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窗外圆月亮若晨曦,寂静夜空下只有虫鸣不绝,月光透过窗纸在屋内落下斑驳痕迹。 江柳柳实在有些睡不着,下得床来穿鞋行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月光倾洒进来,照亮了一室昏暗,就好像也照亮了自己的心事。 “我不相信你说的只是一时无聊拿我逗趣,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会答应断绝往来的。”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谢宇呈的脸,今日自己提不要再来往时,他的不可置信和走时委屈不甘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是呀,这事不止是他,换成谁肯定也是不敢相信的。 明明答应邀约同游,才隔了一天就翻脸要断绝来往。她似乎成了一个玩弄人心的负心汉。 不过无聊逗趣是假,想断绝往来是真。 谢家不会接受她。 江柳柳想起那时谢府管家拦住自己,目中无人且轻慢的话语: “我们夫人说了,少爷年少不知事,可能说了做了些不得体的事,引得江姑娘误会了。不过误会还是要及早澄清为好,不然传出些流言蜚语对谢府和江姑娘都不好。江姑娘你说是吧?” 原来少年日日笨拙地假装巧遇,慢慢地接近搭话,一次次小心热切地邀约,一切都被谢夫人看在眼里。 这些对她来说是慢慢打动人心真挚的情谊,对他家人来说却是日渐荒唐不得体的误会。 江柳柳一开始就知道彼此身份悬殊,所以拒绝了他无数次。每次都让自己不去听不去看,只冷漠地把少年甩在身后。 但是前天又怎么会答应了呢? 或许是因为那日他说的庙会实在有趣,也或者是少年俊俏脸上期待的表情太热切,越发显得失落的样子太可怜。 又或许是他坚持得太久了,比以往其他人来得更久更真,这历久如新的真心让江柳柳没有如过去无数次一样直接拒绝。 她答应下来的瞬间,谢宇呈都愣住了,似乎他已经做好了又一次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突然得到了肯定答复。 江柳柳也一瞬有些后悔,但看着少年脸上一下亮起来的笑脸,闪烁着喜悦的双眼盛满了自己的身影。 她那时暗暗握了握手,心想或许试着接受也不是什么多难的事。 但是身份的悬殊,门第的阻碍果然是千难万难的事。 穿越过来十多年了,她还是没有认清现实。修仙界强者为尊,高门显贵的修真世家,不可能看得起无依无靠的孤女,哪怕她算得上天资出众。 自己不该抱有侥幸,也不该天真,但可能是孤单太久了,自己也想有个人陪,更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既然已经快刀斩乱麻,那她也不必再介怀,只能说和谢宇呈是有缘无分。 日后她一定会有一份不因为自己身份低微而受到阻碍的感情。 取下叉杆,窗户落下关闭,如同关上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晨辉洒下,鸟儿欢快地在枝头鸣叫,跳动间引得树叶震颤,露珠儿从叶上滑落,滴答一下掉入土中。 “柳柳,你好了没呀,我们早点去才占得到好位置。” “别催别催,马上就好了。” “行,那我门外等你。” 一大早胡小琴声音就从隔壁院子传来,这胡小琴是江柳柳的好友,他们一家也是她的恩人。 当初她不知为何穿越到一个四五岁冻死路边的小乞丐身上,她醒来时懵懂彷徨,幸好被胡奶奶善心的收留了一段时间。 还好很快她开始修炼,又出任务赚钱,慢慢攒钱租下隔壁小院,搬出了胡奶奶家,和她们成了邻居。 两家房子都不大,每天胡小琴出房门在自家院子里叫上一声江柳柳在房间里也能听见。 江柳柳怕胡小琴等着急了,快速收拾检查好就锁门出去。 不过今天胡小琴却有些过分安静,往次绝对会在门外一直催促,她风风火火的性格不把人催出去是不会消停下来的,甚至等不及直接跑到房间来催也是有的。 拉开院门江柳柳就知道为什么胡小琴这么安静了,不顾胡小琴暗中使的眼色,也不去看斜靠在树上,衣衫被晨露打湿的少年,更不理会他苍白的面色,径直拉上胡小琴就走。 那少年正是半夜就偷溜出来等在门外的谢宇呈。 他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直到江柳柳出来了才迟缓的挪动僵硬的身体。 “柳柳” 看江柳柳假装对自己视而不见,径直要走开,谢宇呈的心比吹了半夜冷风的身子更冷。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么,话都不想和我多说一句。” 他伸手拦住她们,沙哑着嗓子说出的话艰难苦涩。 “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该再来找我。”