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胡十口轻车熟路地拎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猛灌了几口,把一路跑来的粗气和干渴全给咽顺了,这才接着开口。“你猜怎么着?道上还真出了个挥金如土的疯子。”“这刚出了人命,他就敢大摇大摆地去赌场里装大款散财。”“场子里的人私下都骂,说这孙子家里开的怕不只是银行,更是天地银行!邪门就邪门在,这小子的运气一直好得让人眼红,几乎把把通吃,最后硬是被坐不住的庄家给强行请了出去。
“这么肥的一头羊走夜路,暗处自然少不了狼盯着。可跟出去那么多好手,硬是没一个能咬住他!听说那孙子一路逃到了桌子山山脚下,眨个眼的功夫人就凭空蒸发了!活见鬼,还真他x的像是遁回天地银行里去了!”胡十口一口气吐槽完,又倒了两杯,牛饮一番。“这人在桌子山一带没踪没影的,你怎么抓?”江衣水闭着眼,从大堆的废话里提取有用的信息,声音干巴得没有起伏:“不抓。等他自己跳出来。”
“在哪儿等?”
“银行。"江衣水倏地睁开眼,扯来那张从前台要来的乌金滩地图。指尖落在海河北路上,轻轻敲了两下。
胡十口凑过去一看,指尖下,那家新开的银行旁边,赫然是一所小学。这正对上了江衣水和万山鹰之前分析的规律。凶手作案逃离后,必定会将凶器和作案工具丢弃在附近的学校或医院。他眼珠子一转,眨眼便看透了江衣水的盘算,皱起眉问,“你这是已经处理好绿皮鸟了?”
回想起方才万山鹰捧着笔记本离开时,那一脸眼神发烫的模样,胡十口心里发毛。“你也不嫌麻烦。”
两人在那家新银行外头死蹲。白天去耗,夜里接着熬。照江衣水的推断,既然第一百货的凶手对现场熟门熟路,作案前必然反复踩过点。
可银行紧挨着小学,白天人声鼎沸、鱼龙混杂,谁都看不出谁的来路;一到夜里又冷清得见了鬼,沿街走过的全是一脸苦相的下夜班工人。连着蹲了三天,愣是没从人堆里揪出半个反常的影子。七月的乌金滩天焦地旱,热得邪乎,活人都能被烤脱一层皮,也就夜里起风时能勉强透囗气。
到了第四天夜里,照旧连个鬼影都没有。胡十口闲得发毛,躲在暗处压着嗓子嘀嘀咕咕地扯闲。从江衣水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溜着只大白鹅上路,路扯到了万山鹰的家底,咬定这绿皮鸟绝对是皇城根底下的“口口子弟”。“江衣水,我就和你打赌。”
“那圈子里出来的,多的是她这种人。不通半点人情世故,查案倒是一套一套的。偏偏骨子里还端着股与生俱来的清高,说好听点,叫对正确′这俩字有种认死理的优越感,把规矩和荣誉当命看。”胡十口撇了撇嘴,瞥向江衣水的背影,“你现在趁着她刚出窝、还犯迷糊的功夫,连坑带骗把她当枪使,是没要她的命。可等哪天她真飞过了万重山,熬成了吃人的老鹰,再回过味儿来想起今天这档子仇…她不活生生从你身上叨下块肉来才怪。”
他嘴上虽然挂着油滑的笑,可每一句都透着掏心窝子的提点。他不信江衣水看不透这层利害关系,但在“看不透"和“不想醒"之间,隔着堵要命的墙。他正要再多嘴两句,江衣水猛地抬起右手,利落截断了他的话音。胡十口识趣地闭了嘴,抹了把鼻尖上的灰,顺着她死盯的方向探头看去。午夜的大街上,昏惨惨的白月光泼了一地。四周死寂,就只剩几只在下水道口乱窜的干瘪老鼠还沾着活气。
那家新建的银行没再搞那种苏联风大楼,反倒赶了回八十年代末的时髦,外墙贴着细密的马赛克瓷砖,在月光下泛着阴冷的水光。墙体上用水泥拓出大字,刷着猩红夺目的油漆。
偏偏就在角落那条“存款有息……”的红布横幅下,贴着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江衣水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用眼睛追着。眼看那黑影轻车熟路地翻进后院,她立刻起身,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的阴影,也跟着摸了过去。凶手没走后门,反倒撬开了营业厅侧边一扇反锁的小门,滑了进去。这年头银行的营业柜台大多砌得极高,柜员和顾客之间全用钢筋铁栅栏焊死隔开。存放现金的金库设在最深处,靠着机械密码大铁门拦下歹徒,而紧挨着金库的,是保卫科的守库室。
走后门虽然隐蔽,可一旦进去,极容易跟夜巡的值班人员撞个满怀。这人特意挑了侧门进去,绝对是个踩过无数次地盘的老手。她凝神听了听动静,确认门后安全,这才矮身钻了进去。刚摸进黑咕隆咚的大厅,还没走出两步,胡十口突然一把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急声低吼:“别动!头顶上有电子眼!”到底是新建的银行,比第一百货阔气,竟安上了这种稀罕玩意儿。这年头的电子眼大多是只看不存的闭路电视,录不了像。可要是被保卫科里值班人员盯屏幕,撞见他们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一个电话打去巡查局,那他们不仅没抓到凶手,还惹了一屁股麻烦。
之前万山鹰能勉强信了江衣水“钱包被偷"的说法,全靠恰好有个目击证人指认,说看见跑路的凶手是个高瘦男人,这才侥幸脱身。要是这会儿再被抓个现行,可就真说不清了。
怎知江衣水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