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也不想,卯足劲儿又狠狠踹了一脚。
把自己疼得半死,眼泪都飙出来两滴。
……
江衣水最后没跟上去。
不用细琢磨她都能断定,万山鹰这遭必准碰壁。
在仙口山里,万山鹰是外派来的档案员,压根没在本地刑侦的骨干链条里;资历浅、没话语权,更别提她还是这帮男人堆里唯一的花瓶。不管赵远是不是女厕案的真凶,只要能把那五桩抢劫杀人案依法钉死、把人送走,就万事大吉。
可万山鹰这一搅浑水,这事就复杂了,她的钱怕是也得被拖成猴年马月。
江衣水坐在巡查局的冷板凳上,百思不得其解。
这世上,傻子不可怕,最怕的是那种又傻又聪明的。她忍不住犯嘀咕:难不成这万山鹰当真背后有个什么了不得的靠山,才敢这么横冲直撞?
她捏着圆珠笔,在那张供述确认书上悬了半晌。笔尖下的墨团慢慢晕开,直到对面的巡查不耐烦地催了一嗓子,她才回过神来,利索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等她麻溜儿跨出巡查局大门时,天已经亮透了。
仙口山的清晨透着股煤烟子味。江衣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揉着酸痛的后颈,满脑子还在琢磨那笔赏金到底几天能到账。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侧门处一阵骚动。
万山鹰灰头土脸地被请了出来。
两人隔着一条落满煤灰的街道对上了视线。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挪步。
江衣水拍了拍手上的煤粉,冷冷移开眼,随后径直朝招待所走去。
……
招待所一待就是七天。
胡十口自从那天从矿难里捡回半条命,便又将那精英华侨的皮换上,早出晚归地鬼混去。有时过了招待所的门禁时间,这人就顺着管道爬上来,路过江衣水的窗口时,总有意无意地敲一下。
就像现在。
他携着一身血腥味,轻车熟路地从窗户翻进来,动作轻佻得像个风流的偷情汉。
见着江衣水,他狭长的狐狸眼一眯,脸比墙白,“给你带好东西了。”
谁知话音刚落,步子迈大,腿软得像柳条,抠着窗框冒虚汗,小心翼翼地下地,末了还不忘记把窗户和窗帘拉上。
大白鹅的脑仁儿统共也就那么丁点大,几天不见,它早把胡十口当成了入室的小毛贼。它扑腾着宽大的白翅膀,“嘎嘎”怪叫着逼近。等认出是胡十口,身上还有一股血味,犹犹豫豫地在他身边打转。
江衣水横在床上,手里正翻着那本《协查通告》,听到大白鹅这反常的动静,她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没等她开口,一个沉甸甸的黑影便迎面飞了过来。
她用册子稳稳一托,接住了一个深灰色的小保险箱。
上手一晃,里头没半点响动,像是塞得严丝合缝。这分量和触感,不像是能装下金条或钞票的样子。
“这是什么?”她抬起头。
胡十口刚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脱掉,整件衬衫的左肩已经染成了暗红色,血黏在皮肉上。伤口的边缘被高温焦化,卷起一层碳黑色的死皮,中心处的烂肉正往外渗着黄水的脓血。
见他抬手动作还算利索,血也勉强止住了,江衣水便移开了眼,朝斜后方努了努下巴:“纱布在衣柜里。”
“你打开就知。”胡十口嘶嘶地抽着冷气,翻出药箱熟练地给自己清创换药,喉咙里时不时漏出几声死命压抑的呜咽。
江衣水从床头摸出两根钢针,聚精会神地对准了保险箱的锁眼。
胡十口大概是被自己那两声闷哼弄得有些尴尬,他强撑着平复了呼吸,声音却还是因为疼痛而在半空发着颤:
“你说……这破招待所为啥非要有门禁?都说顾客是上帝,老子花着钱还得看那前台的臭脸。让你换个带风扇的高级地儿你又死活不干,我又不是不借你钱。”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偏偏那只白鹅也在一旁凑趣,仰着脖子“嘎嘎”乱叫。
一时间,这本就狭窄逼仄的单间里,人声、鹅叫,搅和得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你们能安静一点吗?”
江衣水火气腾地冒出来,眉心皱得死紧。
胡十口瞬间没了动静。他用嘴叼住纱布的一端,右手单手猛地一拽,随着一声闷哼,布条勒紧了伤口。他斜眼瞧见脚边那只大白鹅正瞪着绿豆眼盯着自己,一时间,这一人一鹅颇有种难兄难弟的味道。
江衣水的指尖微颤,屏息感受着锁芯内部细微的齿轮跳动。
随着一声清脆而低调的“咔哒”响。锁应声解开。
箱盖掀开,在一层浓艳的红绸布包裹下,严丝合缝地扣着一件宝贝。
江衣水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正是文物交流会上那只青龙纹琉璃杯。