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柳常关斜了胡十口一眼,一些歹毒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三滚,顾忌着万山鹰在场,硬是咽了回去。桌上的风向顿时诡异地正气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只知道闷头干饭的饿死鬼,终于按捺不住。余光瞥见万山鹰,见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江衣水。便索性借着夹菜的动作试探:“江同志,别光顾着吃素。"他将一块羊羔肉夹进江衣水碗里,话里有话,“火候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动动这,正经的肉了。”江衣水撩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她本以为对周主任最上心的会是胡十口,没想到最急着扒周主任皮的,竟是这柳常关。不过她现在吃得半饱,顺了毛,也不打算继续熬着他,免得真把金主惹毛了连单都不买。
她将那块肉送进嘴里,幽幽道:“仙口山的羊肉确实肥,但吃多了,腻人。”柳常关打的是黑话切口,想借她的手去搭胡十口的线,顺便避开万山鹰的耳朵谈周主任的"脏事”。
可江衣水生平最烦别人拿她当梯子踩。她今天特意把万山鹰这尊真神请来,图的可不是热闹。有这身警服在桌上压着,谁也别想把局往阴沟里拽。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玩阳奉阴违?
那她偏不如他的愿。
“万山鹰。“江衣水咽下羊肉,忽然转头,清清脆脆地把话挑明了,“你之前说,周主任和赵远之间有不合理的交易。你如果想弄清楚周主任背地里干了什么勾当,倒不如你先开个诚布个公,说说到底哪儿不合理。”安静喝茶的万山鹰被点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自己被这女人当枪使,直接架到了台面上。她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三人,最后定格在柳常关身上,磊落道: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觉得,赵远那个人,花钱的路数不对。”“之前江同志提醒过我,一个靠抢劫过活的亡命徒,手头的钱应该是散碎的,来得急,挥霍得也急。可赵远不是。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从容。”万山鹰手指摩挲着粗瓷杯的边缘,分析得条理分明,“他的穿戴、出手,都不像个刚摸到快钱就乍富的抢劫犯,更像是底气十足,拿那些赃款去填别的意窿,或者……纯粹是做个幌子。”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向江衣水,作为对她点名的回应:“所以我推断,赵远绝不是单靠那几桩命案的油水活着。他背后,一定另有来钱的稳当路子。”“周主任那边同理。矿区几千号人,他一个高高在上的调度科主任,凭什么对赵远这样一个闲杂人员格外照拂?这本身就有违常理。唯一的解释是,赵运替他办过见不得光的事,或者,手里沾着周主任自己不方便碰的脏东西。”话音至此,戛然而止。万山鹰心里有把尺子,脚尖抵着纪律的红线,绝不逾越半步。
“这些目前还只是疑点,做不得定论。我能分享的,也就这么多了。”柳常关闻言,深深剜了江衣水一眼。他终于看穿了这女人的算计一一把巡查摆上桌,逼着他把手里的底牌摊在阳光下。他当场火气上涌,却又发作不得。偏偏江衣水单手撑着脸,悠哉游哉地用筷子啄着碗里的花生米,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柳常关低下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指腹在粗糙的折痕上用力压了压,像是在将满腔的憋屈强行压回肚子里,“既然万巡查都把话说得这么透彻了,那我再藏着掖着,倒显得小家子气。”他没急着递信,而是捏在掌心,目光沉沉地扫过桌上三人。“我今天约江同志,本来就是想请她帮个忙。不是口口,也不是做局,而是因为这摊子事太深,我一个人摸不到底。”他说到这里,声音刻意压得平稳,眼底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抹痛色:“我有个朋友,生前也在暗查周主任。她临死前留了封信给我,周主任背地吞矿工的事故金,其中我怀疑有其他矿工为周主任接应。”柳常关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放。
“我在仙口山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这个谁值得托付,所以才让′河谷无名英雄'的江同志找几个好手一起商量。万巡查你既然是江同志带来的,那我也放心了。”
胡十口忽地插嘴啐了一口,“哟,这茶真够茶的。”柳常关瞧了一眼胡十口,才把信往前推了半寸,又补了一句:“我知道,这算不上证据。但没有谁比档案室的万巡查你,更适合找到线索所在了。”
万山鹰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眉头立时皱了起来。上头不是整段整段的话,只抄着几行零碎的东西:开户行简称、几串残缺不全的账号尾号,还有几笔看不出名目的进出数。字迹很急,像是谁临到头前碍记下来的。
柳常关低声道:“这不是周主任名下的户头。我朋友查到这一步,人就没了。剩下的,我也只摸到这些。你说它算证据,它未必够;可你说它什么都不是,我不信。”
“找人?"在一旁剔牙的胡十口突然插话,语气里透着股市侩的得意,“这题我会啊。我对他们家那些弯弯绕绕的亲戚可熟得很。”万山鹰和柳常关闻言,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胡十口却浑不在意地耸耸肩,咧嘴一笑:“不过嘛,我收费可不低。”万山鹰眯起眼睛,警惕道:“你要什么?”胡十口嘿嘿乐了,用筷子点了点对面的江衣水:“别问我,她已经替你们付过定金了,你找她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