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之前还好好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说了我一定改。” “谢公子,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江柳柳冷着面色,硬下心肠的话似乎让对方难过万分,谢宇呈忍着酸楚小心从怀里拿出一道平安符: “这是我亲自求的平安符,本来昨晚庙会时准备送你的,据说很灵的,希望后日大比的时候你可以夺魁,让它保佑你一切平安顺利。” 谢宇呈充满期待地递上,但江柳柳始终不肯伸手接过。 这样僵持着快要赶不及早课了,江柳柳把心一横,刚想再说几句绝情的话,谢宇呈似乎看出了江柳柳的坚决,实在承受不住心爱之人一再的抗拒,将符匆匆硬塞到她手上,白着脸转身快步离开了。 胡小琴刚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现在看到谢宇呈走了,瞄了眼平安符,忍不住打趣: “这谢大公子居然追到这里来了,怎么,你们闹别扭了?这符似乎是游清观的,据说很灵验,可是很难求到的,他可真有心。” “我和他并无干系,大家只不过是认识的人而已,这符我会还给他的。” “不正常不正常啊,前段时间明明看你对这谢公子似乎有些情意,怎么今天就划界限得这么分明?肯定是有事,你快说,难道你连我也瞒着?” 胡小琴看江柳柳不愿意说,扯着她袖子一阵摇晃。 江柳柳感激胡奶奶一家收留之恩,和胡小琴这么多年也是亲如姐妹,现在被缠得没办法,只能妥协告诉她。 “我说,我们边走边说,你先放开我袖子。” 江柳柳好不容易让胡小琴放开了自己衣袖,她捋了捋褶皱,就像要捋顺思绪,缓缓将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这么说来谢家也太狗眼看人低了,明明是谢宇呈来缠着你的,不去约束自己儿子,反倒跑来对你说教。亏我还觉得谢宇呈俊朗贴心,对你一心一意,还想着撮合你们呢。” 胡小琴对谢家一瞬间没了好感,对着谢宇呈也是恨乌及乌了。不过她怕江柳柳难过,话锋一转又道: “他们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你14岁就晋升感灵境,天资高又勤奋。这升化灵境也肯定不远了,到时候就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最年轻的半步真人,就算是真人也有可能。日后他们肯定会后悔莫及。” “哪有这么夸张,多少人一辈子困在感灵境,就算到了化灵境修为能进一步成半步真人的又能有几个呢?更别说真人了。” 胡小琴高涨的想象热情顿时一冷,她自己才从最初级的储灵境升到感灵境,还是耗费家里不多的钱财用灵药硬推上去的。 “也是,修行不易,化灵境之上是万千人中也难得一人。我恐怕一生都只能做个感灵境的小修士了。不过你是不是快要升化灵境了?” “这几天是隐隐有些感应到灵元躁动。” “啊,真的吗?” 胡小琴突然大叫一声,吓了江柳柳一跳,赶紧示意她低声些,胡小琴也知道自己刚刚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左右看了看,还好没有惊动旁人。 “我也还不确定,你先不要告诉别人,胡奶奶她们那也替我先保密。” 江柳柳向来不愿意大张旗鼓,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忍不住叮嘱一句。 胡小琴哪有不答应的,只是江柳柳做事最是稳妥,她既然能这么说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快速凑近她雀跃无比地要求:“你这到了化灵境就可以去灵宗盟任职了,以后可要带着我一起吃香喝辣啊。” “肯定少不了你的。” 化灵境就可以去灵宗盟正式任职,会有不菲的固定薪酬,如果出任务还可以获得高额报酬和灵宝。 自己现在是感灵境,平时只能去灵宗盟接些小任务,所得不多,如果到化灵境······ 江柳柳也忍不住跟着胡小琴畅想起来了。 想到美处,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的她们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胡小琴知道姐妹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自己也要跟着有好日子过,却还是有些气不过谢家这般轻辱人。 “谢家管家都这么仗势欺人,谢夫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歹竹出不了好笋,这谢宇呈我们还是敬而远之吧。” “知道了,你这再唠唠叨叨耽误下去,我们就要迟到了。” “哎呀,这倒霉的谢宇呈,如果害我们迟到,我一定要诅咒他。我们跑快些,为什么城里不能御剑啊,灵力被压制,这样跑又累又慢。” “快别多说了,留着力气跑快些。就算不压制灵力,你这点灵力也没多大用处。” “我是不行,但这不是有你在么。” 两人一路拌嘴,紧赶慢赶终于在开课前一刻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