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大林密,林中野兽众多。靠山吃山,猎户会做些猎坑捕获中小型动物,此刻呼救声正是从一个猎坑中传来。 有些猎坑会插些尖刺木桩,用以防止猎物逃脱,人若不慎掉入其中,难免也会受伤难以脱困。 江柳柳走近几步,见坑底半躺着一个老妇人,腿被木桩扎伤,无力动弹。 她掉进坑中已有段时间,渐渐已经有些失血脱力,哀哀叫唤半响,总算看到有人来,急切道:“姑娘,快救救我。” “别着急,我马上救你出来。”江柳柳看了下坑底情况,跃入其中又纵身将人带了出来。 这妇人自称姓田,是山下的农户,上山本想拾些山货野果补贴家用,没想到一时不注意掉进了猎坑。 田婆婆被救了上来,一时感激不尽,但庄户人家何时见过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不仅貌美且还身法了得,随手就将她带出深坑,想来是那种厉害修士。 万幸被救出坑来,但如今她伤了腿,不能走动,想开口让人送回家,一时又有些不敢。 看一眼江柳柳的佩剑,田婆婆期期艾艾道:“今日还好遇到仙姑,不然老婆子怕是有命来,没命回。荒山野岭的,等被家里人找到,怕是早被野兽吃得只剩骨头。只是我现在这腿,怕是也走不动路,可如何是好。” 江柳柳拿出伤药,蹲下为田婆婆处理伤口。好在没伤到骨头,只是年级大了,怕是要回去养一段时间才能全好。 伤药有效,很快就止住了血,听到田婆婆的话,她安慰道:“只是些皮外伤和扭伤,没有伤到经骨,回家将养些时日就好了。你家在何处,我先送你回去吧。” 田婆婆小心翼翼,生怕仙姑嫌她累赘,丢下她走了,听到要送她回去,顿时心里一松,连声道:“就在山下,离这也就两三里路。只是我摘的野果菌子都掉到坑里了。” 觑着江柳柳神色,也看不出她是否嫌远,嫌麻烦,忙补了句:“这野果菌子也不值钱,丢了就丢了吧。我大儿子在山中打柴,说不定能在半山腰就遇上他,到时让他将我背回去就是。” 两三里路御剑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山里人生活不易,田婆婆辛苦捡来的山货,怕是扔了不要,心里也舍不得。帮她拾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江柳柳二话不说跳进坑里,将散落的山货拾到篮子里,田婆婆知道自己是遇到善心人了,又是一通道谢。 提着篮子,江柳柳将田婆婆背到背上,怕她害怕,宽慰说:“不妨事,我现在送你回去,你若等下害怕,闭上眼睛抓紧我就是。” 江柳柳朝田婆婆说的方向飞去,果然见山下有几户人家。 一路田婆婆怕是实在害怕,虽然没有喊叫,但是死死攥紧她手臂。 江柳柳尽量行得平稳,施了个防风咒,尽管如此送到她家时,田婆婆依然怕得手脚无力。 江柳柳在屋外站定,唤了几声田婆婆,她才敢睁开闭得死紧的双眼。 田婆婆睁眼一看,居然已经到家,又惊又喜:“哎哟,神仙菩萨,今天真是遇到仙人了。” 转而又大声朝屋里呼喊道:“二娃,三娃,春兰,桂香,丽荷,你们快出来。” 闻声屋内陆续走出两男三女,看到自家老娘受伤被陌生人背着,都急急忙忙围拢上去:“娘,你这是怎么了?一早不见你人影,是不是又偷跑进山里了。” 七嘴八舌,七手八脚,众人一通忙活,总算将人接进去放到床上躺下。 田婆婆这几个孩子看来也颇有孝心,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你一言我一语,叮嘱她不能再莽撞一个人上山。 江柳柳在旁边看着,插不上手。 “你们快谢谢仙姑,若不是她,老婆子这条命,今天怕是就要交代在山里了。”田婆婆安稳地躺在自家床上,心也安稳下来,指挥着几个孩子,要他们郑重对江柳柳道谢。 江柳柳不受他们大礼,看人已经安全妥当,就辞别:“举手之劳,不必再谢。我如今有急事还要赶路,就先告辞了。” 救命恩人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要走,田婆婆和儿女们都急了:“仙姑好歹留下,用个便饭再走。” 田婆婆知道这仙姑是个心软好说话的,让女儿媳妇一齐拉住她,说什么都要做顿饭来答谢。 江柳柳一时之间不好挣脱,只能告诉他们,她办完事会原路返回,到时候若是时间宽裕再来打扰。 好说歹说,这才辞别而出。 天光日短,在这停留耽误,到达东域群山边缘,已经是日斜西山。 