸得思考不能。 桃染退后一些,继续讲完剩下的故事,“钰棕斗盆是妖族为护妖种所炼制,每个都会绘制防御、反弹攻击和温养妖种的法阵。 但我这个却还多了一个加强阵法和伤害转移法阵,我刚刚感应到阵法上有松溪的妖力。 那日原本想利用钰棕斗盆的阵法,为我们争取时间逃脱。 我观薛氏二女身上护身法宝亦不算少,没想到防御法阵相撞,产生的威力大于我预估。能直接将他们或重伤或直接毙命,当时还有些疑惑,这些修士这么不济事,原来是松溪的缘故。 只是钰棕斗盆破裂,受法阵反噬,想必松溪一定伤得不轻。他1000多年间为了救我,本就损耗不少妖力,这次反噬怕是不容乐观。 只有他伤重,对妖族管控力度减弱,妖族才敢不听号令,不然绝不会闯入修士领地。而且来着不善,看起来并不是冲着修士而来。” 江柳柳直到桃染退开,才发现刚刚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呼吸几口,氧气进入大脑,慢慢反应他说的话,“他们几乎是血洗半座城,怎么会不是冲着修士?” 刚刚说这么多,他有些费神胸闷,忍不住咳嗽一声,身体放松靠回枕上,接着道:“对修士有恶意,想挑起两族争端不假,但是并不是主要目的,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图穷匕见,真正想杀的或许是我。” “妖族有人要杀你!为什么?”妖族不是还想复活他么,怎么会派人来杀他? 桃染看看自己放在薄被上的手,这双看似抚琴制香的手,其实杀过无数妖,那么有妖想杀他也是自然。 “松溪主和,但想战的妖不少,而且妖族族长之位,也是不小的诱惑。妖族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次钰棕斗盆碎裂,妖族就正好屠了和你我有关联的人,或恐是松溪情况不好,不臣之心的妖族趁机动乱。 无论是觊觎族长之位,还是想和修士弃和再战的派系,亦或者是些想浑水摸鱼,从中得利的妖,都不会想让我再活着回去。” 照他这样说来,妖族其实是有两派,一派是族长松溪为首,主张和修士划地而居,互不相犯;一派却是对修士心存恶意,想伺机再战。 都能深入修士统治腹地,屠了半座城,妖族这股势力看来并不小。而且既然已经行动,敌在暗,他们在明,两个伤残人士,岂不是朝不保夕。 江柳柳此时不止担心他们现在的处境艰难,还心急她关心之人的安危,她忧心忡忡道:“有办法可以阻止他们吗?他们既然如此肆无忌惮,我怕胡奶奶一家和观主也会有危险。” “若我没猜错,他们也并不确定我在何处,是无差别对所有与妖种有关之人下手。” 他顿了顿,也觉得此时情况棘手,“本来有灵息土相助,再有钰棕斗盆温养,只需你每日佐以灵力辅助,不出七八年,应能完全修复妖元。钰棕斗盆虽然碎了,左不过是多花费几年时间,但是如今怕是不会有这么长时间让我休养生息。” 是了,宗学书堂有妖种去向记载,而让胡小琴与妖种结契,也是谢家从中作梗。 她体内这颗妖种是薛玉玲所为,如此看来四方城首当其冲的也是这三处。 想到胡小琴他们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她心里有些安慰,“他们一定是没有找到我们和胡奶奶一家,才会去找谢家和薛家的。” 只是谢薛两家害人终害己,怕是他们也没想到会遭此横祸。 按下感慨不提,眼下他们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薛家覆灭,由他们带来的危机自然解除,但妖族的追杀怕是不日便到。 他们是势单力薄,走投无路,但并非就陷入绝境,桃染原本摊开静放的双手一握,说出一法子:“非常之时,应用非常之法。” “是什么办法?”她听到有办法,立刻问道。 “重元丹。” “重元丹?”观主给的抑制体内妖种,使其不能无节制吸取灵力的办法,怎么能解他们现在之危? “服下重元丹,你将再生出新的灵元,只要将之变为妖元,那么我的妖元亦可短时间修复。” 桃染还能想起那日她清晰坚定的话语,世人想复活一颗妖种尚且万难,她却怡然不惧,想复活两个妖种。 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气,但也是难能可贵的勇敢。他本欲成全她的信念,如今他们自身难保,却无暇顾及了。 “我是人,怎么可能生出妖元。”江柳柳不敢置信,这简直闻所未闻,就如天方夜谭一般。 “本来是不可能,然而阴差阳错之下,现在却是不无可能。 妖种初初入你体内,你本该爆体而亡,你抗住了剧痛,控制住了妖种,你们暂时和谐共处。 即便如此,不出月余你也会被他吸干灵力。 然而你有了弃休丸,现在有了祁莱草,练成重元丹后,我助你将他炼化,灵元自然转化成妖元。他的妖力为你所有,你再将妖力化为灵力,如此提炼出的灵力,于我修复妖元事半功倍。 待我妖力恢复五六成,我们就可以回妖族,到时候找出叛乱之妖,你的胡奶奶他们自然会安然无恙。” 妖有妖元,修士有灵元,那她若即有灵元,又有妖元,会是什么?妖人?半妖?总之不要是人妖就好?她苦中作乐地想。 她为什么会穿越?这么多年来,虽然不会时时去想,但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也会几度思索。 踏入修行一道后,她明白了天道轮回,万物皆有定数。 难道这一切皆是为了此时?大道所指,天命所归。 不管是为己,还是为人,此刻她别无他法。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即刻动身回潮涌观吧。”毕竟多拖延一时,危险就多一分。 两人说走就走,和闲云观老道长告别后,到镇上赁了辆马车代步。 钰棕斗盆坏了,桃染无法再化为真身进去,灵物袋自然也不能进了。江柳柳灵力要省着输送给他,自然也不好御剑。 他又还很虚弱,为了让他舒服些,也为了脚程快些,江柳柳特意租的两匹身材高大的骏马拉车。 车身虽然简洁但宽阔舒适,外面没有过多装饰,内里却铺着厚厚的绒毯,一脚踩上去如陷入了云朵里。 她好一阵忙前忙后,才将一切安排妥当。 厚厚的帷裳挡住了车外风沙,桃染舒适地躺在靠左一侧,右侧小桌上放着茶点,茶水还烫,溢出袅袅茶香。 马蹄嘚嘚地踏在官道上,速度较快,车内却不见颠簸。 江柳柳擦擦额角细微汗水,坐下来喝口热茶,舒服地叹息下,果然还是坐着舒坦。 却听到桃染一声轻笑,她疑惑地看过去,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难道是脸上弄脏了?她不确定地想到,随手擦了几下。 看着呆呆望着自己的人,他不由感慨,虽然她也才近双十年华,平日相处却稍显沉稳,今日难得见她另一面。 想到此处,桃染看着她又是一笑,不是微扬唇角含蓄的笑,而是冁然而笑。 笑得江柳柳更是满脸疑惑,他方说道:“之前在山里,见你收起了好些山货药草,还以为你准备自用。没想到你除危扶弱厉害,这做生意讨价还价也是所向无敌。” 她这才知道他笑的是什么。 今日拿老山参去药铺卖,她很是经验老到,先不说卖,而是问买。 这药铺老板不知是否欺她不懂货,年份成色皆次十几等的山参要价颇高。 待江柳柳拿出千年山参说要卖,立时眼毛精光。 但这留着山羊胡子的老板却一时是给高价不舍得,给低价又打自己的脸。 最后实在是眼馋这难得的老山参,舍不得放弃,一时只能舔着脸给了个公道价。 江柳柳偏偏不卖于他,说他店大欺客,转身走到对家将山参卖了。 过后江柳柳还对桃染传授经验,这货比三家,卖东西自然也是多问价格,其实第一家给出的价格让她心里有了底,到第二家才好去谈价。 况且那老板不诚信做生意,这也算是给他上了一课。 想起买到山参的老板笑得满脸褶子,第一家的老板却脸色青黑,江柳柳也忍不住眉开眼笑。 这上千年的老山参可不多得,那老板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笑了一阵,她假装严肃道:“你吃我的,穿我的,还笑话我,若不是我这样精打细算,我们现在哪有高头大马拉车,你哪能舒舒服服躺着。” 她此话也不假,当初和胡家分开时,一大半积蓄给了胡奶奶,后面又给了田家些钱财,早已经快入不敷出。 如今若不是她会打算,一路用度花费不小,怕是早已经身无分文,别说马车,连驴车也租不起。 桃染见此,坐起身抱手行了一礼,言笑晏晏道:“辛苦娘子了,娘子莫怪,是为夫无用。待为夫好了后,必定日日为娘子捏背捶腿,伺候三餐,更衣暖被。” 轰的一下,她面如火烧。 眼前人一笑倾城,雾蒙蒙的眼波中流转出醉人酣甜。 四面楚歌,危若累卵,她故意不去想他之前说的话。但是现在他张口闭口一个娘子,尽力压下去的话又浮上心间。 是你让我向生忘死,我想让你的眼里永远有光! 山风袭来,吹动銮铃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