群山高低起伏,连绵不绝,树木繁茂,宛如绿色海洋,祁莱草就在这碧波中藏身。 沧海一粟,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但是万事都有定律,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祁莱草喜阳而恶阴,必定会生长在大山向阳的一面,且应当是没有高大植物遮挡处,那么寻找的范围自然能缩小一些。 趁着此刻晚霞尚明,就从脚下这座山开始吧。 夜黑无月,林中夜枭发出叫声,树梢草丛偶尔一动,定是不知名小动物或昆虫飞窜而过。 空旷的地面上燃起了火堆,火焰熊熊带来光明和温暖,也驱赶了林中动物。 江柳柳坐在火堆前,往火堆中又添了几根木柴。 今日空手而归是早已预料到的,不会如此幸运正巧就找到。 江柳柳做足了心理准备,明日,后日……未来许多个日子,或许都要重复今天的一无所获。 她并不会轻易气馁,只是分别几日,不知道胡小琴一家是否还好,若是有手机就好了,还能互相报个平安。 他们说不定等着急了,但是没有确定绝对安全前,她不去联系他们才是对的。胡小琴做事莽撞,但是有胡奶奶在,肯定会耐下性子在邻松镇等她的。 双手枕在脑后,躺着望向头顶大树,正和一只松鼠样的动物目光相对,它警惕地转身,飞速跳到左边一颗树上,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这颗树上恰有一个鸟窝,成鸟早已归巢,此刻和幼鸟都已进入梦乡,江柳柳换个姿势,侧身合眼入睡。 天空才露出一抹亮白,天色还未大亮,但森林早已经热闹起来。 各类鸟叫,或清脆,或嘹亮,或宛转悠扬,汇成一曲动人的歌曲。 在这明快的旋律中,火上熬煮的粥也‘咕噜咕噜’沸腾冒着气泡,散发出清甜米香。 取下罐子,盛出两碗菜粥,白瓷勺子刚放下就没入粥中。 江柳柳递出一碗,叮嘱道:“小心烫,这是昨日我在山中找的野菜,熬粥清香味美,你快尝尝。” 比瓷勺更细腻的手舀起一勺粥,轻吹几下送入口中,“好吃,柳柳手艺真不错。” “那你多吃一些。”她一笑,也端起碗喝粥,自然她喝粥的样子就比不了他的优雅从容。 一早醒来,江柳柳正煮着粥,桃染就出现在了身旁。 她知道妖其实也吃修士食物,因此邀请他一起吃早饭,这才有了现下共进早饭的一幕。 粥熬煮得刚刚好,米菜软稠,咸淡适中。 呼噜呼噜吃完一碗温热野菜粥,胃里熨帖无比。 和谐愉快地用过早饭,收好碗筷,她看了看跟在身边的人,准备就趁现在把事情和盘托出。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略过谢宇呈不提,把谢家做局她冒名结契,以及薛玉玲迫害,她去潮涌观求助,再到如今来东域群山寻草药,全部一一道来。 听到一半时,桃染眉梢一动,之前江柳柳对他还有些抗拒,此前那么多机会都没有吐露只言片语,没想到此刻却愿意说出秘密。 静静听完整个过程,他缓缓道:“你为何愿意告诉我?” “有人告诉我,相逢是一种缘,能助人一二,也是一种缘。扶危济困,乃是顺应天命。我们相遇、结契,这是我们的缘分,我其实不用抗拒。我帮你,也是帮自己,我们现在毕竟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朝阳升起,森林沐浴在金色阳光下,温暖的光芒透过树叶落在江柳柳身上,让她的眼睛、脸庞都亮了起来。 融融日光下他美得如梦似幻,现在她却不再闪避他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她想既然要同舟共济,那么为何不能做到坦诚以待呢? 她想告诉他她的想法,这更像是对她自己的一种宣言:“我想要尽量变得强大,我想回报帮助过我的人,我也想尽力帮助能帮助的人。我还想让你和它都恢复妖元。” 说这些话似乎有些狂傲,有些不自量力,她不知道他怎么看她,脸有些羞赧地泛红,望着他说出最后一句话:“不能胜寸心,安能胜苍穹。我想我会尽力做到的。” 桃染看着她,似乎觉得阳光有些耀眼,微微眯了眯眼,“身困苦厄地,心怀佛陀慈,浮生皆若梦,红尘亦为真,平生定远志,天道可酬勤。” 世间真真假假,名利浮浮沉沉,人困其中,居然还有如此痴傻之人,她和你是不是有些像呢? 天多么干净蔚蓝,明媚的阳光照耀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